刘家在本地经营药材生意,在城郊开辟了大片药田,种植着当归、黄芪、白芍等常见药材,也悉心培育着人参、灵芝这类珍稀品类。
刘家生意日益兴隆,大把银子滚滚而来,便成为当地富甲一方的大户。
刘家在城中拥有一间颇具规模的药铺,牌匾高悬。
坐堂的大夫,皆出自刘家医馆,自幼研习医术,对各类病症见解独到。望闻问切间,便能精准判断病情。
店里常年雇着经验丰富的药师。开出的药方往往药到病除,深受信赖。
知府大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便是请了刘家的大夫前去诊治。
知府大人服用几剂药后,便恢复了精神。
当年,楚政方十一,刘如意年方十二。楚、刘两家府邸相邻,平日往来频繁。
府邸相邻,却透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墙垣斑驳,瓦砾残损,如迟暮老人。
刘如意脸蛋圆润,肌肤白皙胜雪,齐整的发髻乌黑发亮。
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添了几分俏皮。
身形纤细,恰似弱柳扶风,静静站着,像春日枝头清新的梨花,淡雅又不失风姿。
刘如意奶妈,名叫赵嬷嬷,她是个多嘴且多事的女人。
刘如意平时言语极少,不喜欢人多,总是一个人静静待着。
为躲开赵嬷嬷,寻得一方宁静,刘如意常常溜到少有人至的楚府后院,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之中。
当天,楚正打算往常一样在后院练剑。
楚正踱步至后院,一眼便瞧见那刘如意。
刘如意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正。
楚正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问道:“你是谁呀?怎么在我家墙头?”
刘如意脸一红,小声说道:“我……我是隔壁的刘如意,听到这边有动静,就想看看。”
楚正来了兴致,笑着说:“我叫楚正,你要不要下来看看?我这有好玩的。”
刘如意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楚正赶忙跑去搬来木梯,等刘如意小心翼翼地爬下来,他拿出自己的弹弓,“看,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可好玩了。”
刘如意接过弹弓,好奇地摆弄着。
楚正忽闪着大眼睛,好奇追问:“如意,你最讨厌的人是谁呀?”
刘如意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奶妈。”
这时,赵嬷嬷正在院子里忙碌,时不时听到“咻咻”的声响,起初没太在意。
可没一会儿,一颗石子擦着她的衣角飞过,惊得她一哆嗦。
一颗石子正中路过回廊的赵嬷嬷脸颊。刚抬手捂伤口,又几颗石子飞来,打得她脸颊、额头瞬间鼓起大包。
刘如意看到后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正挠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刘如意一笑后,她的模样,便楚正心里扎了根。
此时正值饭点,楚正拉着刘如意在庭院石凳上坐下。
楚正询问:“如意,你平日都爱吃些什么?”
刘如意神色平静:“我向来喜吃素。”
楚正接着问:“糕点呢,你吃吗?”
刘如意微微点头,“会吃些点心,像桂花糖藕糕、豆沙山药饼。”
楚正挠挠头,满脸疑惑:“全是素的,你不会馋肉味儿吗?
刘如意轻轻摇头:“不会呀,素食清淡,吃着舒服,习惯了就好。”
楚正听刘如意讲完饮食习惯,决定试试吃素。
七天期满,楚正结束尝试,渐渐习惯了。
闲暇时,刘如意对丹青极为痴迷。
常于自家宽敞的庭院中,在案几前挥毫泼墨。
笔下多是山水景致,虽笔法稚嫩,洋溢着质朴的美感,每一幅都似藏着万千故事。有时是峰峦间振翅高飞的飞鸟,有时是溪边肆意绽放的繁花。
每当楚正凑过去观赏,她便掩嘴偷笑,眉眼弯弯。
楚正正盯着画,努力想象。
刘如意抬眸,笑着指了指画,率先开口:“心中有了清晰模样,下笔才有神韵。每一笔都饱含心意,画作才有灵魂。”
楚正听得一头雾水,可又不想在刘如意面前露怯,忙不迭点头,装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如意,你长得水灵灵的,性子又温柔。”
“山水灵动,云雾缥缈,花鸟栩栩如生。”
刘如意一眼就瞧出楚正的心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中满是温柔打趣。
“楚正,你呀,不懂就别硬夸啦。”
大人们见他俩整日相伴,亲密无间,都心照不宣,含笑不语。
岁末佳节,刘如意随家人回祖籍省亲。
楚正心中空落,整日被思念萦绕。
按捺不住,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写下一封信笺:“吾心悦汝,情难自抑。
过了旬月,楚正满心欢喜地收到回信,上面写着:“归期将至,盼与君逢。
在等待的日子里,楚正效仿刘如意习画,他画自家气派庭院中的石桌石凳,画院门前挺拔的苍松古柏,画园圃里娇艳的牡丹芍药。
初涉丹青,笔法生疏,线条凌乱,毫无章法。
重逢之日来临,刘如意见到楚正那些笔法生涩、线条歪扭的画作,双颊瞬间红透。
楚正望着她,轻轻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转眼三年过去,楚正和刘如意终成眷属,喜结连理。
大婚当日,楚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刘如意的父亲刘崇在当地颇具威望,为人正直,治家严谨。
新婚的喜庆尚未淡去,红烛的余温仍在,楚正就参加了科举,考取了功名。
楚正即将赴任,离开家乡。
分别的那一天,刘如意早早起来,她强忍着泪水,亲自将衣物整齐地叠放进包袱里。
天色微蒙,晨雾如笼罩着庭院,微风拂过,庭中的花草轻轻摇曳。
府门外,古树枝头,几只乌鸦哀鸣着
刘如意紧紧握住楚正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夫君此去,路途遥远,定要照顾好自己。”
楚正将刘如意拥入怀中,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说道:“如意莫要担心,我会尽快归来。
楚家的一众亲戚赶来为楚正送行。
楚苍岳楚正对说道:“侄儿,望你仕途顺遂,早传佳音!”
刘崇也来到门前,拍了拍楚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此去山高水长,你要心怀壮志,莫负了这大好前程,也要记得家中有人牵挂。”
楚正一一谢过,在亲戚们的瞩目中,渐渐远去。
刘如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楚正初任新职,诸事繁杂。
一日,衙役匆匆入堂,呈上一封加急家书。
楚正见那熟悉的字迹,心中一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自君赴任,家中虽诸事顺遂,然庭院深深,独我茕茕。”
楚正的目光急切地在信纸上游走,当“已有身孕”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
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
“近日,身倦神疲,嗜睡厌餐,心中暗自揣度。请稳婆把脉后,方知已有身孕。”
“我知晓你在外忙于政务,肩负重任,家中事务,你不必挂怀。双亲康健,我亦会常去请安,侍奉左右。”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师爷神色匆匆地闯入堂内,拱手说道:“大人,边疆军情急报,还请您速速过目。”
楚正忙整了整衣衫,正襟危坐,接过那封盖着鲜红火漆印的军报。
展开军报,楚正的眉头越皱越紧。
边疆战事吃紧,敌军攻势凌厉,我方防线数处告急,急需调配粮草与兵力支援。
此事关乎国家安危,丝毫容不得懈怠。
楚正即刻召集下属,商议应对之策。
堂内,众人各抒己见。
楚正认真聆听着每一个建议,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次日清晨,楚正身着甲胄,神色冷峻,亲自率领一众精锐士卒,目标直指城中富户。
王地主听闻楚正带人前来,匆匆忙忙带着家丁出来迎接。
王地主一脸疑惑,试探着问道:“楚县令,您这大张旗鼓地带人来我府上,所为何事啊?”
楚正双手抱胸,微微仰头说道:“王地主,如今边疆战事紧急,急需粮草支援,本县前来,你难道不知所谓何事?”
楚正大手一挥,厉声道:“给我闯!”
士兵们立刻在王地主家仔细搜查,却未能发现藏匿的粮草。
楚正眉头紧皱,心中恼怒,喝道:“将这王地主带回公堂!”
衙役们立刻搬来刑具,王地主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楚正目光凶狠,怒喝道:“你这刁民,竟敢嘴硬,来人,砍掉他一只手,看他还敢不说实话!”
话音刚落,刽子手手起刀落,王地主的一只手瞬间被砍掉。
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满了公堂的地面。
王地主发出凄厉的惨叫,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王地主仍咬紧牙关,坚称自己没有私藏粮草。
楚正怒不可遏,再次举起手中的令牌,作势要下令砍掉他的第二只手,吼道:“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再不交出粮草,这只手也别想要了!”
王地主心里又惊又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小伙子能如此恶毒,手段这般狠辣。
王地主浑身颤抖如筛糠,眼中满是惊恐,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大人饶命啊!小的交,小的交!”
在对王地主一番威逼利诱、狠狠勒索完后,楚正得意地整理了下衣衫,吩咐身旁亲兵,“去,把周边那些有头有脸的富户,一个不落,都给我带到镇公所,就说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镇公所里乌泱泱挤满了富户,大家交头接耳,神色慌张,不知道楚正又要搞什么名堂。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楚正出现了。
他昂首阔步,眼神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身边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衙役,衙役手上拿了个盒子,用黑布盖着。
他走到正位,缓缓坐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富户,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诸位,今日把大家召集于此,是为了一件关乎家国存亡的大事。”
富户们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位年长的富户率先站出来,拱手说道:“大人,我等定全力支持国家,绝无二话。”
楚正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说道:“既然诸位都有此决心,那便好。”
眨眼间,楚正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周富户!”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周富户差点瘫倒在地。
楚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傲慢地开口:“讲清楚,准备交多少粮,出多少人手?别含糊,我要确切数目!”
周富户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回答:“大人,小的……小的愿出五百石粮,提供十名壮丁。”
楚正脸色一沉,喝道:“五百石粮?十名壮丁?周富户,你这是在敷衍本官吗?”
随即,楚正下令衙役把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王地主的断手。
同时,官兵已经把镇公所里的富户们团团围住。
楚正大声说道:“今天你们若是不拿出让我满意的粮草和人马数量,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楚正让人把王地主带了上来。只见王地主面色憔悴,断手处缠着染血的绷带,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冲着门外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带王地主上来!”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王地主被士兵连推带搡地拽进屋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王地主面色憔悴,断手处缠着染血的绷带,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正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笑意,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冷冷一笑后,直言不讳道:“大伙听好了,粮草筹集到位,民兵招募齐全,王地主的产业,你们几家平分!”
富户们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犹豫。
楚正嘴角清了清嗓子,开始信口雌黄。
“这王地主,平日里鱼肉乡里,勾结匪寇,私吞灾粮,犯下种种恶行。如今边疆战事吃紧,他却一毛不拔,妄图私藏粮草发国难财。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抄他家乃是顺应天理,合乎民意!”
一番胡言乱语后,楚正双手撑桌,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般扫视众人,大声喝道:“话我已经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让在场之人脊背发凉,不敢轻易出声。
楚正双手抱胸,神色阴沉。
“谁要是不表态支持,就当你们不站在我这边。不支持,就是反对,可都掂量着点后果。”
只见一位富户代表满脸谄媚,点头哈腰,高声说道:“哎呀呀,楚大人,您这安排太英明了,我们都举双手同意了呀!”
众人各自离去,衙役瞅准时机,趋步上前,恭敬作揖,轻声问道:“大人,王地主阖家老小,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楚正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不能留任何余地,以免落人口实。必须把他们彻底处理干净,一个都不能放过!”
衙役一惊,犹豫着说道:“大人,这……是不是太过绝情了?”
楚正怒目而视,喝道:“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这么多废话!此事若办不妥,唯你是问!”
衙役无奈,只得低头应道
“是,大人,小的遵命。”
楚正双手一摊,脸上装出一副无奈模样,摇头叹气张嘴胡扯。
“这是为国家奉献,是顺应大势的必然之举,毫无转圜余地!”
“边疆战火纷飞,无数将士浴血奋战,我们在后方岂能心慈手软?只有这般雷厉风行,才能确保前线有充足的粮草和兵力,保家卫国!”
漆黑的夜幕下,狂风肆虐,吹得人站立不稳。
王地主一家老小,被衙役和官兵粗暴地驱赶到城外荒僻角落。
四周野草丛生,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王地主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惨死在眼前,心如刀绞,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王地主悲愤地喊道:“我们无罪,你们不能这样!”
然而,回应他的是冰冷的刀剑。
整个现场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王地主一家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汇聚成小溪,在地上流淌。
战争仅持续五天,便戛然而止,仿佛狂风骤歇,一切归于平静。
原本紧张的局势瞬间缓和下来,人们都还没从战争的阴霾中完全走出,胜利的消息便已传来。
楚正于县衙内忙碌办公,忽有衙役匆匆入内,双手呈上一封家书,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瞬间揪住了楚正的心。
楚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缓缓拆信。
入目是岳父沉痛的笔触:“如意在分娩之时,遭遇难产,稳婆与产婆们竭尽全力,却依旧无力回天。孩子也没能保住,一尸两命,就此消逝。”
楚正僵坐在椅子上,双眼直直地盯着信纸,大脑一片空白。
县衙内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楚正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失了魂魄。
楚正强撑着向同僚草草交代完事务,便以重病为由,告假返乡。
楚正回到家乡,看到了刘如意的坟墓。
楚正缓缓走近,双腿一软,跪倒在墓前,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