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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勤之人生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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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何勤之,像个当爹的人吗?



    何勤之感觉自己百无聊赖,看见了三四岁的大侄子,于是就背起来在房前屋后地跑圈儿,还配合着大侄子咯咯的清脆欢笑,他也嘿嘿地笑了。



    何勤之就像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呃不,像是终于可以用眨眼的方式表示自己很聪明的二傻子,又像个抱了只胖狗就可以不怕老鼠的胆小鬼,还自欺欺人地小小得意起来。



    呃,就是不知道周迅人先生写阿贵时的心情怎么样。



    牛瑞英在屋里的床上抱着瘦小的婴儿,万般无奈。



    没有欲哭无泪。



    心,往下坠。



    何况,小女婴夜里的细小啼哭,也会让何勤之百般不适应。何勤之没有学会承受的同时还应该付出,他只是总算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是有点儿身份了。



    小女婴慢慢地长大,会坐,会爬,在哭哭笑笑中慢慢长大,又要学会走了,也成了小女娃儿。



    学会叫人了。比如,爹,娘。



    学会去院子里,结识陌生人,凑近大一点的孩子看他们玩儿。



    小女娃儿自然是不被大孩子欢迎的。尤其是大了几岁的男孩子。



    小女娃儿被吓哭过,被推搡过,甚至被推倒,她只是好奇心驱使,想看看大孩子们玩什么,怎么那么高兴,甚至想加入他们一起玩儿。



    可显然,小女娃儿是被嫌弃的,也,免不了被欺负。



    其中就有一个是小女娃儿的“哥哥”。



    嗯,就是何勤之的大哥何勉之的儿子,小女娃儿一直被交待着要喊“哥哥”,何勤之回家来都要背着快乐地跑圈儿还一边傻笑的那个小男孩儿。



    嗯,就是他大侄子。



    小女娃儿还太小,她不懂事儿,不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爹爹的大侄子重要。当小女娃儿满怀委屈也十分惧怕地哭着回家,告诉了老娘,然后爹爹何勤之也知道了,然后,就是小女娃儿被爹爹疾言厉色地臭骂了一顿一顿,还几次作势要打她。“再这样不懂事儿,看我不打死你,不要你了!”



    还有,“就知道哭!哭啥哭?你还有脸哭?人家这那儿玩得好好的,你跑去干啥?哪儿都显着你了是不是?饭别吃了!我看你是吃的太多了!”



    这就是何勤之。



    小女娃儿的爹爹,但却是别人的亲二叔!



    牛瑞英不满地道:“她才多大啊?搁外边挨了打了,受了欺负了,回家来你还要打要杀的!你看看你闺女这么点儿,她能咋错啊,能做啥错事儿了?自个儿的小孩儿啥脾气你不知道啊?她本来就是个胆小的性子,比人家都小了好几岁,你说她能咋着招惹人家了?”



    何勤之气愤填膺,火冒三丈:“你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再胆小,被你这样撑腰,也成了坏孩子了,你知道她以后会变成个啥?”



    牛瑞英气得直哆嗦:“你也是读了一肚子书的人了,听听你说的话!你要说七八岁的男孩儿,调皮了一点儿,那说不定是敢去惹比他大个一两岁的老实孩子,可你,瞧不见你闺女才多大吗?两岁啊,才不到三岁,你叫她拿个土坷垃她都拿不起来,你叫她咋去招惹别人?”



    “你的心都长歪到哪儿去了?还是你的两个眼都长斜上天了!”这是牛瑞英最后能说的最狠的狠话了。



    她也是给气急了,一把将小女娃儿搂进了怀里。因为她瞧着那个不知道没长心还是长歪了的何勤之,似乎是要爆发的样儿,那个愣头青,是真敢气急败坏起来,上来抓起小小的孩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敢下狠手打的!



    之前就有过了,就因为他那个金贵大侄子告状说小女娃儿咋着咋着,何勤之不由分说就给了小女娃儿一巴掌。可怜那么小的小女娃儿的脸上,多大的一个红印子好几天都没有完全褪下去。呃,红印子后来变成了青紫色。



    亏他下得去手!



    牛瑞英不能不防着。同时她也知道,碰上这样的二愣子,二百五,越是想跟他讲理,说不定他就越是没有正形,恼羞成怒,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不一定摔锅打碗,可对自己的孩子可是真能下得去手。



    对了,他还有胃病。不能着气太多了,疼起来了,要死要活的,还是自己着急拉饥荒。



    不是何勤之要治病要吃药,他倒是舍不得花那个钱,就会死撑着,可牛瑞英能眼瞅着他疼得脑门上冒豆大的冷汗珠子,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死受活受的吗?



    怎么着,那他也是一家子的主心骨啊,是这个家里的男子汉哪!



    时间一晃,又一晃,就跟鸡蛋清儿似的,日子里包着人心,慢慢儿地往前拱。



    冬春过了,就是夏秋,也就是何勤之又要毕业的时节。



    对了,何勤之的初中也要完事儿了。



    就是完事儿了。



    因为何勤之啥都没考上。高中没考上,中专也没考上。眼巴巴地瞧着同学兴高采烈的,能去读中专,读高中,何勤之也就只能搁心里羡慕人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可是,没用!



    所以,何勤之的初中作业,也不值当列入人生档案了。



    总不能写上:“回家务农,多年后,卒。”



    何勤之想什么,别人都不知道,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何勤之有个不曾言说的特点,就是他想什么都想不动的时候,居然还能看上去是在想着什么。可见,只要姿势对,状态不重要。



    啥状态呢?



    就是装死狗。具体地说,就是:远看像条狗,近看不是狗,再看那眼神儿,分明是死狗!



    牛瑞英看到何勤之的样子,反正就是这个感觉。



    咋说呢?又心疼,又可惜,又可怜,又无奈。



    这个人啊,咋就?该咋说他呢?按说他真不是个那种偷懒耍滑的人,干啥事儿也无不认真、用功,不提别的,就看他吭吭哧哧的样子,就知道了。可是,你说他,就是这个学,他上不明白啊!



    说句难听的话,上学的事儿他何勤之要想学会学好,看起来,比让他吃屎都难。



    牛瑞英有点儿悲哀地想。



    她不知道的是,对于何勤之而言,实际上,要是让他吃屎,真的比让他成绩优秀考上理想的中专和高中要容易。关键是,你得保证,吃过屎以后就能考上!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



    牛瑞英可不敢再惹何勤之生气,万一生气了,要么是胃痛,要么就拿老婆孩子撒气,都不是好事儿。



    此时的牛瑞英是千防万防,不敢让小女娃儿的孩子之举,惹着了何勤之憋着的那团火!



    还有,牛瑞英也清楚了,这会儿还不能盲目地去宽慰何勤之,他会觉得自己更丢脸,所以也就会更憋气,更恼恨,发作起来也就更难防控!



    那咋办呢?



    还能咋办?难道还能就这么看着他装死不成?不,是半死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