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怀自然就跟老二何勤之分在一起了,不为别的,老二要去上学,何文怀觉得自己好歹还能干点儿力气活儿,顶大半个男劳力总是可以的吧。嗯,何文怀五十岁出头儿了,早些年在外面奔波,吃的风寒多,稍显比同龄人的身子苍老一点儿,近年来总是小毛病也多了。
还要带上个何励之,就是家里的老三,这会儿十二三岁,说是半大小子也算,算是大半个小伙子吧,也得跟老二分到一家儿。
其实就是吃穿用度分在了这边儿。这是条件,不然老大媳妇死活不答应。也算是硬条件儿,因为这老三何励之虽说也到了能干点活儿的,可他也是要上学的啊!
上学,可不就要花钱嘛,而且,上学就干不了活儿了。
花钱,当然是分是跟谁一家,就得谁花这个钱!
好了,就这么分了!
但是,分家却不能算是本书主角何勤之人生中的大事,故而,不记作档案。
牛瑞英认了!
为了何勤之能接着上学,就是上中学,初中,牛瑞英觉得自己可以认这个结果!既然自己希望当家的能多一些学问,就是能继续上学,那就应该义无反顾地坚决支持!
咬着牙也要坚持!
没有钱,就卖东西!陪嫁的银首饰统统都卖了,一星半点儿都不留!存着的嫁妆里,布料,衣裳,全都卖了!再不够,去借!
牛瑞英回了娘家,就是她二叔家,张嘴跟二叔借!跟堂叔伯们堂哥堂弟们借!
还不够,又去跟老远的地方,跟姥娘家那边的堂舅们借,跟姨表姐借,总之是借、借、借!
还好,还好,结果是好的。
何勤之如愿以偿去读了初中。那年头儿,其实少有人小学毕业后再去读初中的,就是因为穷。当然,也有觉得小学毕业也够了,初中读不读的,起码这会儿还觉不出有啥。
虽然有初中读完了安排去各个单位工作的,可,懂的都懂,肯定不会是谁初中毕业就能有工作可安排。
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儿?那还不如,喝二两倒头就睡,梦里啥都有。
那样的情况,说十不及一,可能未必确切,但如果关注的面儿是何勤之这样的农村初中生,那就不算粗略了,只能说是还比较乐观的说法。
何勤之就读的初中学校在一个叫什么虑寨或者旅寨又或者吕寨的地方,倒是不需要翻山越岭,路程有个一百二三十里地吧。
基本上,每个星期一个往返,因为要回家来带吃的用的。来回都是徒步,也只能徒步。
吃什么呢?学校有食堂可吃不起,只有从家里带吃的。家里当然是想给他带上好吃的,可又没有啊。牛瑞英再心疼当家的,奈何家里就这样儿,粮食又不宽裕,一家人紧巴着也不够吃的。还想尽量顾着何勤之,咋样才能做得到?
牛瑞英肯定是犯难,万分犯难。可再难,也得咬牙忍着。嗯,就是从牙缝里挤。
公爹年纪一大把了,不能太苦了啊。小叔子嘛,即便是想苦他一点儿,他也得愿意干哪?当然了,牛瑞英才不愿意落下个刻薄小叔子的赖名声儿。,而且,那样做的话,自己良心也过不去。她又不是大嫂子那样的人!
何勤之也不是不懂个四六儿。家里啥情况,他自己心里还能没点儿数?于是,往外说没有一点办法,那他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胃不接受膨胀,嗯,意思就是最好能萎缩了自己的胃。胃小了,不就不那么饿了吗?
这样的神奇思路和逻辑,他何勤之居然就沿用了很多年,好多好多年!
苦,肯定是苦,因为穷。
何勤之心里有什么样的感觉,外人不得而知,他自己也从来不会说。尤其是家里的牛瑞英为了他上学做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全都不说。
从没说过。
苦,是因为穷。何勤之苦,家里自然也不会好过。当然这些不用老三何励之操心和烦恼,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嘛,该上学,他还是上学。
再苦不苦的,不关老大一家人了,已经分家了嘛。
日子就那么熬下去。
老的老,还一身毛病,小的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是牛瑞英一个女人,说是当男人使都已经不够了,反正就是硬撑着。
谁叫她铁了心支持何勤之继续上学呢?
她懂,她都懂。可她也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都没说。
日子是那样过的,一天又一天。
日子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为既然结婚了,那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比如说,何勤之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坐胎了。这样看来,这个孩子其实来的挺不是时候。
不说别的,就说家里这么穷,母体的营养摄入就很难保证,而且生下来了,孩子就能很好地养活吗?
呃,是就能活得很好吗?
真要能好的话,也就不用这样的废话了!
不知道每一个孩子是不是奉天承运而来,可不管咋说,胎儿会一天天长大,接着还会瓜熟蒂落,成为婴儿,然后就是一天天的哭,嘶哭,不停地因为饥饿而嘶哭。婴儿的使命就是要吃,然后一天天长大。
这个孩子终于还是出生了。是个女孩儿。
周末何勤之回到家来,听见了婴儿的嘶哭。他一愣,竟然不敢进屋。他不知道自己媳妇怀孕吗?当然知道,媳妇的肚子又不是突然之间就大了,那么,大起来的肚子意味着什么,他何勤之不应该也不会不懂,真要是啥都不懂,那他连命中注定的牛瑞英都甭想娶到了。可他就是被吓到了,你说,还能说他个啥?
好像,似乎,也就是真实地知道。或者而已?
然后,何勤之还是不敢进屋。他竟然走了,去他大哥家了。
其实牛瑞英已经听见了何勤之回家来的动静儿,可左等右等,人呢?跑哪儿去了?难道是这边刚到家,就又有事儿找别人去说道说道了?
可是,等也等了,牛瑞英还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她除了抱孩子,还真是,何勤劳然后,天都黑了,饭口儿也到了,可就是没等到何勤之再回来。
何勤之最后,当然还是回家了,不然,夜里他睡哪儿?
这就很邪性了。
何勤之不敢去抱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甚至,都不太敢过去看看孩子啥样儿。
牛瑞英几乎都是祈求的眼神儿看着何勤之了。你是孩子的亲爹呀,你这样儿,还想跟何勤之说说,你给这个孩子起个小名儿呀!问过孩子他爷了,何文怀却说,俺这啥也不懂,还是叫老二他自己起吧,他不是都上了中学了吗?
可怜你瞧何勤之的那样儿?瞧瞧孩子的亲爹何勤之的那个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