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风过山林,热气卷着枝叶丛草,扰动树荫下的惬意。
一切好似又回归了风平浪静。
对于闾巫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巫术的传承。
自李道德收徒之后,虽然村民仍然提防着来自北方的侵扰,但心情大体已经平复。
有巫觋给他们兜底,日子就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不过,对于刚刚拜师徒的几位新晋巫觋,每一天的生活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叫苦连天、喊得最大声的,是本来日常性偷懒的王威。
他被李道德重点关照了。
祈福仪式那天,唯独王威的通灵物开灵极慢,这意味着王威和他身上的痕迹适配度并不高。
根据李道德的推断,王威身上的痕迹,最后应该算作【古纹】类型,其对应着一种传承自古老年代的调灵仪式。
粗糙而野蛮,是这种很有年份的巫术最大的特点,相对应的,完全掌握这份力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呼——
三个身影绕着山脚下新秀的院子院子,动作还在跑,但速度和走已经没了区别。
这是他们的第一百五十圈,此时全身没有一处不酸,两肋外的皮肉更是剧痛难忍。
他们扛着暴晒跑了整个上午,堪堪抵达终点。
平日里最活泼的王威跌跌撞撞地跑完最后十米,他双腿发软,就要躺倒在地上,重心下坠,却被李道德一把捞住。
“别着急躺,先站着休息。”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江切赫和项巧,两个都不爱说话的小孩同样脸色煞白,已然耗尽了全部的体力。
李道德无奈摇头,“你们两个人不用跑这么多,更不用跑这么快。”
体能训练本来是单独给王威准备的,江切赫是邪子,项巧未来操纵雷电,两个人都不像王威注定是个莽夫,并没有必要一起受罪。
但江切赫不想王威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习惯跟在王威身后,大哥干什么,他就跟着干,反正大哥绝不会害他。
剩下的项巧一看两个人全都跑,心里就是一万个不情愿也不会做那个特殊的,一来二去,就成了三个人一起训练。
三人歇了好一会,李道德才按照惯例给他们检查各自痕迹的情况。
王威的痕迹是未来将覆盖整个背部的鬼面纹路,目前虽然依旧很淡,但是比起前一天已经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甚好!王威,跑步有用,等痕迹再重些,这鬼面的眼睛成型,你这巫术就算是成了。”
也就是说,还得练。
男孩并不乐意听到这样的消息,他无力地哼唧了两声,连反驳的精力都没有了。
另外一边,江切赫听到李道德的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安。
“江,你的巫术是什么?”
背后响起的问话吓了江切赫一条,他触电般回头,正是整日都闭着嘴的项巧。
项巧总是过分的安静,如果不仔细留意,或许一连三四天都听不到项巧开口,连带着他的存在感也很低。
偏偏项巧还很喜欢冷不丁突然说话,似乎很享受吓到别人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江切赫避开了项巧的视线,“我这个痕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类型,你的呢?”
项巧指着自己的眼睛,“【道痕】,【赤雷】。”
过分简短,但足够清晰,江切赫总感觉项巧身上有种过于老气的精炼,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子。
而且项巧的天赋着实让人羡慕,虽然没人比较,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李道德收的这些学生里就数项巧的天赋最高。
除了高律允情况特殊外,项巧的祈福仪式所用时间是最短的,痕迹加重到能复现巫术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真厉害啊。”江切赫酸溜溜地说,“你的痕迹,那个道痕,是不是能呼风唤雨那样?要是威哥也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项巧摇摇头,中指搭在食指上,他瞳中有赤色一闪而过,随后叠在一起的指尖便迸发出电弧,又吓了江切赫一下。
听到动静的李道德走了过来,“项巧,你从今天起不需要跟着他们训练了,至少不需要这么大的强度,你需要把精力留给巫术的修习。”
“李师,无碍。”项巧很有主见地摇摇头,“学生不累,不怕吃苦,训练有益,理当坚持。”
“……那便继续练吧。”
李道德对项巧的上进有些吃惊,一个豆丁大的孩子有如此强的积极性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既然项巧愿意努力,李道德也不会武断地非要制止。
交代项巧下午找他练习赤雷巫术后,李道德看向江切赫,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江切赫,你的痕迹看起来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对巫术有感觉了吗?”
江切赫低头揪着衣襟,支支吾吾半天,“李师,学生还感受不到巫术的力量。”
李道德只是笑笑,他搓了搓江切赫的头发,“没关系,孩子,不着急,说不定某日睡醒你便顿悟了。”
他说完就要转身,江切赫却忽然急切地喊住了他。
“李师!如果,如果是很……没什么用的巫术,学生该怎么办啊?”
邪子的巫术会是无用的巫术吗?
李道德笑容平静,“不管是什么,江切赫,我都会教你,巫术本无好坏高低,全看巫觋如何去用,放心好了,有老师在呢。”
他的理论知识不是江切赫一个小孩子能猜到的,在几日前他便看出来,江切赫的痕迹已经加重到能复现巫术了,也看出来这个内向的小男孩一直在藏。
痕迹由浅变重的过程,对于王威那样的人来说是需要不停锻炼去刺激的水磨工夫,对于项巧则是短短几日就能领悟。
快或者慢,都是个主动去培养的过程。
但江切赫不是,他的痕迹加重毫无逻辑,什么也不需要做,甚至不用去花心思在意,吃饭喝水,一觉睡醒,这痕迹便能重几分。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样的成功可以称得上一句不劳而获。
如此邪性的力量,怎么会是“没什么用的巫术”。
“好了,你们三个!”李道德拍拍手,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再歇一歇,准备吃饭!”
每天的上午是日常性的训练,到了下午,则是李道德逐个一对一的因材施教,夹在中间的午饭是新生巫觋们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李道德先三人一步,顺着山路向上走着,忽然一个声音远远地叫住了他。
“李先生!”
在收徒之后,哪怕是高律允和陈善工都改口叫他李师,仍然称呼他为李先生的人一般也不会上山来找他。
李道德回头向下望,看到了特例。
“林庇?”李道德哼笑一声,“这都过去几天了,终于想起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