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梅冬雪一样面色惨白,她跌坐在地上,眼神中的迷茫比以前更甚。
“怎么样,都看到什么了?”李道德忍不住问,两人的情况一个比一个糟糕,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屈谫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即使身上的衣襟完全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难受至极,他也依旧规规矩矩地向李道德鞠躬。
“先生,我在幻象中从一个殿堂醒来,有死者给剑圣留言,还遇到一人称我为白狼,我尚来不及看清其面貌便自行拔剑,随后被多手的怪物击杀。”
梅冬雪状态更差些,高律允上前把她扶了起来,女孩虚弱地告罪一声,说道:“回先生,我并未得到巫术留痕。”
李道德呼吸一滞,但梅冬雪还在继续:
“但我得了一套剑法,而且……”
梅冬雪看了眼屈谫。
“我需要去北方,去燎锦,那里有我必须要找到的使命。”
【天命】的结果是最彻底的随机,即使是无功而返都都不足为奇,因此就算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结果也正常。
从这点看,倒是有些像占卜仪式了,一样的预知未来,一样的火中生幻影。
李道德还在心里推测着二人所见幻象是否有联系,梅冬雪却突然看向了屈谫。
“嘿。”一个有些生硬的招呼,“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某种熟悉感如奔流般涌入李道德的脑中,他猛地抬头,死死地望向两人。
屈谫已经心领神会,率先躬身一拜,“还请冬雪教我剑术。”
“那就拜托屈谫在日后护送我去北境了。”梅冬雪对拜。
“我以剑立誓!”
两个本不相干的人在这一刻有了联系,李道德还在出神,梅冬雪已经把视线转向了他。
“李师,抱歉,恐怕我未来会离开村子,不能胜任巫觋。”
“……无妨,巫术我一样会教你。”
梅冬雪愣住,李道德却摆摆手,把视线转向了最后两人。
“陈老先生请。”高律允一如既往地谦让。
摸着下巴的陈善工走到了火盆前,饶有兴致地说道:“实话说,我还是很好奇我的缘分的,李先生,不知我的通灵物是何物?”
“您的缘分被称作【百铸艺骸】,和您的工匠身份相契合,所用的通灵物,是一把刻刀。”
陈善工接过石制的刻刀,仔细打量起来,“这刻刀莫不是李先生做的?”
“只是勉强能拿来用的物件,见笑了。”
陈善工笑笑,抬手把刻刀送入了火中,嘴里一边念叨着:“李先生莫要谦虚,需要吟唱吗?”
“还请您跟我念:星黯则落,灵尽则升,于此间,截骸铸器,百艺,千古,万国,旧识诸君,敬请见证。”
不一样的缘分,不一样的祈福结果,百铸艺骸理应能让陈善工的手艺变得全面,以往擅长的技术还能更上一层楼。
但是古书亦曾记载,有传言称,所有缘分在百铸艺骸之人,都在传承一个使命。
他们跨越岁月长河,共享世代工匠的技艺,只为了能打造真正的名器。
等到火中的刻刀变得闪亮,李道德便将刻刀取出,交到了陈善工手中,“您或许能掌握属于巫术的铸器技艺。”
刻刀入手,老人先是面露困惑,皱起的眉头又一点点舒展,一双眼睛也慢慢瞪圆,就连手都因激动开始发颤。
经年累月的修养让他很快回过神来,他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惊叹,“早知巫术竟如此神奇,我!唉!”
要说真的后悔,活了一大把岁数的陈善工自然不至于,但巫术的玄妙确实震撼到了他。
李道德被喜悦感染,也笑了起来,“不知道陈老先生有何收获?”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哦,李先生肯定会信,只要有合适的工具,我就能为兵甲赋予新的威能。”
陈善工搓了搓手,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里的铺子去试试,被日复一日磋磨掉的激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点燃了新的火焰。
“好事!就是不知道,陈老先生有什么迫切地必须想打造的东西吗?”
老工匠被问得一愣,“应该有吧,不知李先生说得是哪种?”
“比如,名器什么的?”
陈善工哈哈一笑,“李先生莫要嘲笑我,我虽叫善工,可这一辈子却没做出来什么像样的东西,哪里会奢求什么名器。”
他摆手道:“只求靠着巫术能做出来点能用的。”
如此一来,在场就只剩下高律允一人了。
“到我了,我真的也有什么缘分吗?”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又退下来的老兵,高律允见识过巫术。
他跟着同僚杀过敌方的巫觋,也被派去保护过自家的随军巫觋,可现在让他也成为那样的人,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
“别小看自己。”李道德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石雕日晷,“你的缘分也不简单。”
高律允的【刹那】,在古书的注解中和时间相关。
“你可不只是跑得快,高律允。”
满脸疑惑的高律允看了眼李道德,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到了日晷上,“这东西怪精巧的,一定要丢到火里吗?”
布满老茧的指尖在日晷上的刻度一点点划过,高律允是个单身糙汉,人生和他的手一样粗糙,这辈子都没摸过几次做工精细的东西。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属于他的物件,还是个通灵物,却刚到手就要丢出去,实在是心里不舍。
难过的一声叹息后,日晷被丢入火中。
高律允仰头看向屋顶,舍不得亲眼看着日晷开裂,不过等了一会,耳边却没有动静。
不,不止是没有开裂声,是太安静了。
他警觉地低头,却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好像陷入了凝固,就连眼前的火焰都好似定格。
再一眨眼,一切又似乎恢复了正常。
“看来你已经感受到了。”
李道德照例取出日晷,递给了高律允,“拿着吧,没有裂痕,你自己留着当个纪念吧。”
“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再次出现在了李道德身后,“……这是什么,定身术吗?”
说完,高律允自己又摇头否定了自己,“不,就连火都不动了,这不是定身术。”
他越说越激动,“李先生,这,这莫非是……”
在这一瞬间,他左眼的瞳孔内旋,产生了如漩涡一样的印记,共计三重。
李道德看得眼前一亮,“你的痕迹刚产生就已经加重到足够释放巫术了,高律允,我果然没看错你!”
“痕迹?”高律允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左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就是我的巫术?”
【时间旋流】
时间,要开始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