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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巫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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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具名者
    邪子,按照古书记载,是一种称号、代号,或者说,是一个【名】,是此方天地对人独特的称呼。



    在这个世界里,【名】是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拥有这种特殊的名,将被称作【具名者】。



    如果有人知晓了具名者之名,那么这个名就将成为知名者对具名者的核心印象。



    比如,从此刻起,李道德想起江切赫的第一印象将不再是“自己的学生”、“闾巫村的村民”、“缘分是阴邪的求法者”。



    而是【邪子】。



    李道德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屋内其他人,他们不知道邪子是名,不会受到影响。



    这该如何是好……



    这世间并非巫法高深者才能拥有名,现实的成功只是取得名的一种方式。



    但无论如何,江切赫一个第一次接触巫术的孩子,千不该万不该就变成具名者,还是【邪子】这样的名。



    喊出这个名的那道声音已经消散了,这是毋庸置疑的,李道德担心地检查了一番懵懵懂懂、不知所措的孩子,在他的嘴角看到了很浅的黑色痕迹。



    祈福仪式成功了,但李道德高兴不起来。



    “巫术留痕,你有属于自己的巫术了,江切赫。”李道德控制住表情,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江切赫的心态。



    “可我还没有吟唱祷文。”江切赫惦记着和王威一样的流程。



    “你的祈福仪式不需要,每个人都不一样,无需担心,静下心感受,你的巫术痕迹在你的嘴角。”



    小男孩不安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灰色的眸子闪亮起来,喜悦在眼角清晰可辨。



    “谢谢李师!”



    他再三鞠躬,又拖着小碎步跑到了王威身边。



    “威哥!李师说我成功了!”



    “不愧是小切!”



    李道德最后也没提到名的事情,不过,具名者是一种特殊的天赋,江切赫或许终有一天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一面。



    阴邪、邪子……



    两个足够糟糕的词被巫术当作标签,牢牢地印在了无辜的江切赫身上,像是有天意在李道德耳边低语,“去毁了他吧,毁了这个迟早会成为祸害的妖孽。”



    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小男孩会在何时堕入邪恶的心窟,李道德不知道,就像他也不知道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但人心是不可度量的,一生境遇百般,一路风景皆是教化,人心会走向千奇百怪的道路,让人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



    他不会因为巫术的结果改变他对江切赫的看法,即便那是经由他之手的巫术。



    巫术只是无害的技术,尤其是以未来人的视角看,巫术也好,名也好,都是一种存在于天地之间的规律和法则,而不是人类主观的礼仪和道德。



    所谓的邪子或许有一天会杀生,会欺世盗名,会无恶不作,但他也可能一辈子都是个本分的巫觋。



    李道德不会自视正确性的天秤和法槌,就此审判江切赫的声誉甚至是生命。



    他会盯着这个邪子的。



    两个孩子的祈福结束,第三次祈福自然落到了另一个孩子头上。



    聪慧而内敛的早熟少年,项巧,他的缘分是【七律】。



    一个直白的缘分。



    所谓七律,有点类似李道德所知道的五行道术,不过在这个世界,五行之外还有风属、雷属。



    比起【大凶】、【阴邪】,项巧的【七律】就简单明了,十分的稳定。



    “来吧,项巧,看看你的天赋。”



    李道德把一只纸折的鸟放到了项巧的手上,其实更适合他的通灵物是活鸟,但李道德不想让孩子亲手烧死鸟。



    即使这是现代人的过分善良,李道德也想约束巫觋更倾向善,而非肆意妄为。



    纸鸟跃入火中,易燃的材质却并未第一时间成灰,空气里反而有某种影响开始酝酿。



    七律有七律的登场方式。



    轰隆隆——



    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巨大的雷鸣不像是响在天上,更像是在每个人身边响起。



    身处宛如雷场的正中央,项巧的眼睛越来越亮,一直平淡如水的嘴角也按耐不住地翘了起来。



    “看来你也不用吟唱祷文了。”李道德心情好了些许,项巧的天赋比他想得要好一些。



    天象响应,庆贺七律降生,很明显,项巧的巫术痕迹和雷属相关,这是七律中进攻最霸道的巫术,如果培养得当,项巧日后必是强力的巫觋。



    在火中的纸鸟在雷声的末尾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项巧的眼中,仔细去看,那是不时闪过的赤红电弧。



    眼见和自己同龄的二人纷纷成功,一直等着的王威不干了,“李师!我还没好吗!”



    “急急急,一天到晚静不下来!”



    李道德嘴上骂,脚还是走向王威,他蹲下身子看了看王威手上的面具,摇摇头,“还不够,继续等吧。”



    小孩更郁闷了。



    此时屋内还剩四人,高律允和陈善工二人都乐得先看年轻人,便把屈谫和梅冬雪推了出来。



    屈谫伸手,“让冬雪先来吧,我不急。”



    年轻的女孩看了屈谫一眼,点头致谢,不过李道德此时插嘴,“你们两个人的通灵物是一样的,一起来吧。”



    屈谫一愣,“一样的?我们的天赋一样吗?”



    “是缘分。”李道德纠正道。



    【天命】,便是二人的缘分。



    两人手里各自捏着块龟甲,并排站在火盆前,随着李道德一声令下,两块龟甲在火中相遇。



    咔的一声,龟甲开裂。



    屈谫眨了下眼睛,想要看清裂痕的模样,却猛然惊觉周围光景大变。



    他不知为何出现在一处破败的殿堂。



    无窗的大殿昏暗无比,门扉紧闭,唯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无力瘫倒在门前不远,她的身上缠绕着落满蝴蝶的花藤,屈谫上前,看见地上用小刀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即使礼崩乐坏,也请您荣登剑圣,平……。”



    后续的字迹成了四散的划痕。



    一头雾水的屈谫推开殿堂大门,凌冽的风迎面吹拂,让人睁不开眼。



    顺着门口的小径向前,他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灰暗拱门之前,身前不远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一个娇小的人影似乎正在等他。



    “白狼,你还是来了。”



    这声音娇媚又婉转,尾音拖着勾人的挑逗,屈谫不语,默默盯着娇小女人的背影。



    这大概是祈福仪式的幻觉,但心里的不安不会作假,屈谫不敢草率上前,犹豫地站在拱门之外,甚至升起了回头的想法。



    一犹豫,一晃神,屈谫的身体竟无意识地拔剑——一把通体漆黑,隐隐透着红光的大剑。



    “白狼黑剑,你本该是我的剑圣。”



    剧痛钻心,屈谫刚回神,身体已经被一个宛若巨人一样的怪物抓起,六只手掌一起插入他的血肉,随后将他撕裂,将他抛出。



    突兀的死亡让他只来得及看清,鲜红的泪滴划过女人的下颌。



    他的意识在恐惧上升中飞速下坠,眼前的黑暗转瞬浓郁至极限——



    随后火光一闪,他脱离了幻象,他没有下坠,而是满头大汗地跪倒在火盆前。



    又一个具名者,【白狼黑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