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柱和张玉婷来到电影院,看到墙上贴的放映预告醒目地写着:下午一点上映《青春万岁》。
张玉婷抢先到售票房买了票,然后拉着他走向电影院入口。
王栓柱跟个傻子似的,既不知道在哪里买票,也不知道从哪里进去。她把他拉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此时,他的心里犹如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挨着坐下。一会儿灯光熄灭,电影开始放映。
大概二十分钟后,张玉婷偷偷扯了一下王栓柱的衣袖,低声说:“柱子,旁边这人总是故意碰我的胳膊。”
王栓柱听后十分愤怒。但他转念一想,今天陪着玉婷玩儿,要让她玩儿得高兴,不能节外生枝影响心情。于是他跟她交换了位置。
电影播映结束,影院内的灯光亮起。王栓柱看了一眼身旁之人,竟是个年龄稍长于自己的黄毛小子。
他上身着一件花哨衬衣,下身是蓝色大裆裤,脚蹬一双塑料底片鞋,流里流气地斜视着自己,一看就非善类。
王栓柱虽不惧怕,却也不想此刻惹事。于是拉起玉婷朝另一个方向往影院门外走去。
黄毛小子匆忙从侧门走出影院,赶忙招呼另外两个同伴,三人一同来到影院正门。
王栓柱拉着玉婷走出影院正门时,黄毛小子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王栓柱的脖领子,说道:“你这土乡巴佬,凭什么跟这么漂亮的丫头看电影。滚一边去,让爷瞧瞧。”
王栓柱强抑心中怒火,将张玉婷拉至身后,一双喷火的眼睛狠狠盯着黄毛小子,压低嗓门、放慢语速道:“松手,你给俺松手。”
王栓柱泰山压顶般的气势,惊得黄毛小子不由得松开了手。
旁边的一个伙伴不乐意了,认为松手之举丢了他们的脸,便不服气地冲过来,伸出右拳朝王栓柱前胸杵去。
王栓柱忍无可忍。眼见拳头来到胸前,他使出赵立峰教他的擒拿术,不躲也不闪,双手突然紧握来拳,顺时针快速旋转一百八十度,左胳膊前臂顺势将对方反剪的右胳膊狠狠地往下压,迫使其反剪着胳膊脸朝下弯下腰,疼得他嗷嗷直叫。
另外两人见王栓柱身手不凡,看到伙伴瞬间被制服且痛苦的模样,黄毛立刻缓和了态度,说:“住手,你把他放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到此为止。”
王栓柱也不想此时惹事,见对方服软,便作罢。他松开手,拉起张玉婷径直离开。
被制服的小子当众丢人现眼,眼睁睁看着王栓柱二人越走越远。一贯横行霸道的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向两位伙伴喊道:“哥们儿,给我打。”
闻听伙伴招呼,三人呼啦一下冲向王栓柱。黄毛绕到冷饮摊,顺手抄起一瓶啤酒,另外两人各抄家伙,气势汹汹地追向王栓柱。
王栓柱听到身后骚乱声,扭头一看,黄毛的啤酒瓶已砸向自己。
他唯恐伤到张玉婷,一把推开她,同时低头一闪,啤酒瓶从头顶掠过。他拉起张玉婷就跑,片刻便把三人甩得无影无踪。
等二人缓过神来,王栓柱突然想起,他的自行车还在电影院的存车处。他让玉婷在前方等着,自己去取自行车。她不放心,非要跟着去。好说歹说,她最终同意在原地等候。
为以防万一,王栓柱在路边空地处找来一根墩布把粗细的棍子,拎着朝电影院走去。
黄毛三人本就是无业游民,平日里四处闲逛,到处惹是生非。此时,他们仍逗留在电影院门口。
王栓柱刚走到电影院附近,就被三人发现。他们立即抄起家伙,悄悄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当王栓柱发现时,已经跑不掉了。他索性站在原地不动,紧紧握住手中的棍子准备迎战。
被制服的那家伙第一个冲了上来,举起刚从老人手中抢来的拐杖朝王栓柱猛打。
王栓柱趁着对方高举拐杖尚未落下之际,用力挥动手中的木棍,朝着对方的肩颈部用力狠狠砸去。对方“啊”的一声,便倒地昏迷不醒。
与此同时,黄毛从王栓柱的身后将啤酒瓶砸向他的头部,他随即应声倒下,昏迷过去,鲜血迅速从头顶流了出来。
售票厅旁边电话亭的老板见势不妙,早已拨通了报警电话。
随着警笛声响起,派出所民警佩枪赶到现场,迅速控制了局面。他们一边拨打120急救电话,一边给另外两人戴上手铐,带上警车。
张玉婷等了许久,不见王栓柱回来。突然,两辆救护车闪着顶灯从她身边驶过,朝着电影院方向而去。她预感到情况不妙,便跟在救护车后面飞奔过去。
远远地,她看到黄毛和另外一人被带上警车,地上还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满脸血淋淋的,正是王栓柱。
她飞奔过去,俯下身推搡着急切地喊着:“柱子,你没事吧,柱子你醒醒……”
此时,两名民警走了过来,指挥着两辆救护车的随行医务人员,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抬上车,并让张玉婷随王栓柱那辆救护车一同前往医院。其余民警带着黄毛二人回派出所了。
来到医院,随车医务人员迅速将二人推向急救室施救。张玉婷快步跟在担架车旁,边走边扶着王栓柱,唯恐他从车上掉下来。
到了急救室门口,张玉婷被拦在门外。两名民警示意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拿出询问笔录问道:
“你跟伤者是什么关系?”
张玉婷一直担心王栓柱的伤势,心不在焉地答道:“他是我哥。”
“你叫什么名字?”
“张玉婷。”
“家住哪里?”
“我家在宝利市,现在住县委招待所。”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张立东。”
“在哪儿工作?”
“县委。”
“什么,县委?张立东张书。你严肃点,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民警厉声说道。
“我没开玩笑,张立东就是我爸爸。”张玉婷严肃认真地说道。
民警听后半信半疑。他看着张玉婷那认真的样子,感觉不像撒谎。
“我告诉你,如果冒充领导子女,欺骗警察,后果会很严重,你知道吗?”警察说完,对另一名警察说:“你先看着这两名伤者,我回所里核实一下情况。”说完便离开了医院。
回到派出所,民警即刻来到所长办公室,将医院的情况汇报了一番。
所长郭建明不敢拖延,马上把今日出警的负责人叫来,详细询问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黄毛三人是县城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早早辍学,整天游手好闲,四处惹是生非,是派出所乃至公安局的“常客”。
郭建明随即拨通了县公安局长刘长河的电话。
“是刘局长吗?我是建明,有个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郭建明说。
“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电影院门口发生了一起群殴事件,肇事一方是黄毛三人,另一方是一名看电影的群众。冲突中,看电影的群众和黄毛方其中一人受伤昏迷,现已送往医院救治。
冲突结束后,我们处理善后时,一名自称是张书记的女儿来到现场,她说受伤群众是她哥哥。”
刘局长思考了片刻,说道:“没听说张书记的家属来县城呀,今天怎么一双儿女都在斗殴现场,儿子还受了重伤,这也太奇怪了。走,咱们现在去县委,向张书记当面汇报核实一下。”
二人驱车抵达县委大院,先是来到周秘书办公室门口。敲门,无人应答。接着找到办公室主任陈家栋,得知张书记下乡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无奈之下,刘局长只好把打架之事告知了陈主任,并向陈主任求证张玉婷是否是张书记的女儿。
陈家栋沉默片刻问道:“刘局长,张书记的女儿确实叫张玉婷,你们问没问他哥哥叫什么名字?”
刘长河看了一眼郭建明,郭建明急忙回答:“陈主任,被打的哥哥受伤昏迷,正在急救室施救,目前没法问他的名字。”
陈家栋暗想:张书记的女儿前两天确实来了县城,接她的汽车还是自己安排的。可他儿子正在北都上大学,没听说来这儿呀。
为了摸清情况,他决定随刘长河一同去医院一探究竟。于是,他给医院院长项怀英打通电话,让其到急救室先了解一下情况,自己随后就到。
陈家栋一行来到医院急救室门口,看到坐在旁边凳子上的女孩正是张玉婷。陈家栋快步走到近前问道:“玉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涛什么时候来的?”
张玉婷回答:“陈叔叔,里面的人不是我哥,他是我的一位同学。”
陈家栋明白,今天的事情关乎张书记的子女,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要控制知情范围。
此时,项院长从急救室走了出来,急忙跟陈主任和刘局长打招呼。
张玉婷见状,急忙走到项院长和陈主任面前,焦急地问道:“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醒过来了吗?”
陈主任对项院长说:“这是咱们县委张书记的女儿,跟她说说里面的情况吧。”
听说是县官员的女儿,项院长不敢怠慢,连忙说道:“伤者到急救室没多久就醒过来了。伤者头部是被啤酒瓶击打所致,头皮伤口较大,现已缝合完毕。
刚才做了全面检查,从诊断结果来看,属于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不过,由于失血较多,需要在医院卧床几日方可出院。”
张玉婷听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陈主任对项怀英说:“项院长,你安排人手陪一下玉婷,咱们到你们会议室碰碰情况吧。”
项怀英连忙答应,招呼护士长落实陪护事宜,然后带领大家来到会议室。
陈家栋见大家都已落座,便首先开口说道:“项院长、刘局长,给你们添麻烦了。今天的事情关乎张书记家属,我们首先得控制知情范围,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张书记今天下乡去了,晚上才能回来。在张书记回来之前,我有几点意见供大家参考。
第一,麻烦项院长安排专人陪护好张书记的女儿。她年纪尚小,没经历过什么事情,千万别在此时发生意外。
第二是费用问题。项院长请放心,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尽快让伤者痊愈出院。还有,伤者的饮食也由你们负责,一切费用由我解决。
第三是陪护问题。伤者家属不在身边,还得麻烦项院长妥善安排。
第四是通知家属,这事就劳驾刘局长了。
第五是善后工作。刘局长要高度重视,小流氓如此猖狂,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治安环境令人担忧!我建议从快从严处理,给县城百姓一个交代。”
护士长安排了一名护士专门陪伴张玉婷。护士安排她到空闲房间休息,并答应伤者一出急救室就立刻通知她。可她怎么都不肯走,一定要等到伤者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急救室门打开,王栓柱被推了出来。
张玉婷急忙跑过来,低头看到王栓柱平躺在担架车上,脑袋剃成了光头,满脑袋缠着绷带。
他冲着张玉婷做了个鬼脸。张玉婷帮着护士推担架车,边走边心疼地瞅着王栓柱嘘寒问暖。
担架车径直推进一个单间病房,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把王栓柱抬到病床上,接着给他输上了液。
张玉婷坐到病床前,为他掩好被角,让他不要多说话,安心静养。陪床护士见状,悄悄离开了病房。
下午六点多钟,张立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陈家栋把医院的情况向张立东做了详细汇报。
张立东听后大吃一惊,急忙问道:“玉婷没事吧?”
“玉婷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放心吧,张书记!”陈家栋连忙回答。
“玉婷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还在医院。医院里的事情我都已安排妥当,可玉婷说什么都不走。我刚才打电话问医院,说她现在还在病房。”
张立东满意地冲陈家栋点了点头,说:“你先回家吧,让小周陪我去趟医院。”
“好的,张书记,有什么事情您随时叫我。”陈家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