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川,一个普通农村娃。
记事那年,我家从老宅搬到了新屋,足足有两层半,还刷了墙漆,门前一片平整的水泥小院,可漂亮着嘞!
我有四个姐姐,每当和别人说起,总会夸我有福气,别的不说,光压岁钱就有四份。
事实也的确如此,几个姐姐对我都很好,大姐在外打工,只有每年过年回来几天,每年都要给我带几大包零食和新奇的玩具。
二姐似乎很讨厌我,每次都摆出一副臭脸色,我本来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有一年我发高烧,迷迷糊糊间看见二姐忙东忙西的手脚和一脸愁容,这才知道她并不讨厌我。
三姐比我大十岁,总喜欢逗我玩,每次割完猪草,手都不洗,捏着我的脸,把我搞的脏兮兮的,不过最后她还是被老妈责令着把我的脸洗干净。
四姐是我们麻子坞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平时我很少见到她,只有年前几天能和她说上话,她性子冷,不爱说话,但却总会和我谈些诸如“人生”、“自由”的高深话题,当时我自然听不懂。
姐姐们都叫我六弟,可我明明是第五个孩子,我问她们为什么要叫我六弟,可她们都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说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孩子,给我逗的哇哇大哭。
六岁那年,我被送到镇上的幼儿园,里边的老师和同学都很有趣,伙食也好吃,后来我才知道,我是我们叶家唯一一个上过幼儿园的。
也就是在这里,我发现了我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那日课堂上,老师拿着水彩画本,画本上是一副彩色画。
“哪位小朋友能告诉老师,画上的苹果是什么颜色呢?”
班上二十几个孩子立刻异口同声的说:
“红色!”
其中并没有我。
“小朋友们真棒!”
“接下来老师要抽一个小朋友回答,大家不要提醒哦。”
老师的眼光扫过一众学生,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
“叶川小朋友,你能告诉老师,大树的叶子是什么颜色吗?”
我愣在座位上没有回答,尽管旁边的孩子一个劲的提醒说是绿色,但我还是不懂。
绿色是什么样子的?
我努力回想着我之前所看到的一切,却还是想不出来绿色的样子。
“没有颜色。”
听到这一回答,孩子们都笑了,只有老师脸色凝重,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笑我,明明我说的是实话。
老妈很快带着我去找了镇上的医师,简单测试过后,判定我是色盲。
“所有东西在我眼中都没有颜色。”
“那你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或者一片白?”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颜色,我不懂你说的黑和白是什么。”
“那不就是瞎子?”
“我不是瞎子。”
“那你靠什么分辨人和物?”
“...”
我一时语塞,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虽然没有颜色之分,但我依然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人和物,沉默片刻后,我给出自己的答案:
“想象。”
医师有些不耐烦,挥挥手把我们赶走了,临走前还让我妈给我买几个核桃,我生气极了,我说的明明是真话,却被当成脑子有问题,连我妈也不相信我,后面还真给我买了核桃,盯着我天天吃。
这件事情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老妈看我没什么事,只是分不清颜色而已,于是渐渐将此事淡忘,连我自己也忘记了。
后来,我去了镇上的小学,明明村里也办了个小学,学费每年才一百多,离家近还方便,可我妈偏要送我到镇上读书,不仅学费昂贵,中午还要花五块钱在镇上吃饭。
当年四姐也是村里小学出来的啊,她能考上大学,我肯定也能。
事实上,我一直都是班里的前三名,奖状拿的也不少,我自认为做的很好,因为老妈经常教导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我就听她的话,埋头苦读。
我胆子小,一看就是老实人,好欺负。有那么一段时间,村里的顽童总会在我放学时回家的大路上等待,我骑着自行车,看到他们就想加快速度离开,可每次都会被他们拦下来,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任凭他们坐上我的车。
我想不通,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蛮横的人,明明班上的同学们都很友善,除了老师有点凶之外。
刚上六年级的时候,同桌将他看的小说给我,我嘴上说着不想看,毕竟要是被老师知道了肯定要罚站的。
但还是趁着一节自习课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我入迷了。
书中主角龙杰斩妖除魔、红尘相伴的雄姿让我心生向往,这本小说为我敞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我急迫的问同桌要下一部,但却没有后话了。
我有些遗憾,眼睛瞟过小说褶皱的封面,记下了作家的笔名:
“万象归一。”
心中不知莫名有股触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过多久,小说的事便被我抛之脑后了,班上来了几位转校生,听同学们说,她们是城里人,不知道为何要来我们这偏僻小镇。
其中一位女孩被安排在我的后面,我向来不善于和女生沟通,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聊天。
但是我觉得,她身上有种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白皙的皮肤,清秀的面容,活泼的性子,刚来几天就当上了班长,老师都对她赞赏有加。
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内心那所谓的爱慕之意。
一个大课间,她和后桌的同学围在一起做游戏,邀请我一起参加,原本我是想借口去上厕所的,但死党同桌非要拉我入伙,我只好加入。
我们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同学们都哈哈大笑,只有我找不到笑点在哪,只能学着他们的样子,僵硬的露出笑容。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骰子抽到了我和她,她是提问者,我瞬间紧张起来。
“叶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俏皮的指着我的脸,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周围的同学都起哄,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不过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其他人,而是拼命想着该如何回答。
我的脸通红滚烫,预想着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
“有。”
众人立马围了上来,似乎对我这个回答很感兴趣。
“是谁是谁?”
她也凑了上来,一脸八卦的盯着我。
我摸了摸头,尴尬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们不认识的,她不在这个班。”
她似乎有些失望,没有追问下去,这时上课铃也响了。
自小学毕业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