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丰城中一个小酒馆里,来了两个外地人,一个中等身材,手中拿一把佩剑,另一个个子高些,背一个包袱。
小二跑过来迎接:“二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那拿了佩剑的朗声道:“有好酒么?给我拿来。”
那个子高的推了推他道:“你还没求上官,就这样摆阔,明日恐怕要上街去要饭了。”
“怕什么,也许明日你就得了官,我们就没法再坐在一处喝酒取乐了。”
说话间两人便落了座。这两个人都是来旬国求官的,那拿了佩剑的叫作秦机;个子高些的叫作韦青,两人都是温国人。
秦机给两个人都倒上了酒,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韦青见状也将那杯酒饮尽了。
秦机哈哈大笑道:“痛快!韦兄,我们多久没这样痛快地喝一次酒了?”
“大约有三四年了吧。”韦青叹了一口气,“这几年我们二人一直为求官四处奔波,竟都忘了叙一叙兄弟情义了。可笑呀!如此挖空心思地求官,几年以来竟一无所获。”
秦机道:“韦兄不必伤心,你我还都在壮年,日后的路还长着呢,不怕被人埋没。来,我们满饮此杯就当提前庆祝你我二人的无量前程了!”说罢,他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等韦青饮尽了这杯酒,秦机正色道:“韦兄,你可知我为什么写信叫你来旬国?”
韦青笑道:“你不是知道我一直仰慕素敷大人吗,不会是你已经做了他的幕僚了吧。”
秦机道:“实在惭愧,这还是没有的。但是我看旬国的形势,似乎是要休养生息了,而这是你最擅长的,所以叫你来,没准能大展宏图。”
韦青端起一杯酒:“知我者秦机也!这杯酒我敬你!”饮罢,他又道:“我一直都反对列国的兼并之战,认为使国家强大不应通过攻打别的国家的方法,而应该变法图强,好好经营经济与人口才是重中之重,旬国如今这样的方针正是我所赞成的。”
秦机道:“我没有你那样悲悯的心思,实在是惭愧。我人如其名,只会在乱局之中找机会。原本我立志要为温国贡献力量,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就像赵景大人那样,做一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只可惜——唉!可惜呀!”
韦青接着他的话道:“只可惜,温国不愿意用我们。我看温国的没落是注定的了,并不在你我是否为温国贡献力量。倒不如自己另谋出路,在别的国家做官,本就是一件平常的事了,更何况像你我这样走投无路的人。秦兄不必羞愧,他日为相,也是一样的荣耀。”
两人又饮了一阵,秦机道:“你别看旬国形势一片大好,我要说句败兴的话,我知道你满腹的学问,但在旬国做官并不是容易事。
你可知道,旬国的钱币的铸造,竟一直是民间为之。前几天旬王要收回铸币之权,竟险些闹到要叛乱的地步了。”
“竟有这等事?”韦青一阵惊讶,“不过也是难怪,旬国氏族弄权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从旬桓伯之时便已有之,历经哀伯、襄王至今已快有五十年,再加上旬国近十几年一直征伐不断,氏族一再地得到封赏,力量不断壮大,威胁君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秦机接着话茬道:“我只怕,他们旬国的官场水太深,容不下你这外来的人。”
“这个不必担心,我接到你的来信时就已经料到了旬国的政局,像旬国这样的一个庞然大国,就像没有风浪的海面,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的平和,内部也一定是暗流涌动。”
秦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是我多虑了,我只想到到旬国做官是多么的凶险,我却忘记了我的好朋友是多么的睿智!哈哈哈!我该自罚一杯!”
谈笑间已经推杯换盏不知多少个来回,两人酒足饭饱,正要归去,这时却发现囊中羞涩,两人一共也凑不出这一顿的酒钱。秦机只好道:“就将我这把宝剑压在这吧,等我们凑够了钱,就来赎。”
韦青立刻拦下,急道:“这把宝剑是老师赠送给你的,怎么能就这样当了酒钱?”
秦机道:“老师还教我们要言而有信,我想这把宝剑的价值,远远比不上老师给我们的教诲值钱。”
这时一人拍手道:“说得好!”两人一齐回头,看到一男子,身着黑衣,潇洒翩逸。正是泽阳国的质子子连。他走过来问道:“店家,他们差你多少酒钱?”
“差二十文钱。”
子连掏出一块碎银子:“这些够了吗?”
店家见了连连点头,收了钱立刻走开了。
秦机还没反应过来,韦青起身行礼道:“敢问足下是什么人,日后我们凑够了钱好送还给您。”
子连摆摆手道:“不必了,我看二位有缘,便替二位结了酒钱,这些钱于我不过是指缝里掉出来一粒沙子。我即替二位结了酒钱,那与二位便是朋友了,不如到鄙人寒舍坐坐可好?”
二人都是欣然应允。
路上几人相谈甚欢,秦机与韦青都对子连有些好奇。最后韦青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有一句话一直想问,只恐怕有冒犯。”
子连道:“我看二位都是有见识的人,所以想和二位交朋友。既是朋友,有什么话便可直说。”
韦青又道:“我问了,只怕有介怀身份之嫌;但不问又实在好奇。敢问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子连笑一笑道:“我说了,只恐怕你们会嫌弃我。我是战败之国泽阳国送来为质的公子,名叫子连。”
秦机立刻道:“怎么会嫌弃,公子身处异乡,与我们境遇相仿,我们亲近还来不及呢!”
韦青也连连应和。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相谈甚欢。
过了许久,韦青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我有一事求公子,不知您可否帮忙?”
子连道:“我在旬国的处境并不很好,恐怕有诸多的事还要你们帮忙。但是如果我有办法,一定尽力会而为。”
韦青顿了顿:“我想请公子替我向素敷大人引荐。”
子连张了张嘴,斟酌言道:“素敷大人那边恐怕不行,但是我可以托人将你引荐给大王。”
韦青喜道:“那是最好的事了!”
子连又道:“只是,这个门路,我怕你不愿意。我有一个朋友,很得大王的赏识,有很有本事,做事又勤恳尽心。是个······很辛苦的人。”
秦机道:“这样的人韦兄和我肯定都愿意结识,公子何故担心?”
子连道:“因为,她是监政司的部司韩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