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是看向宁旋,只见宁旋舔了下嘴,低头道:“是属下疏忽。”
敬阙忙上前道:“宁旋大人劳苦功高,念在他是初犯,部司就饶他这一次吧。”
韩渐装作没听到,厉声问宁旋道:“为什么不报?”
宁旋吞吞吐吐:“属下以为,只是一个仆从,不愿因为这种小事烦扰部司。”
韩渐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回过头看向众人,缓缓问道:“他应当受什么刑罚?”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答道:“罚抄规矩一百遍。”
“怎样罚抄?”韩渐又问。
“在石板上抄写,以血为墨,须要字大如掌,字字清晰,墨浓如漆。”
敬阙急道:“部司,念在他是初犯——”敬阙没说完,便对上韩渐冰冷的双眼,没敢再继续。
韩渐冷冷道:“那么,你来替他?”
敬阙退了回去;烛起本也要求情,见情形不对,也将话咽了回去。
门口站着两名监令长,韩渐一指:“你去盯着行刑。”这个人叫作西乔。
而后她环视众人道:“监政司的规矩没施行过,你们就以为是摆设,觉得糊弄我便可以度日了。今天我便把话说明了,我们是替大王办事的,对付的是在旬国几十年的氏族,还有列国无数的能人异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监政司的规矩不是为了难为你们,是为了防止有人办蠢事。
我知道你们多是出身寒微的,想从监政司做出一番功绩,好给祖宗添光。我韩渐也有此心,我是朝人的学生,做的事自然不能有辱师门。我与各位是同道中人,自然不会挡了各位的去路;但要是有人挡了我的去路,我韩渐做过的事,各位也不是不知道——那便是下场!”
众人都是默不作声,不敢抬头。
韩渐坐了下来,环视众人,心中反反复复琢磨着昨天的事。
昨日得知质子失踪后,有人来报,李宅起火了,韩渐便叫叔鹗、浮安、公孙彼留着同黎亭善后,带着敬阙与烛起一同去了李宅。
到的时候火势已经扑灭了,火起的原因还没有查明,李家的账册烧了一多半,好在来往的书信都还在。
这些书信她本是想着回过头来再亲自查看,但事情急,便让敬阙去把这些账册和书信都理一理,将有问题的弄出一份名单来。又安排了雏瀛、昆都一同护送。
而这时叔鹗也赶来了,她忙上前问道:“有没有大王的旨意?”
叔鹗走近些道:“大王的意思是,让部司先不必进宫回话,那边的事先让黎亭大人料理。明日的早朝才是最要紧的。全要看我们这里了。”
韩渐听完,回头环顾了李宅的状况,才回过头道:“本想着不要将事情闹大,如今看陆家的人是非抓不可了。”
叔鹗劝道:“部司慎重,素家嫁女就在今日的午时,现在赶过去恐怕要赶上迎亲。”
这时宁旋来回话请罪,李宅这边是他在看着的。韩渐大概地听了两句,便让他回去继续守着,事情结束了再追究。待宁旋走了,她叫来烛起道:“你去盯着他,别再出什么岔子。”烛起领命而去。
而后便带了叔鹗一同去抓了陆仲衍。李家抓来的人太多,陆仲衍再抓来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牢房关人了。
思来想去最后将他同那傻子关在了一处。
而韩渐回到监政司,将敬阙理出的名单草草看了一遍,又和账册书信对了一下,事情知道了个大概,这才终于歇下了。
第二天便是早朝。
她收了思绪,抬起眼皮,看了看监政司众人的脸,思量了一阵,最后摆摆手道:“好了,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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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一座客栈中走进了一个戴了斗笠的人,他的身后是一个披了披风的老者。他们走进屋去没有落座,径直走进了后堂。
后堂之中有一条暗道通向一个密室,能容纳十几人,其中已经坐了陆忡、祁擅、杨甫、程易几位朝中位高权重的大人,此外还有一位陌生的面孔,坐在上首的位置。
而这个后走进来的老者正是旬国的相国素敷。
陆忡急着开口道:“相国大人总算是来了。这位是天子的近臣吕汾大人;这位是相国素敷大人。”他指向那个陌生人,又指了指素敷。
两人寒暄过后,陆忡便请素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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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传来一阵吵闹,质子的门前围了一圈的人,韩渐正要去找他,见状走上前去问道:“这是做什么?”
众人见是韩渐,立刻散去了,只见子连躺在地上,一身的泥污。
韩渐见他这样子,暗暗的有些愉快,蹲下来问道:“公子,怎么如此狼狈?”
“被奸人所害,身不由己。”子连从地上爬起来,草草掸了身上的土,“大人怎么有兴致来看我了?”
韩渐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吞吞吐吐答道:“我是来向公子请罪的。彼时不知公子身份,多有冒犯。”
子连笑一笑,将韩渐请进门:“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彼时我为了避祸躲进监政司,并没有表明身份。大人没有冒犯之嫌。”
韩渐思量了很久,还是问道:“陆家人,为什么要杀你?”
子连沉默一阵道:“我为什么来旬国为质,大人都是知道的吧。”
“······知道。”
“大人也知道,我的母妃,不是我的生母。”
韩渐不解,她不明白这和陆家人刺杀他有什么关系。
“但大人不知道,泽阳国的公子单,他的生母奚夫人,其实是陆仲衍同母异父的姐姐。”
韩渐不由得一阵惊愕;子连换了个语气道:“不说这些了。比起我,其实大人更应该去拜访另一个人。”韩渐听后没有抬头,知道他说的是素家的小姐素简。
当日事出紧急,抓陆仲衍的时候恰好就是陆家与素家的婚礼,素家的小姐还没出阁就失去了自己的丈夫。监政司的众人本以为就此便要和素家结仇,这时素家的小姐让自己的侍女传话说监政司为王上办案不易,自己更应体谅,决不会为这件事记恨监政司,还为监政司送上了自己陪嫁的一只镯子。
礼物自然是不能收的。韩渐本该一早就去素家拜访致歉,但想到朝中人对监政司颇有不满,身为相国的素敷也一定不愿与自己有什么瓜葛,她不愿去讨这个没趣。
子连见她神情,其中缘由已猜个七八分,便又说道:“大人作为监政司的长官,应当为一司考虑,不能跟随个人的好恶而为。”
韩渐听了觉得有理,便要回监政司去,子连叫住她道:“不再坐一会儿了吗,姐姐?”
她听了这声“姐姐”,皱起眉正要说什么,但想着正事要紧,便将话咽下了,只道:“我还有要事,还是你提醒我的。”
“姐姐再待一会儿吧,我知道些姐姐更想听的事。”
韩渐本想一走了之,但想到来日他身上发生的种种,心中不安,便回过头问道:“什么事?”
“姐姐在朝中还顺利吗?”
“托你的福,陆忡和大王闹起来了。你到底知道什么?”
只听他淡淡道:“白龙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