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典听了栾偃的问话,立刻笑眯眯道:“怎么会呢。寡人这是替各位免除怀疑。”
素敷开口道:“如那位大夫刚刚所说,大王说的这个差事是个肥差,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换句话说,这件差事是大王对臣下们的奖赏。旬国刚刚打了胜仗,大王怎么能不进行封赏,反而要收回之前的封赏呢?这不是君主驾驭群臣的正理。”
张典干笑两声,下面站着的也有人应和笑一声,而后大家又没有人说话了。众臣窃窃私语起来,这时只听张典大声道:“寡人这是遵循祖制!寡人过去为成霸业,行事无端,不敬先祖,如今悔过自新,当正德修行,重新遵循祖宗之法!——至于封赏,我哪一样少过你们?”
栾偃道:“给功臣封赏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这也是祖制,都是遵循祖制,大王怎么说起这件事就如此不悦?”
张典怒道:“栾偃!不要听寡人说不计较你的事了,你就是真的清白了!也不要看那名册烧了,你的事便无从追究了!你做的事,满朝之中,有谁不知道?也就是寡人看在你栾家世代忠于旬国,才不计较,你不要太放肆!”
栾偃还要说什么,素敷抢在他之前道:“栾偃大人不管做了什么,他都是旬国的功臣,大王应当以礼待之。”
“以礼待之?寡人还要怎么以礼待之?那份名册,你以为真是假的?你们一个个拿了朝廷的封赏,去吞国家的银粮!恐怕不出十年,旬国都要被你们瓜分殆尽了吧!要不然,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了,寡人这个王位不坐了,你们能者居之,如何?”
张典好一阵才起身道:“从现在起,钱币的铸造,金银的开采,全部收归朝廷!散朝!”说完,他将袖子一甩就此离去。
韩渐正也要和群臣一起散去,见一名宫中的内小臣来,引她进内朝议事。
这时,一名留在宫中的监政司传令官来报,陆仲衍死在了监政司的牢中。
她知道事情不妙,也只得硬着头皮先去内朝。
进得内朝之中,只见旬王背对着桌案,手中拿了一卷竹简。他听人通传监政司韩渐到了,便回过头来。
韩渐叩首拜见,张典走过来伸手搀起韩渐道:“今日早朝可多亏你了。”
韩渐低着头回道:“全靠大王布局缜密,臣只是己任。”
张典笑了一笑:“你的己任做的不错嘛。”而后许久再没说话。
韩渐察觉不妙,立刻跪地叩首道:“臣无能!臣死罪!”
这几日捅的篓子太多了,一时间竟不知是说的哪一件事,到底是说李家的证物被烧了,还是泽阳质子失踪一事,又或者是陆仲衍死了的事已经被大王知道了,韩渐不敢先认下错处,只先跪着听训,探探口风。
张典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竹简扔到她面前怒道:“我任命你做部司,是看你有些才干,又是朝人的学生,你要是干不好,有的是人能干得好!”
韩渐不知是什么事,小心地拾起那竹简,打开一看,脑子里一片空白:竟是那份已经被烧成灰的名单,甚至比她递上去的还要详细许多。
过了好一阵,张典才缓些语气:“寡人念你是刚刚上任,便饶你这一次。再做不好,不光监政司你不要呆了,旬国你也不要呆了!”
韩渐连连认罪。良久之后,一名宫女过来搀起她道:“王上都走了好久了。”
她这才缓过神来,问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来找过王上?”
那宫女道:“部司还是别问我了,我要是说了,大王恐怕怪罪。”
韩渐点点头不再追问,便回监政司去了。
监政司之中正都等着韩渐回来,那傻子书童被提前带到了审讯室中,等着韩渐回来拿主意。
门口看着的是敬阙和雏瀛,还有他们手下的两个好手。其中一个问道:“大人,那泽阳国的质子是活着还是死了?”
敬阙沮丧道:“找不着了,生死不明。”
“我听说泽阳国的质子是被贬来我们旬国的,泽阳国本来是要处死他的,来我们旬国为质其实是被流放。”
“什么事啊要处死一个公子?”
“听说是他用巫蛊诅咒嫡母,他的母妃已经被贬入冷宫了。哦对了,他的母妃也不是他的亲娘,本想着养了他能继承君位,没想到却被他牵连了。”
“泽阳国怎么能送这样的人来旬国?让他们送公子为质本是为了牵制他们,为防他们有二心,这样送一个本要死的人来,那不是白送来了?”
几人正聊得热闹,忽听大门“咚”的一声巨响,而后听有人疾步走来。几人立刻收了声,没一会儿便见韩渐怒气冲冲而来。她问道:“人呢?”
敬阙回道:“就在里面,正等部司来审。”
韩渐没等他说完话,踢门而入,见到那傻子,大声问道:“陆仲衍,是不是你杀的?”
那书童并没答话。
“我问你陆仲衍是不是你杀的!”韩渐一把拎起他的领子,“我不管你是谁!别让我知道你的脑子不是傻的,到时候,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这时监政司门外来了一位宫中内臣,只见他走到他们面前行礼道:“臣奉王命迎接公子进宫拜见大王。”
一众监政司的人都看傻了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傻子的衣领还在韩渐手里,只见他收了傻相,冲韩渐笑了一笑,待她松了手,理了理衣服道:“替我更衣。”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认真地怀疑过这个疯疯傻傻的“书童”,竟然就是泽阳国送来的质子公子子连。
子连换好了衣服,回身对韩渐一揖道:“这几日多亏了部司大人的照拂,如此恩情,子连记下了。”便就此出门而去。
他走了好一阵,敬阙才问道:“部司,我们是不是得罪他了?”
韩渐看着子连离开方向,整理了神情道:“怕什么,他只是泽阳国的质子,这里是旬国。”
敬阙又问道:“部司,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韩渐斜瞟了他一眼:“叫所有的执司与执尉都来见我。”而后便去了监政司的正堂。
韩渐坐在椅子上,将脚翘在桌子上,看众人都到了,起身来道:“三年前,为防氏族之掣肘,大王设立了监政使,专办秘密事务。我韩渐有幸蒙大王赏识,忝列其中。后来大王设立监政司,从几位监政使中指派我做这个监政司的部司。当然这不光靠大王的赏识,也靠在座当年的几位监政使的举荐。我韩渐做这个部司,一则蒙大王的恩典,二则仰赖当今监政司各位的襄助,韩渐在此先谢过各位了。”说罢,她向众人拱手相谢。
又道:“但是我既然做这个部司,就要行部司之权。监政司的规矩,是当初同各位一起定下的,如今有人坏了规矩,当然也要按规矩罚。”
她走了下去,到宁旋面前:“宁旋,当日查抄李宅,跑了一个人,是在你的手中跑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