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过了卯时,是早朝的时候。应门一开,群臣上殿,左右臣工位列两侧,为首两人的一个是相国素敷,另一个是元帅杞鸢。
而这一天不知为什么,破例允许了监政司的部司上殿来一同参加朝会。
待众臣工拜见了王上,大夫陆忡不等群臣站定,便高声道:“王上!王上可要为臣做主!”
众人纷纷侧目。只听他又道:“监政司部司韩渐,目无王法,倚仗大王给予的特权,滥抓无辜!昨日小儿婚礼,她竟在众目之下将小儿抓去,老夫问其缘由,她只说‘监政司办事,奉王命特权’。其行事之肆意,态度之嚣张,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旬王张典便转头问韩渐道:“韩渐,可有此事?”
韩渐回道:“臣确实是抓了陆忡大人家的少爷,但是绝非滥抓无辜。”
栾偃道:“陆家对旬国向来忠心不二,有什么罪名也不过就是牵强附会,捕风捉影。”
韩渐冷笑一声道:“栾大夫不必替陆家不平,等哪天栾家有了祸端,陆大夫不落井下石便已是栾家大幸了。”
陆忡瞪眼大骂:“你这妖女,居心实在歹毒至极!我与栾大夫素来如亲兄弟一般,只因他言语得罪于你,就如此离间、诽谤我们二人!你不光是离间我们兄弟,大王待我们如亲儿子一般,你却说什么有了祸端,你这是离间我们君臣!你这妖女,假借为大王办事,实则包藏祸心!”
张典敲敲桌子道:“好了好了,陆大夫稍安,几句话罢了,不值得如此动怒。”
陆忡却更是激动了,要冲过去和韩渐拼命,周围有几人拦住,他不敌便站在原地大骂:“你这妖女,仗着有大王的偏信,便诽谤欺压当朝大臣!我陆家世代公卿,岂能被你这草莽之流羞辱欺压!不将你除掉,祖宗不容!天地不容!”说完,他举起手中的笏板向韩渐扔去,偏了许多。然后他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有几个大臣趁着乱也一起哭闹起来;又有几个在大声维持秩序,口中喊着“成什么体统”“旬国将乱”之类的话,一时间混乱不堪。
如此乱象,张典只好拿了茶盏重重扔下去,怒道:“好了!再闹就都给我拖出去!”
众臣这才收敛了些吵闹,张典转头向相国素敷道:“相国大人,您自从上朝来便一言不发,对此事就没有什么见解吗?”
素敷待群臣安静了,才缓缓言道:“请问,王上问的是什么事?如果说是陆大夫在朝堂之上对王上哭闹刁难一事,臣无话可说,这不是臣分内之事;若要说陆大夫刚刚所说的监政司肆意抓人一事,臣倒是有一谏言。大王许监政司特权,那么监政司的意思便是大王的意思,监政司的部司抓捕陆仲衍便是大王应允之事。所以监政司办事虽不需十足的证据,也要有个怀疑的理由才好,不然便是滥用权柄,祸国乱政。”
张典听后道:“相国说的有理。韩渐,肆意抓人非谋国之举,寡人设立监政司也是为治理国家,你这样肆意抓人,岂不是辜负寡人所托?”
只听韩渐对答道:“我并非肆意抓人,泽阳质子在五水门遇刺——便是陆仲衍所为!”她从怀中摸出一卷竹简:“我这里虽没有如山的铁证,但有些别的证据,各位大人也想听听吗?”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栾偃出头道:“你不要故弄玄虚了,无非是些伪造之证!”
韩渐听他这样说,便展开竹简念了起来:“大人听好,三月初八,银贰佰,栾、杨、陆、祁。四月廿三,出货,栾、陆、昝。另附字条一张,‘寿礼无需进城,置五水门外’。四月廿六,出货,栾、杨、程。字条一张,‘货无好坏,只在不沽’。五月······”
张典摆摆手拦住她道:“好了,不要念了。拿来给寡人收着吧。”再看众位大臣,有人低着头,有人在和左右的人窃窃私语,也有些人昂着头一副无所畏惧之相。
半晌,张典才缓缓言道:“韩渐,这只是你的一家之言,列位臣工都是社稷的股肱之臣,寡人难道要因为你这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字条、账册,就将他们一一治罪吗?”
一些大臣连连应和称是,暗中偷偷抬眼观察王上的神情。
张典起身下了台阶去,凑近去看群臣的反应,而后拍一拍手,叫人抬来了火盆,随手将那竹简放在一旁:“但这份名单,也不是空穴来风。各位爱卿身居高位,手中又握着棘手的差事,难免受小人攻讦。依寡人看,有此一事,皆因钱币。
李家做的事,是替人重新熔铸钱币,这本是朝廷应允之举。朝廷允准金银钱币可由民间出产。但此事,实在易生事端。方才韩渐所疑的那些事,不管各位爱卿是做了还是没做,都不免遭人怀疑。看到各位爱卿只是受人蒙蔽,与奸人走的近了一些,便要受人攻讦,寡人实在心痛。哎!这个名单,这个是非,便从寡人这里了解了吧!”
说着,他将那卷竹简扔了火盆。
又道:“不如从今往后,这个苦差事,就都收归朝廷处理,也让各位免去许多烦恼。”
朝中一个说道:“大王怎么糊涂,这怎么是苦差——”他这话没说完立刻被拉住了。
众臣皆是不语,不一会儿只听素敷开口道:“大王您的见识怎么还不如一个卑微的小臣子?您明明知道这是个肥差,却说是个苦差,臣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素敷说完,张典低着头没再说话,朝中的众臣也没有人敢插嘴。
这时,栾偃打破宁静问道:“大王这是怀疑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