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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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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林钰打湿了衣服,刺骨的寒意激得他直发抖。他抱着膝蹲坐在边上,看着鱼渊下沉的躯体,被暗流驮去,无影无踪。



    “唉,老妈,你也和父亲一样,忍心抛下了我。”



    林钰不知怎么回的迎风崖,磕伤了许多处。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跳出了身体的躯壳,潜意识接管了自己,强行摁住了他的崩溃。



    “我怎么就贪吃那果酱,还怂恿老妈拿那破金袍去换呢。唉,我怎么不跟着去呢?说不定这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驱暗粉最后的幽光从麻床帐的缝隙漏下,在林钰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的网。母亲总爱在这样的光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用鱼骨梳一遍遍地理顺他乱糟糟的头发。



    光熄灭了,黑暗如潮水翻涌。母亲蹲在鱼摊前刮鳞的背影,被咸腥海水浸透的围裙角;她偷偷将最后一片菜叶夹进他碗里时,挤出苦涩而又开心的笑;在受了委屈后,却总在转身时挺直腰杆对他说:“没事,妈不委屈,找机会阴他一手。”



    “这苦命的日子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娘俩呢?”他对着虚空呢喃,声音嘶哑如锈刀刮过礁石,“晚安吧,亲爱的妈妈……”



    这几天,林钰滴水未进,侧卧在床上,冻得发紫的手掌掴在脸上,却是毫无感觉。



    倒是大侍官过来送了一些食物,还安慰了几句。见林钰木讷不言,便同意让林钰将他父亲放出来,过去的罪孽不再清算。



    但林钰却僵笑着答复:“他在水牢住着就行,乱走了,我可找不着。”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林钰挤出一个释然的表情“我求您一件事,您一定要帮我。”



    大侍官犹豫了一下,“行吧你说。”



    半旬过去,相安无事,众人对于林钰一家算是淡忘了。大侍官照例在圣树殿安排各项工作,事务官和老资历围坐在火炉旁。



    甲弗一如既往地躺在毛凳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在我宣布事情前,补充一条规矩,”大侍官不悦地看向甲弗,“以后事务官不允许在工作时间带家属进入圣树殿。”



    “他还小,不懂事,您别介意。”卸副官讨好道,“还不出去,死小子,不然大侍官开春后调你回拖工。”



    等甲弗走后,大侍官继续说道:“第一件事,因为鱼渊的变故,捕务官暂时不再设立,侍务和运务各增设一名领衔队长。至于人选,之后再拟选给我。”



    “第二件事,关于斐英遇害的调查。我也和林钰小子确认过了,由他母亲斐英携带的一套金鹿纹样衣袍丢失,因为小件胸针饰品没带去,还在他手中。”



    众人小声议论,“杀人越货吗?”



    “安静!”大侍官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犯人肯定是两百余号蛮民中的一位,都知道蛮岛之下通道遍布,想要揪出来,是不可能的。这样下去,对我们的团结没好处,所以我决定将仓库中的一部分食物用来补偿他,对于犯人的罪行就此揭过如何?”



    “凭什么要补偿他!死了就死了,让他自己找凶手呗。”卸副官道。



    胖副官叹了口气,“老叔,你也别这样,这小子不容易,你家的甲弗不也是个小子,算了吧,吃不了多少的。”



    “其他人有没有意见?”大侍官低着头问,见众人都摇了摇头,便继续说道。



    “全票通过。第三件事……”



    与此同时,甲弗背着身贴在圣树殿门侧,窃听着里面的对话。



    每隔几天,林钰就将大侍官允诺的物资,搬上木板船往父亲水牢那边送。



    迎风崖分岔道中的一条通向水牢,说是牢笼,对也不对。水牢并没有凿房,只是一个废弃的水道,母亲支起了几根石栅栏,将父亲圈了进去。



    林钰端详着陌生的父亲。惨白纤细的人影,长发披肩,浑浊的瞳孔,看不出人的模样。通道里面的死水,粪臭异常,能在这苟活十年真是奇迹。



    林钰只是把东西撂在窄窄的平台上,用长棍推到栅栏面前。



    父亲像烂掉的海草贴在栅栏上,疯狂地拉拽着吃食,还不忘开心地吼着:“钰儿……”



    “真恶心,背弃者。”



    其他时间,林钰只在迎风崖隐蔽的一个角落蹲坐着,持续了许久。这是他特意挑选的地方,能在暗中清晰地观察到任何靠近迎风崖的人。



    临近开春,是鱼儿最饥饿,最贪婪的时期。林钰如愿听到了风声水声以外的动静。



    蹚水声。



    一个人影静悄悄地摸进了迎风崖。



    林钰知道,迎风崖除了凶手,没有人会来。但对于此人,林钰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的体型真的能袭击母亲吗?



    只是一会,那个人影便闪出了迎风崖,若无其事地钻到其他水道中。



    林钰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不再给水牢中的父亲送食。



    为了进一步勾引凶手,下一步就是卖破绽。林钰开始频频出现在老人窝以及其他不常去的公共凿房,表情也舒展了许多,死皮赖脸地融入一些小团体。



    如此这般,那个身影果然连着几日,都悄悄地望向老人窝角落了林钰。有时,在其他凿房还能碰上,甚至会主动向林钰打招呼。殊不知林钰佯笑的嘴角颤抖得咬出鲜血。



    深夜,一个黝黑的身影隐进了迎风崖。那人似乎有点儿紧张,踩到了石刺,低声吃痛。



    照常蹲候在迎风崖的入口林钰,悄然起了身,从旁隐蔽的洞道绕了进去。



    那人经过多次的踩点,已然轻车熟路,精准地往窗口丢了迷烟。他可是在确认林钰外出后,偷摸进来过几次,刻迎风崖毗邻老人窝,人多眼杂,他几次翻找并没有找到大侍官口中的小件胸针,只好作罢。



    “就不应该靠得太近,着迷药劲果然大。”那人感觉眩晕,连忙跑远了些。



    “如果没有配套的胸针,金袍又怎么会完美呢。”他扪心自问,本是不想做绝,但心痒难耐。只等迷晕林钰后细细盘问,哪怕加些残酷的折磨也无所谓,反正一个没有关系的小子死了也就死了。



    殊不知,林钰没有丝毫掩藏的脚步声逼近了,那人却依旧浑然不察。



    高高举起的木棒,猛地一击砸落在那人头上。



    “啊!”



    惨叫声回荡在通道中,那人模糊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半。



    “你怎么会在这里!”踉跄着往通道外跑去,与其说是跑去,不如说是爬。



    林钰像嗜血的鲨鱼,从容地跟在他后面。



    那人感受到脚掌传来剧痛,滑倒在水道中,几次想扑腾站起,却如同溺水的鱼,怎么也翻不起身。抬起脚一看,居然挂着一排牙齿,扎透了脚心。完了,作为蛮民他无比清楚,这是毒鱼牙。



    原来林钰早在进来的位置,摆放了毒牙制成的地刺,隐在水中。当迈进迎风崖的瞬间,就注定成为一条落入鮟鱇嘴中的小鱼。



    林钰走到面前,打了个响指,幽幽的亮光照在那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