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贵客,副官大人。”
眼前这位副官,臃肿肥胖,成堆的脂肪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站得起来,何况是中了刺鱼的毒牙。哪怕是被不小心划伤,也要麻上半天。
“人家都说你投副官最好说话,如果你想要,抢走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害死我妈不可呢?”
林钰抄起木棍,挑开胖副官捂住的肉脸的两手,狠狠地往鼻梁上一敲,眉角瞬间鲜血四溢。
惨叫声,太令人愉悦了。老人窝这边入了夜,就只剩下林钰一家了。再刺耳的惨叫,一旦混入风中,不过是穿隙哨音,蛮岛之下多的是这种声音。
在折磨下,胖副官恍惚间感觉自己被扯住了头发,扔到木板船上。
林钰走在前头,吃力地拉着快要触底的木板船,将胖副官拖进了水牢。
“饿吗?老东西。”
林钰瘦弱的身子,似乎将一腔力气倾泻了出来,回过神后,腿竟绵软地坐在石栅栏前的平台上,抚摸着光滑的凳面。想必母亲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将饭菜掏出来,递给眼前这个憔悴的父亲吧。
“钰儿求求你,给点吃的吧,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父亲因为饥饿疯狂喝水,此刻浑身浮肿,腹部涨大,面颊和胳膊几乎能见着骨头的形状。
“饿了吧,父亲。”
而父亲似乎早就被饥饿冲昏了神智,只是用力将枯槁的手臂往牢外探出,没意识到这是林钰第一次称呼他为父亲。
林钰将昏迷的胖副官搬上了狭窄的平台,双手奋力将肉山往石栅栏上摁压。
传来的剧痛将胖副官催醒。他瞪大眼睛,不断张嘴,口齿却被麻得说不出话。原本恐惧的表情也变得崩溃,任凭林钰摆弄。
可林钰瘦小的身子却难以抵住这肥硕的肉团,稍一卸力,便会滚落,几次折腾后林钰跌坐地上。
“父亲,就帮我这一回吧,为了我们这个家。”林钰沉默了许久的眼泪簌簌掉落。
父亲似乎清明了许多,抓住副官的两只手,拼命往牢里拽。只是片刻,副官的手臂就擦出梳子模样的血痕。
林钰见状解开绑在小腿上的细绳,往胖副官的四肢缠去,好不容易将胖副官的躯体挂在石栅栏上,像一串未处理的脂肪肉。
林钰摸黑回到凿房里面的时候,迷烟早已散去。凉风一吹,林钰脱力倒在了地上疯笑起来。真是讽刺,一个栖居在地洞暗无天日的人,居然盯上了一个毫无用处的金袍。
林钰将所有的储粮撕开倒在地上后,便躺在食物上面,胡乱抓着往嘴里塞去。
“真难吃。”
林钰吐了几口,将旁边放着的果酱,猛地砸向石墙,黏稠的浆液顺着墙壁滑下。
“明图人真该死!”林钰站了起来,从床的夹缝抽出《荒原行鉴》撕得粉碎,用火折子燃起了火苗,朝麻布毯扔去,等火势起来后,飞快抱起一个小木盒往水潭跳下。
轻车熟路地潜到水潭下的礁石窦洞,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豁口,此时足以有木桶大小。
林钰满意地抚摸着上边崭新的凿痕,外面环状的月亮,皎洁无比。接着深吸了一口长气,穿过扩宽的洞口,像是海马分娩幼体一般,从巨大的蛮岛中脱出。
他也成了背弃者。
寒冷的海水裹着林钰一直往下沉去。林钰的水性极好,即便是夜色中,他也能清楚地看到水下面,无数的黑须将蛮岛托举着。深处密密麻麻的一圈亮光小点,像是扇贝的眼睛。
突然无数的黑须拧成了蹼状,如同海龟的鳍足,向前桨动。随之而来的是地震,零散的礁石从蛮岛脱落。
同一时间,黑须分出几缕细线将下沉的碎石捕获,重新归位。
林钰翻了个跟斗浮了上来,游到岸边,飞速换上盒子里面的干衣服。迎风崖的真正面貌在林钰眼中具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巍峨,不过是稍微高一点的石丘。
少年费了一些力气,登上了它。
海天之际,黎明破晓。胭脂色的朝霞正刺破夜色的茧。最贴近海面的云脚泛着青灰,碎银似的浪沫一遍遍冲刷着礁石黝黑的脊背。
少年怔怔望着,地平线裂开一道金箔,瞳孔被灼得发疼也不肯眨眼。咸涩的海风掀起他蓬乱的短发,这凉意与洞窟里阴湿的霉味不同,裹着鲜活的青草气息。
鸥鸟盘旋飞鸣的叫声,他似乎听到贝壳风铃在万丈高空碎裂的声音,无数晶亮的鱼牙落在浪尖,化作随波逐流的星子。
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赤裸着双脚,小沙粒从趾缝溜走,痒得他几乎发笑。于是,对着初升的日轮张开双臂,后背新结痂的刮伤在晨光中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