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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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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嘿,小子,你哪里弄来的挂坠?火堆里闪闪的,怪好看的。”胖副官问起。



    “我捡的,怎么样?”



    “真是好福气。”一个嘶哑的声音传进来,拖副官提着一桶水放在火炉上,“才被大侍官扔到运务没几天,姐姐就被砸死了。你做弟弟的捡漏,飞速当回了侍者。”



    拖副官眼角瞥向甲弗,带着火药味的话语引来了卸副官的怒视。



    胖副官本以为甲弗会暴起,正欲给他们俩打个圆场,没想到甲弗却略带得意地搭嘴。



    “是啊,幸好砸的是我姐,都说蛮岛有规矩,兄终弟及,姐亡弟也及。运务的工作我真干不来,尤其是拖工。”



    甲弗用火钳将落在红炭上的鱼牙夹了起来,火光透过石面,显露着暖意。他可不觉得自己冷血,毕竟不是他将落石砸向他老姐脑袋上的。如今再次加入侍者,福气说不上,顶多是失而复得的余庆罢了。



    “你知道和你搭话的那个林钰吗?”胖副官转开话题道。



    甲弗应道:“你问我吗?知道,背弃者之子嘛,说是穷得叮当响,也没见得有多瘦。不过当然比不过胖副官您啦。”



    “唉,那小子可不穷,他老奶和我同辈,曾经还是领衔的侍者。”快要睡着的卸副官突然插嘴。



    “以前再威风又怎么样,还不是丢去喂鱼了。”甲弗道。



    “老太婆还留下一件金鹿纹样的衣袍,顶级精布,还是明图贵人见她冷给披肩上的,算得上蛮岛最奢华的衣物了,独她一件。人家这才叫福气,你小子算是倒霉的了。”卸副官道。



    甲弗被勾起了兴趣,坐了起来,“您老说的金鹿什么衣,可还在他们手中?”



    “这是当然,母退子继,无有所终。林钰小子他妈叫什么来着,斐英是吧?是叫这个名,她最近不老拿着这袍子到老人窝换取果酱吗。我还去过,可能是压价压太低,她没肯没换。”



    “我也听说了,这几天她都在那儿,想要就过去看看呗。”胖副官附和道。



    “难道你不想要吗?”甲弗反问胖副官。



    拖副官冷哼:“谁像你们家一样,又不缺食物,带些好货去,会跟你换的。”



    甲弗若有所思起来



    第二天趁着侍者倒班休息,甲弗惦记着那件金鹿纹样的衣袍,独自摸索着来到老人窝。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子,哪受得了老人窝的气味,捂着口鼻,踉踉跄跄硬是没能进去,只好在外面瞅着。



    昨晚听着胖副官的描述,果然一个披着遮面纱的女人,窝坐在一角。林钰跟在一旁,往换来的鱼牙中间钻孔。



    甲弗瞥了两眼,没再上前,一会便嫌弃地离开了。



    这些天来,林钰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拿起了铁凿子。总不能把自己对父亲的怨念,施加在一个冰冷的工具上吧?似乎有点幼稚。



    林钰找了一些常年泡在海水里面的软石块。这种比较好拿来练手,但如果用力过猛的话,容易碎成渣渣。所以林钰不得不专注对待,直到将石头磨成碗状,一股成就感在心头涌现。



    想着拿给母亲瞧瞧,林钰喊了一声,没回应。



    心想:“又出去了?早就说过了,不要拿金衣袍出去换,没人要的。”



    母亲偏说换点果酱给儿子吃也好,林钰执拗不过,随她去了。



    直到晚上,也没见到母亲回来,林钰不免有些担心,手里的石锤脱手,落在水盆上,激起的水花打湿了林钰挽起的裤腿。



    林钰心中不悦,母亲再怎么耽搁也不至于过了饭点也不回来。



    林钰蹚水来到老人窝,空荡荡没有人,连顶上的驱暗粉也已经熄灭,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起来。



    夜里的老人窝,一如既往地灌入迎风崖的潮风,催促着人离开。



    林钰只好裹了裹衣服,继续往外走去。穿过几个水道,前边传来了亮光,连带着许多人的嘈杂声。



    众人围在鱼渊的通道里,林钰疑惑地靠在人群边上探看。



    一个老太看见了林钰,叫喊道:“林小子来了,林小子来了,散散开,让他进来。”



    听罢众人给林钰腾出一条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林钰觉得莫名其妙,隐隐间不舒服的念头泛起。



    幽幽的暗光下,只见得一人倒在通道中,头上的遮纱被黑血渗透,淌在血泊中。



    林钰此刻的心脏如同被拽出了胸腔,剧烈泵动。晃晃悠悠跌坐在地上,林钰纤细的手臂托起母亲的脑袋,冰凉的触感让林钰瞬间战栗,颤抖着掀开遮纱。可鲜血与一些碎肉早已凝固,黏住了遮纱。即便这么轻微的动作,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一副狰狞的血貌。



    林钰仰头环视着围观的众人。



    他陷入了恍惚,隐约中此时此刻的画面,与在运场仰望天空的自己重合,都置身于深渊,头顶上的光也不见得温暖。



    所有人的表情,无一例外地讶然,好奇?事不关己的模样,会不会上面的明图人也是这般表情,俯瞰着蛮岛之下呢?



    会吗?



    这一切都还有意义吗?



    终于大侍官气喘吁吁地赶来将众人驱散,见到趴在斐英身上的林钰,涌上心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得让林钰独自待会。



    “你们先在鱼税处候着,我等会再叫你们。”大侍倌对几个壮汉吩咐道。接着大侍官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太姥叫到不远处,原本嘈杂狭窄的通道,迎来从未有过的安静与宽敞。



    “太姥,您怎么发现的?”



    见太姥扯高了嗓门,大侍倌连忙示意小声点。



    太姥点点头,压着声音说道:“我路过的时候朝鱼渊的廊道里面瞧了一眼,黑不溜秋的我也没在意。刚抬脚,被拳头大的石头绊了一脚,我定神一看可把我吓了一跳。你是不知道,石头上全是血。我提着灯往里面一照,没把我吓坏。”



    “您没见着什么人?”



    “你可别吓我,哪有人。”太姥心有余悸地说道。



    “您和斐英熟悉,在老人窝有没有其他异常?”



    “没有,斐英在还没歇市前就离开了老人窝,我哪里知道她往这边来了。”



    “那就怪了,据我所知没有人和她结仇。”他能当上大侍官,自然是熟悉所有的蛮民,在脑海排查了几个有矛盾的人,但都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



    太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想起来了,斐英说过来着,提前离开是见个男人,什么人她没和我说,肯定就是那个男人害了斐英。对了!那金衣袍不见了。”



    大侍官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金衣袍?金鹿纹样衣袍?”



    “对,我见着斐英带出来了的。”



    “哦,好吧,这件事情我会调查的。”说罢大侍官让太姥回去了。



    大侍官一个头两个大,虽说林钰一家是蛮岛的边缘人,但对于血案这种要紧事,要是处理不好,会惹得人心惶惶。



    大侍官叫上了三五个人,本想帮忙把尸体抬到掩埋地,可等他回到鱼渊的廊道,只见林钰艰难地拖拽着母亲的尸体,漫入了鱼渊的潭水。



    “我们回去吧,这是小子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