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极目望去,但见一抹的身影正缓缓从门内走出。此刻尚不能得见此人的全貌,唯有先瞧见那门槛处率先迈出的一双玄墨色鞋子。这双鞋子精致无比,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绸缎制成,其上绣着精美的花纹,散发着一种低调却又奢华的气息。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袭暗紫色的华美服饰,衣服的材质似丝非丝、似绸非绸。
再往上看,一头如雪般洁白的银丝如瀑布般垂落在那人的背上,其中几缕发丝调皮地散落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在那头银发之上,则戴着一顶精巧别致的玉冠,那玉冠通体晶莹剔透,温润光滑,上面镶嵌着几颗璀璨夺目的宝石,与他整个人相得益彰,愈发显得高贵不凡。
乔宴眼眸一缩,自忖:“银发,是段祁安。”
在大昭,唯一一人满头银发,那就是段祁安段大人。幼年起便满头银发,生得极美,即便是京城第一美人见了都黯然失色。却又冷漠无情,心狠手辣。
虽官职不算大,手中的权利依然滔天,是大昭最大的宦官。
其余人发现是段祁安,准备逃离。段祁安见状,一个眼神,身旁的侍卫会意便对他们下手。
不一会,四人中只留有一人逃出小巷。乔宴靠在墙边,双手撑在地上,准备起身,似乎是伤口太疼,她无力的收起手,松了力气重新靠在墙上。
“多谢段大人的救命之恩。”她拱起手,眼神平静道。
段祁安低眸凝视她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走到她跟前,伸出手似要将她扶起。
乔宴身子一僵,而那只大手伸到的地方竟是她胸口上的伤口。她猛的起身,退到一旁拱起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道:“段大人不必担心乔某。”
段祁安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摆了摆裙摆斜视,“乔校尉这般躲着,难道本官是毒蝎不成?”
乔宴低着头,嘴唇抿紧,“段大人误会了,乔某身上脏秽不堪,恐污了大人的手。”
段祁安见发黑的血迹,心思一动,便想确认是否是“秋雀”的毒,见她躲得极快,不免有些好笑,“本官只是想提醒乔校尉,你的伤口有毒。”
乔宴面色平静,她手心那道发黑的伤口已证明剑上有毒。
眸珠微转,她不得不提防段祁安,刚出宫她任职的圣旨还没有下来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多谢段大人提醒,乔某在此已耽搁许久了,告辞。”乔宴嘴角微微勾起,道。
段祁安并未接话,乔宴径直越过他。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段祁安身旁的侍卫开口,语气有些不满,“大人,你看他什么态度?”
“庄善,他刚刚说的救命之恩你可听清楚了?”段祁安凝视乔宴的背影,缓缓道。
“属下知道了。”
“救命之恩,当是要报的;来日方长,总会用到他的时候。”段祁安眯着双眼道。
走出小巷的乔宴也刚好碰见元川,元川瞧见她一身伤,担忧上前扶住她,“公子……”
“无事……”乔宴摆了摆手。
“先回府。”
上了马车后,她面色惨白,指尖也渐渐发黑。
她嘴角溢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果真是‘秋雀’。”
“秋雀”,一个月毒发一次,发作四次便无力回天,一旦进入深秋,发作一次便是一个月。
会是那位吗?
若真是那位,那他还真是老谋深算,想用她又想让乔家绝后。
今日见了段祁安,她也算明白为何陛下为何让她任司隶校尉一职了。
这些年,朝廷上谁都知晓乔老将军和段大人一直不对付。乔老将军刚正不阿,一身正气,而段祁安从阿谀奉承到奸诈卑鄙,即便手上一丝兵权都没有,人人惧怕他却又无可奈何,就连当今陛下都不敢轻易得罪。
今早乔老将军辞官文书被拒,乔家依然拥有三成兵权。如今乔宴手上持有符节,便能调动京城内所有兵马且能监察百官,上到皇亲国戚,下到知府县令。
只有乔家的权能对抗段祁安的势。但是又不想让乔家独大,所以才会有“刺杀”这一出吧。
不管今日她是否会武,都逃不过这“秋雀”。而这“秋雀”无解。
“当真好算计啊。”
她将衣角撕下一块拿来擦掉身上溢出来黑色的血,同时也堵住了伤口防止一直失血。
不多时,马车便回到乔府,乔宴刚下马车,便看到门口乌泱泱一片人,而前面便是陛下身边的太监王公公。
看到乔宴,王公公松了一口气,咧着嘴角道,“乔公子你可算回来。”看到她一身伤,脸上立马挂起担忧,“哎呦,乔公子怎就带一身伤回来呀?”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见到乔宴一身伤,乔老将军和乔夫人以及乔霜神色一慌,担忧的走过来,“瑾颜,你没事吧?”
她名为乔宴,字瑾颜。寓意如玉般温润,而“颜”字,自是她原本的姓。
“谁胆敢伤我乔书骅的儿子?”乔老将军一脸威严道。
王公公闻言,心中不免一颤,乔老将军当年叱咤沙场,二十年前那一场大战中以少胜多杀出一条血路,使得炎国不得不投降求和。
“乔老将军放心,老奴定当禀明陛下调查清楚。”
他话音刚落,乔夫人的脸色便冷了下来,转头冷漠的看着王公公,“王公公最好将瑾颜的状况告知陛下,我儿进一趟宫回来却变成这副模样,陛下当是要给我乔府一个交代,毕竟我乔府只有这么一个男丁。”
王公公闻言,顿时有些头疼,乔夫人跟陛下也是青梅竹马,更是陛下亲表妹,她父亲更是当朝太傅,连陛下都对其父亲毕恭毕敬。
“是是是,老奴定会如实汇报给陛下。”
乔霜性格本就温婉贤淑,见到乔宴的伤眼里布满了担忧,似有几滴泪呼之欲出。
“林管家,快去找老方过来。”乔夫人也不顾王公公要宣什么旨,如今只关心乔宴的伤。
老方曾是乔老将军的部下,也是一名军医,更是乔老将军的好友。
“父亲,母亲,阿姐,瑾颜无事。”乔宴微微一笑安抚他们道。
“王公公宣旨吧。”她转头看向王公公,语气平静,只是病态的脸色尽显苍白。
“哦对对对。”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开圣旨,乔府所有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乔家乔宴,才德兼备,忠诚可靠,特任命为司隶校尉一职,以彰其能,以励百官。
司隶校尉之职,权重责大,需监察京师百官及地方郡县,纠察不法,维护朝纲。望乔宴能恪尽职守,不负朕之厚望,秉持公正之心,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今赐乔宴金册金印,以示嘉奖。望其在任后,能加勤勉谨慎,为国为民,做出贡献。
钦此!
随着一声尖锐的声音结束,乔宴眼中毫无波澜的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似讽非讽的笑,“谢陛下隆恩,臣必不负圣望。”
二十年来,外人从未见过她,更别提那位,还能知晓她“才德兼备”?
王公公将金册与金印送到她手上,嘴角挂起笑意,“乔校尉可莫要负了陛下的期望啊。”
乔宴接好圣旨,不卑不亢的起身,“请公公转达陛下,臣必肝脑涂进。”
王公公目光扫过她的指尖,瞧见已有中毒的迹象,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余光扫过王公公的嘴角,乔宴心中的想法已确定了。
“那咱家就先回宫了,咱家定将乔校尉的情况禀明陛下。”他满意的点点头,随着她的离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紧随其后。
见人离开后,乔夫人快步来到她身边,仔细看着她身上的伤,眼眶湿润,声音带着哭腔,看着官家道:“快去找老方。”
“出门时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弄成这样啊,哪个挨千刀的敢动我容芷蕴的儿子。”
她眼神担忧,语气却怒意更甚;容芷蕴年轻时在整个京城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如今刚到不惑之年,脾气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