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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不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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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终于见到你啦!”
    “咳咳咳……”



    王泺被陈西掐着脖子抵在墙上,和上次如出一辙,只是这次面前这厮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即使看到黑甲卫将街道封锁,依旧有恃无恐。



    他眼皮颤抖,喉咙漫上血腥味,身体抽搐,像个临死前蹬腿的蚂蚱。



    该不会真的要栽在这吧?王泺视线渐渐模糊。



    妈的,这人还真是自己的克星,两次三番的坏自己好事!



    陈西忽然手上力道松了几分,向左看去。



    在黑甲卫的包围外,有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



    高手?



    陈西下意识握住“美人”。



    只见一片喧闹中,黑甲卫面前出现了一位中年男人,后者看着普通,却有着一股凌冽的气场。自他出现之后,周围的黑甲卫好像吃下了定心丸,都肃穆起来。



    男人看向陈西这边,笑了笑,好像没有那么着急的样子。



    “差不多了,少侠,可以住手了。”他微笑道。



    王泺听到熟悉的声音,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转动眼珠,几乎要掉下泪来,喉咙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先生救我!”



    中年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王泺,往陈西那个方向看了看,又转向那位裹着陈西的衣服浑身颤抖的女子,然后说道:“那位姑娘,之后会有人去补偿她,今日之事也闹得差不多了,不如就这样结束?”他的身后依稀传来剧烈的马蹄声,然后男人继续说道:“若是不想在北行之际给你身后那位惹麻烦,还请少侠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击人心。



    “哦?补偿?你们想要如何补偿?”陈西又加重几分力道,掐的王泺喘不过气来,讽刺道:“偿命也是补偿,你们做得到?”



    “相信我,陈……少侠,杀了他对你毫无益处,那个后果你承担不起,”男人摇摇头,说道:“整个歌衣也承受不起。”



    陈西闻言,眉头紧皱,先是疑惑,然后是一脸震惊,简直想骂人。



    就这么个东西,居然还是储君?!



    陈西看着自己手中那个不断抽搐的家伙,想了想,凑近王泺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小子确实好命,就是不懂得珍惜,以为自己身份高贵,就不把别人当人,偏偏拿自己也不当人,整日要做那畜生要做的事。以后别让我再听到类似的事情发生,不然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拼死杀个未来的皇帝,我也不亏。”陈西笑了笑,舔舔嘴唇。



    王泺眼神惊疑不定,不知为何,他相信眼前这个满脸黑乎乎的疯子,真有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听到没?”陈西皱眉。



    “听……听到了。”王泺心中无限屈辱,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以后不要招惹她,明白?”陈西看了眼身后说道。



    王泺拼命点头。



    “你们想要如何补偿她?”陈西看向中年男人。



    男人身后已站满了数不清的黑甲卫,比上次陈西所见,犹有过之。



    “这个你无需担心,我们自有安排,还不信?难道我有必要骗你?”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好似自言自语地抬头喃喃道:“马上要入冬了啊……”



    陈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的某个屋脊之上,一个背后带着长戟的黑衣女子正看着这边,对着陈西点了点头。



    好吧,陈西撇撇嘴,松开了掐着王泺脖子的手。



    王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不已,他看了眼陈西,眼神充满仇恨。



    “怎么?还不滚?”陈西低头看他,揉了揉手腕,上前一步。



    王泺赶紧朝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方向仓皇逃去,连滚带爬的,一点不像之前那般不可一世了。



    陈西飘然来到女子身边,看向男人,“希望你说话算数。”



    男人点点头,然后看着面前仿佛重获新生的王泺,淡淡道:“这回长记性了?”



    “先生,”王泺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地说道:“必须要杀了他!”



    陈西自然是听到了王泺的话,眉头一皱,已是准备出剑。



    虽然猜到这些人可能会反悔,但是没想到翻脸居然这么快。



    不知姓名的中年男人摇摇头,招招手,“回去了,今日之事,就此打住!”



    “可是先生……”王泺目露震惊,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若是以前,他可不会这样违背自己的话,今天是怎么了?



    男人笑了笑,对王泺说了几句话,然后陈西便看到那个急得要跳脚的锦衣公子哥垂下头来,不再固执,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到底对他讲了些什么?陈西揉揉下巴,想不明白,也猜不到。



    黑甲卫渐渐退去,街道上也顿时“水落石出”,不少之前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此时也终于有了勇气探出脑袋来,望向陈西那边,可惜没看到那女子衣衫褴褛的模样,这让不少心里存了腌臜念头的人心里一阵可惜。



    “陈西老兄,还得是你啊!”林萧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抚掌微笑着,看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若不是他还未完全收剑,陈西都以为他是散步来的。



    杨钒和春夏秋冬也出现在了这里,只有王雪黎不见所踪。



    陈西愣了下,“不是?你们都不管她了吗?”



    杨钒用布条缠着那把宽剑,缓缓走来,“小子,去洗个脸吧,大白天的我以为自己见鬼了。”



    “哇!没想到老杨你嘴这么毒?”林萧幸灾乐祸地走来,笑道:“不过也好,这下我就是咱们之中最好看的了。”



    “老夫若是再年轻个三十岁,还有你什么事?”老人冷哼一句道。



    被裹在陈西衣服里的女子看看陈西,又看看他们,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



    街道上,蓦然出现一架装饰华丽的马车,宛如从古老画卷中驶出的珍稀宝物,檀木打造,表面精心雕琢着精美的花纹,龙与凤在云端翱翔,栩栩如生,在阳光的辉映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马车静静停驻在陈西他们面前。



    龙凤的图案除了皇家,寻常人家是不敢用这样有逾越之嫌的马车的。陈西笑笑,猜到了马车之中的人是谁了。



    “上车。”里面传来某人的声音,还是那般不咸不淡的语气,冷冷的。



    陈西看了眼一旁的女子,说道:“上车吧,现在不用担心任何事。”



    车帘这时候被一双纤细白皙的右手拉开,王雪黎看了眼陈西,说道:“你们一起上来。”



    “啊?我也是?”陈西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



    王雪黎看着他,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陈西搀扶起怯生生的女子,后者想必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在放松下来之后,她还没走几步就晕了过去,被陈西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眉头紧皱,“还好,惊吓过度,人没什么事,多休息休息就好了。”说着,陈西道了句得罪,便用衣服裹住女子,将其抱着上了马车。



    王雪黎放下车帘,看着陈西小心翼翼地把女子放在车厢内,问道:“你还懂医术?”



    陈西坐在角落,笑道:“略懂,像我们这样的经常受伤的人,时间久了,一些医术不用别人教,自己就会了。”



    他笑了笑,然后看了看王雪黎冰冷的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这次给你惹麻烦了,没想到那小子……”陈西立马改口,“额……你弟弟,居然还是储君。”



    “其实也不算,”王雪黎摇摇头,“今日即使你不出手,我也会救下这名女子的。不过也好,比起我,还是你这样不管不顾的江湖人,最能给他教训。”



    “呼……这样啊。”陈西靠在车厢上,松了口气。



    车内镶嵌着的温润美玉散发着淡淡的光华,照在陈西黑兮兮的脸上,不过看着却并不滑稽。



    “你们要如何补偿她?”陈西看了眼身旁陷入沉睡的女子,后者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苦痛神色,即使在睡梦中亦是如此。



    王雪黎沉吟片刻,说道:“你可曾听说过隋清这个人?”



    “隋清?”陈西想了想,突然坐直,一脸惊愕,“你……你的意思是?”



    王雪黎点点头,“没错,等到了皇宫,我让隋清将她记忆中的那段删除,再替换成别的记忆。这是歌衣欠她的。”



    是了,也就只有那位擅长操控别人元神之府的家伙可以做到此事了。隋清此人,曾经一度被江湖中人视为魔头,只因为和他切磋过的人都不可避免地失去了某段记忆,亦或是多出了某段记忆。还好那位隋清只是喜欢搞搞恶作剧,没有别的特殊癖好,不然天下人都要群起而攻之了。但即使是这样,隋清依旧为世人所不容。不知哪天开始,江湖上不再传来他的消息,大家也就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



    没想到,他居然在皇宫做事。



    陈西问道:“隋清这么离谱的能力,你们放心他就这么待在皇宫里面?不怕他哪天兴起,自己当了皇帝?”



    也不是陈西危言耸听,元神之府神秘莫测,寻常人根本无法轻易掌握操控,就好比是在泥潭之中行穿针引线之举,简直是难以想象。所以世上修习神识之术者甚少,能够将此术修习至神乎其神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歌衣王朝百年来,也不过出了隋清这么一人。



    王雪黎笑道:“你若是见到他就明白了,隋清此人,孩子心性,皇帝的位置对他而言,可以说是无趣至极。”



    陈西叹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如果我会他那一身本领……”他想了想,“好像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对了!那岂不是可以直接让他将北边那个大胡子脑子改一改,让他别再动不动找事了。”



    “想法不错,”王雪黎说道:“可是你近的了他身?”



    陈西想想,然后摇头:“他那把大刀,我可扛不住。”



    马车后面,林萧和杨钒并肩而行,春夏秋冬四人也都护卫在马车旁边。



    怎么公主让他也上去了?春夏秋冬四人有些不解。



    “老杨啊,陈西这家伙还真是有福,能和公主共乘一驾马车,啧啧啧……”林萧打趣道。



    杨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羡慕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看你能不能也加入?”



    “嘿!”林萧摆出一副正经模样,看着马车四周垂挂着的轻轻晃动的珠帘,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天籁,笑道:“我不过帮忙清扫了些黑甲卫,哪比得上陈西老兄掐人皇子的脖子?话说,那个男人是谁?我看着也是个身手不凡的高手。他们这些身居庙堂的人,还真能修行治事两不误?”



    老人摇摇头,“皇宫里面的事情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只不过看那人的动作,倒像是那位很早埋下的一颗暗棋。”



    “你是说……?”林萧后知后觉,啧啧道:“我说他当时看什么呢,合着是在看公主吗?”



    “也仅仅是猜测罢了,”老人视线扫过周围,自那人带着黑甲卫离去之后,那些盯着他们的人就消失不见了。“这皇城,还真是龙蛇混杂……”



    “慎言!”前方一个腰间悬刀的黑衣女子转过头来,朝林萧他们这边丢来一个眼神。



    杨钒不以为意地笑笑。



    林萧倒是打量了一下那位佩刀女子,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微笑道:“那位一定就是春姑娘了!春姑娘……蠢姑娘?叫起来怎么怪怪的?”



    “你!”名为“春”的女子闻言转头怒视。林萧眼睛立马看向别处,鼓着脸吹起了口哨。



    “春,马上进宫了。”一旁,背负长剑的女子拽了拽春的衣袖,轻轻开口。



    林萧闻言眼睛一亮。



    这声音不去唱曲简直可惜了,天籁啊!



    他正准备抓住旁边的杨钒分享一番,但是看到后者严肃的表情,便住了口,然后顺着他抬头的视线看去。



    朱红大门矗立,似一座不可跨过的高山,背后就是歌衣王朝那权力的巅峰世界。



    林萧头一次来此,惊叹不已。



    鲜红大门开启一条缝隙,金光乍现,有些刺眼。



    金甲士兵们打开大门,列为两排。



    陈西拉开窗帘朝外看去,若不是他那张黑乎乎的脸毁了气氛,不然看他那副模样,倒还有几分丰神俊朗。



    陈西看着周围庄严肃穆的金甲士兵,比起之前的黑甲卫,还是他们身上的铠甲显得厉害些。马车缓缓行驶,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连个要通行令的人都无。



    偌大的火鼎天都,这架“风月”或许比通行令更好使。



    只是不知道王雪黎怎么想的,进城之后才取出来。想来若不是因为王泺那事,她是本打算低调进宫的。陈西对王雪黎感到有些抱歉。



    阳光再度遍布,广阔的广场尽头,一座宫殿豁然出现。殿宇高大雄伟,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夺目。放眼望去,这皇城简直大得超乎想象。



    陈西默默收回视线,轻声叹道:“长见识了。”



    “我先带她去找隋清,你们等会跟着夏和冬去府上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和她们讲就好了,顺便……”王雪黎看了看陈西的脸,只有眼睛和牙是白的,她这一路上心里是说不出的诡异,“好好洗洗你这张脸。”



    “好。”陈西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走得急,为了掩饰身份,随便找了个地方往脸上恶狠狠地抹了几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刚开始不觉得,现在才觉得脸上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妈的,我到底往自己脸上抹了些什么啊?陈西愁眉苦脸,有苦难言。



    一行人跟着夏和冬走着,陈西也从马车上下来,和他们一起前往公主府。



    道路边,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看得陈西眼花缭乱。



    “不愧是皇宫,什么名贵的花草都有啊……”林萧也凑过来,感慨道。



    陈西点点头,看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尖式屋顶覆盖着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亭内的彩绘更是令人目不暇接,一路走来,越是深入,就越是感到深邃幽静,以及皇宫的神秘和深不可测。



    “也不知道皇宫究竟有多大,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地方……”陈西正准备问问那日在船上以枪指他的夏他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便看到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女子刚好转头看来,目露惊异。



    她一袭团花锦袍,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领口以雪白狐毛点缀,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林萧愕然,急忙躲在陈西他们身后捂住脸,即使如此,他那一身粉衣也还是遮掩不住。



    她怎么在这?林萧思绪千回百转,才堪堪想通自己当年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



    合着她是公主吗?!



    杨钒眼珠转动,若有所思。



    夏和冬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个眼眸闪亮,尽力让自己仪态万方的公主,只见她双颊绯红,低头敛目,长睫轻颤,似有万千心事藏在心间,偶尔抬眸,眼中也都是羞怯和好奇。



    公主这是怎么了?



    只见她像是终于鼓足勇气,莲步轻移,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终于见到你啦!陈西大侠!”王梦繁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林萧,略带紧张地站在陈西面前,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笑意盈盈地说道。



    陈西愣了愣,搓搓黑乎乎的脸,指着自己疑惑道:“我这个样子你都认得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