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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不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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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各方
    某个华贵的房间内。



    王泺一脸阴翳,右手捂着脖子,被那个男人掐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从未有过的屈辱之感像潮水淹没了他。



    “有机会一定要杀了他!”王泺咬牙切齿道,现在他都能尝到喉咙里的血腥味,眼前那副被那个男人抵在墙上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一位穿着月白色的锦缎褙子的女子缓缓从内室走出,她长发挽起,由一支白玉簪子穿过,衬得她气质恬静,裙摆轻垂,端着一杯安神茶的女子走得小心翼翼。



    仔细看去,她的手腕处都是伤痕,新伤旧伤,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小心放下茶水,便要离开,却被王泺握住了手腕,疼痛让她轻呼一声,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心情很不好的男人。



    世人都言她麻雀变凤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却不知道她在这个幽深院落内,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还记得之前在街上救你的那个江湖人吗?”王泺平静问道。



    女子闻言愣了愣,自然是记起了那个人,若非因为她,想必他现在还在逍遥江湖吧?她有些遗憾地想道。为什么要救一个已经毫无反抗念头的心死之人呢?她轻轻摇头,但还是小心回答道:“有印象。”



    王泺说道:“呵……他现在又来皇城了,估计现在就在宫里,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女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哼!”王泺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把脑袋埋进她的胸口,贪婪如野兽,呼吸粗重道:“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女子神色哀伤,一边摘下白玉簪子,一边麻木地解开衣带,露出一身触目惊心的红肿伤痕。



    屋外。



    一个男人早已站在这多时,他听到屋内的声音之后,唯有无奈。



    这位皇子的老师、谋士、军师,如入无人之境,轻轻踏过石阶,走出庭院。



    “先生,”一个穿着便装的黑甲卫出现在一旁,对他说道:“消息已经透露出去,梦繁公主现在已经遇上了陈西他们。”



    “这么快?”男人神色古怪,“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倒是让李鹏选了个不错的家伙。”他看向一旁的黑甲卫,淡淡道:“继续观察,不用主动做什么,有些人,你只需要让他问到气味即可。”



    “是!”黑甲卫于是快步离去。



    男人双手负后,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么就拭目以待吧,这件事背后究竟有多少老狐狸隐藏在后面,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王梦繁笑笑,看了眼陈西身上的衣服,然后解下自己的外袍,在一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披在了陈西身上,“马上入冬了,小心着凉。”她温柔道。



    这还是我们印象中那个无法无天的梦繁公主吗?夏和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陈西愣了下,然后赶紧脱下,要将衣袍还回去,“我……我不用,习武之人,一点也不冷的。倒是你……”



    但是王梦繁已经退后一步躲了过去,只见她微笑道:“陈西大侠,还请收下,不然……”她蹙眉道:“我可要生气了。”



    “啊?”陈西哑然,自己是没睡醒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梦繁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她只是对陈西微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保重……”说着,便匆匆离开了。



    陈西手上拿着那件华美的衣袍,黑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陈西看向林萧他们。



    林萧终于松了口气,直起腰来,拍了拍陈西的肩膀,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子吗?就是她了。你小子运气还真是好,居然连公主都是你的拥趸,我这么多年的‘桃花剑’都没你这样的待遇,真是羡煞旁人呐陈西老兄!”



    杨钒呵呵笑道:“若是到时候成功归来,努努力嫁个公主也是不错的。”



    陈西对于林萧他们的打趣快要免疫,撇撇嘴,看了眼手上的衣袍,想了想,干脆直接穿上,不要钱的衣服,不要白不要。



    啧啧啧,这衣服绝对很贵,陈西伸手搓了搓衣角,滑滑的绸缎质感绝非他以前的那些衣服可以比的,他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就好像被一张无形的手捏住了命根。



    “我们继续吧,等会就到。”夏说道。



    刚才的事情,回头一定要汇报给公主。夏和冬默默想道。



    在他们身影消失之后,刚才的地方,王梦繁又再次出现在了此处。



    她注视着陈西他们向着公主府走去,双唇轻合,轻轻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公主,何至于此?”一旁,走出一位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的男人无奈道。然后将身上那件白色长袍轻轻披在王梦繁的身上。



    王梦繁说道:“先生可曾记得我十六岁那年的事情?”



    “是他么?”男人面庞白皙如玉,浑身透着股淡淡的书卷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在王梦繁十六岁那年,因为看多了那些江湖上的那些儿女情长的故事,所以在某一天月黑风高夜,她偷偷逃出了宫。可惜江湖不都是书上写的那些,在闯荡江湖的第三天,她就被一伙强盗抓住了,和她一起被抓的,还有很多和她岁数差不多的女子。强盗们说是要将他们卖到霜寒王朝去,听说那些家伙最喜欢他们歌衣的女子,能卖个很好的价钱。



    当王梦繁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偶然路过的年轻人见到这一伙强盗,看了眼王梦繁她们便明白了一切,长剑出鞘,如蛟龙出海一般扫向强盗们,刀光剑影,几个眨眼便将那些强盗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现在王梦繁还记得那暮春时节山谷中的鸟语花香,年轻侠客轻抖剑花,微风拂过,他衣角随风轻摆,朝着她们望来,还没等他摆完大侠的风姿,便见他微笑着过来,将众人从关押的牢笼里面解救出来。然后在询问了每一个人的家的位置之后,给了她们足以安全回家的钱。



    当时她记得年轻侠客一边掏钱,一边竭力掩饰自己的心疼,低头喃喃自语:“陈西啊陈西,身为一名大侠,不要心疼钱,师父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年轻侠客愁眉苦脸,刚才好不容易营造的大侠姿态,一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王梦繁从陈西手上接过钱之后,小心打量了一下年轻侠客的脸庞。



    还挺好看的。她脸上有些笑意,想道。



    从那之后,什么江湖故事都再难吸引她的目光,她只在意江湖上有没有陈西大侠的消息。



    “是他。”王梦繁收回思绪,然后问道:“之前他入狱的时候先生不让我出手,现在呢?”



    男人摇摇头:“本来今日是来阻止你见他的,但是被你猜到了,晚来一步,还是让你见到了他。不过无伤大雅,这个陷阱踩一下也无妨,只是之后,公主可能就要更辛苦一些了。”



    “我做好准备了。”王梦繁回头笑道。



    男人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和煦。



    谁说那储君就一定是他王泺的了?



    公主府。



    陈西终于把脸洗了干净,顺带好好沐浴了一番,热气腾腾的,差点睡着。



    “啊……”陈西伸了个懒腰,推开门,打着哈欠来到院内。



    他穿上一身新衣服,还是黑色的,“美人”挂在腰间,随着脚步轻摆。



    青石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院内种植的花草芬芳馥郁,在这里,就连呼吸都是一种享受。



    “陈西老兄!”院内,林萧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摇椅躺着,见陈西出了房间便招手。



    这边是王雪黎给他们准备的住处,夏和冬在将他们带到这里之后就离开了,脚步匆匆的,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了。林萧因为不想待在屋里,所以最先出来,就连他屋里的躺椅也被他搬了出来。



    陈西朝四周看了看,问道:“老杨呢?怎么没见到他?”



    林萧闻言,喊了几声老杨的名字,然后转头看向陈西,“他不会抛下我们出去了吧?真不够意思!”说着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陈西说道:“咱们要不要也出去转转?好不容易来一次皇宫,不逛一下多亏啊?我跟你说啊,刚才一路过来我留意了一下路线,出去走走再回来也没什么问题,不会迷路的。”



    他突然背后一凉,想到了夏和冬那两个冷脸,她们若是回来之后见不到他们,又不知道要发什么火。想到这,他就有点不太敢一个人出去。



    陈西摆摆手,“你去吧,我想在这晒晒太阳,你要是出去的话,那个躺椅就归我了啊?”陈西指了指林萧屁股后面的椅子,笑了笑。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躺椅,在这上面躺着睡觉不知道会有多舒服。



    怎么我屋里就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他想。



    林萧闻言,立马又不动声色地躺下,摆手道:“我突然又不想出去了。”



    “喂!就这么小气?”陈西走到一边,然后坐在院内的石凳上,趴在平滑的石桌上说道。他又打了个哈欠,已经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先趴这睡会,你想趟就躺着吧,出去也行……”



    林萧正准备说些什么,可是看到陈西已经睡着了,便又闭上了嘴巴。



    让你晚上瞎闹,害得我也没休息好。林萧也不禁打了个哈欠,他躺在逍遥椅上,两手交叉放在胸口,纤细长剑就放在旁边的地上,“唉……一个瞌睡虫,一个老古董,再加我一个美男子,真是奇怪的组合……”林萧摇头轻叹,大言不惭道。



    皇宫的某处亭子内。



    白发老人垂目看向池塘里的游鱼,双手负后,身子愈发佝偻。



    “来了?”杨钒扭头看去,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的男人缓缓走来,他鬓角微白,双眸深邃有神,神色间虽有疲惫,但是一身气度依旧非凡。



    “还准备去府上找你。”这位歌衣王朝的权力巅峰,也是王雪黎的父皇,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又补上一句称呼:“皇兄。”



    “别这么叫我,我早已不是皇家人了。”老人摇摇头道。



    王御霄叹道:“所以连名字都改了吗?”



    “找我何事?除了护送你女儿去霜寒王朝以外,还有别的事情吗?”老人说道,没有继续在那个无聊话题上。



    王御霄凝视远方,沉声说道:“皇兄,火龙已死。”



    “猜到了。”老人的脸上没有惊讶,“那霜寒王朝的姬存,如今又是什么境界了?”



    王御霄说道:“还未到仙人。”



    老人点点头,“那就好,只要他还未到仙人,即使有那条冰龙相助,我也有把握保你女儿无事。”



    王御霄谢了一声,然后淡淡道:“另外三个王朝,也都按捺不住,派出了人马。看来火鼎被毁一事,还是让他们都知道了。”



    “纸包不住火,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老人眼神沧桑,叹道:“攘外还需安内,这么多年你就这么一直冷眼旁观王泺的所作所为?任由他将歌衣百姓的人心打散?”



    王御霄摇摇头,微笑道:“我只是想看看,那如养蛊一般安插下的暗棋,到底何时才会发挥作用?”



    “还是那一套无趣谋划,不怪我当年离开这里。”老人皱着眉,说道:“当年我主动去往极恶岛的时候,火龙还在,后来是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王御霄摇头道:“当年那件事当中的人都已死光了,即使想知道也找不到人了。如今只能等待火龙复生降临,再无他法。”



    “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老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也生出白发的男人,说道:“你等得起?”



    王御霄笑道:“只要他们等得起就行,我把路都给他们铺好了,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为何一直不让她修行?”老人忽然问道。



    王御霄说道:“以前是觉得我还护得住她,不想她辛苦踏上修行的道路,现在看来也是时候了,你若是看她有天赋,就教她一两招吧。她从小见过不少江湖人的出手,有几分眼力的,相信会学得很快。她随她娘,都很聪明。”



    “原来是早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老人微微点头,拢起袖子,然后平静说道:“那两个人都没问题,你不用去找他们了。”



    王御霄点点头,“看过他们的资料,都是有趣的江湖人,你既然开口了,那想来我也不用多此一举。至于梦繁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陈西……罢了,就不见他了。”



    “怎么?怕他拐走梦繁?”老人没来由来了兴趣,打趣道。



    王御霄笑了笑,摇头道:“就怕拐走的不是梦繁……”



    老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想了想,说道:“确实并非毫无可能。”



    “你啊……”王御霄笑骂道:“真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看我出丑。”



    “呵呵……你也和以前一样,”老人说道:“穿上这身皇袍就无趣得很!”



    王御霄低头抖了抖衣袍,叹道:“脱下这身衣服容易,难的是穿上。”



    老人笑笑:“所以当年我逃了,比起我,还是你更合适穿这身衣服。”



    “皇兄,”王御霄无奈道:“全拜你所赐啊!”说着,他有意无意地走近几步,一拳砸在老人佝偻的背上,然后撒腿就跑。



    “妈的!”老人没好气道:“什么皇帝,就是个小屁孩!”



    扭头望去,那个一身皇袍的男人已经跑远,老人摇摇头,正准备回公主府,突然抬头看到不远处那个刚才跑掉的男人又重新回来。



    “皇兄,北行路途遥远,保重!”男人点点头,没了刚才的玩笑神色,严肃道。



    给自己取名为“杨钒”的老人,歌衣王朝曾经的大皇子,王御霄的皇兄,轻轻摆手,转身离去,只有一句话遥遥传来:“准备好美酒等我回来!”



    王御霄笑了笑,眼神温柔又哀伤。



    匆匆一面,又怎么抵得上数十年的等待?



    青春不再,华发已生。



    我们都老了啊……



    这位歌衣王朝的帝王轻轻叹气,年纪大了之后,每一次离别都像是死别。



    天空中,太阳熠熠生辉,云朵缥缈,蓝天澄澈。



    某个种满了蔬菜的院落内,王雪黎正在等待着屋内那人的消息。



    她端坐在院落内,春夏秋冬四人安静站在她身后。整个歌衣,能让她等待的人,没有几个,屋内那人是其中之一。



    “梦繁怎么会去找他?”王雪黎有些疑惑,“莫非是和她当年逃出皇宫有关?”还记得当年她回来之后,立马让人搜集陈西的消息,大张旗鼓的,想不知道都难。



    “属下不知,不过看梦繁公主的表情,她似乎是见过他的。”夏说道。



    王雪黎点点头,“这样啊……回头问问他,算了,估计他也不知道。”以她对陈西的了解,王雪黎怀疑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问他无异于对牛弹琴。



    也不知道屋里如何了?王雪黎看向那扇门,自她将人送进去之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这里过于安静了,所以感到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



    屋内。



    一个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要小得多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几根粗蜡摆在床上,烧得正旺,其中,一位女子正安静地熟睡着。熏香的细烟徐徐升起,一圈圈缭绕在她安静的脸上,透过她的眉心,有一根细细的金线被拉扯出来,萦绕在男人的指尖。



    “居然这么惨?”男人闭上眼,好像看到了什么,神色怜悯。他低下头,指尖轻点,随着他的动作,女子眉心处也出现了一圈圈金色涟漪,如水波漾开一般,消融在虚空。



    男人轻轻叹道:“这些痛苦的记忆,就帮你改一改吧?不好的帮你都删掉,嗯……不过,救了你的这个人也给你删掉的话好像有点不道德,唉……可惜是个黑脸,即使记得估计也很难找到了,罢了罢了,就这样吧,想必你也自有缘法……”



    如此这般不知自言自语了多久,男人终于呼出一口气,推门而出,神清气爽。



    “如何了?”王雪黎问道。



    隋清点点头,“没问题了,”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那个王泺在哪?我现在好想揍他啊……”他挥了挥拳头,一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