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渔在小武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每天上课和同学吹牛打屁,回家了写写作业就欢乐地看起了少儿频道,至少过的是有娱乐的生活,不需要每时每刻都为了下一餐的生计而发愁。
一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自认见识高远的李观渔没想到今天却狠狠地被小武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上了一课。
“小武,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这意味着也许熬过了艰难的谷底岁月,未来等着你的是出乎你预料的光明。我知道也许听起来像正确的废话。”
“可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等了20年,不可思议的转机的的确确就发生了我的身上。”
那个代号为‘螭’,自称余眉峰的男人,把李观渔带进了浦城,把破解渐冻症的希望交到了李观渔的手上。
“阿哥~~阿哥~~”阁楼里传来小盈的低声呼唤,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顾不得满地的肮脏,李观渔俯身绕过天台上的电线,在乱摆放的杂物堆中摇摆腾挪,推开了小阁楼的门。
天花板满是裂纹,下雨天留下的渗水留下的水痕泛了黄。
内墙高处满是油污和烟痕,从成年人差不多高的地方又顿时整洁了起来。
洗得发白的床单皱痕累累,凹凸不平的,内里的棉花想必是东一块西一块地揪成团了。
床上躺着的自然就是小盈了。
羊角辫,用好看的红色丝带扎成的。大眼睛晶莹有神,一眨一眨像是在说话。
肉嘟嘟的小脸侧压在枕头上,扁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活脱脱一个漫画里走出的标准小女娃。
“观渔阿哥你也在呀?”小盈看到李观渔的身影有些意外,不自觉咧嘴笑了起来。
“快坐快坐,房东阿婆把你吹得可神啦,说你一个人打退一个堂口,吓退一个堂口,那些人可是成天都凶这凶那,怪神气的嘞!”
她想招呼李观渔坐下,又尴尬地发现室内没有座椅,只好抚平床沿的被单,清出一块小空地。
李观渔微笑着坐下:“当然是真的了,以后谁敢欺负我们小盈,小盈可要第一时间和我说,我马上就帮你出气好不好啊?”
“哈哈哈,好耶!”小盈的笑声脆生生的,“可是都怪我身体不争气,那么精彩的场面都没有看到。”又委屈地憋起了嘴。
“要不,观渔阿哥你给我讲讲好不好?”她满是期盼地用水汪汪的大眼瞅着李观渔。
小武亲昵地拍拍她的额头:“胡闹,观渔哥今天已经够累了,你还要给他提要求。”
小盈眉头皱起,天真无辜的眸子眼巴巴地拿她哥哥一瞧,小武的眼神马上就软了下来:
“好好好,你这样看着我是吧,我来给你讲,我来给你讲——
......话说那冉及楼自以为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时机,陡然一个箭步卑鄙地想要出奇制胜,
但是观渔哥哥愤然大喊一声‘洒家宰了你这个贼厮’,不由分说倒拔垂杨柳把冉及楼那鸟人撞得七荤八素,好比打翻酱铺...
好了小鬼,你病才刚刚好,要睡觉啦!”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好奇又爱听故事,小武常常特意蹲在茶馆门口、天桥底下就是为了能蹭一蹭说书先生的场子。
一来二去多少拼凑些情节,再加上他充分领会了解说就是胡说的直播奥义,浅浅缝合一下李观渔和鲁智深也无可厚非。
至少应付小盈是足够了,没让李观渔风雪山神庙入赘高老庄已经是一位符合现代道德的合格自媒体了。
“不要嘛!都才刚刚开始,我才不睡!除非...”
“除非什么?臭小鬼又在给我讨价还价。”
小盈嬉笑着指指桌子上一本小书,带插画的,还是小武在去年的庙会里淘来的,九成新,兄妹两个省下来的糖葫芦钱都用来买这个了。
小武胡说的本领是练到家了,可是大字是真不识一个,一本带插画的小人书硬是被他解读出三十几个版本,每次都能整出新活。
钻研能力实在是特别强,小盈到现在还没听过重样的。
李观渔摸了摸小盈的头,两个羊角辫也跟着捋头发的手一起动,完全就是一个汉化皮肤的芭比娃娃。
“那还不简单。”
李观渔拿起小人书小心地翻了翻,书页间没有零食碎屑,没有断发折痕,和自己读书时的课本保养水平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粗糙的画工,简陋的汉化翻译,劣质的纸浆和印刷工艺,有一种古法手工艺品的美,换了在现实里垫桌脚都要排队。
但这本粗制滥造的小人书对两兄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消磨时间好道具,是必须要珍视保存的唯一娱乐用品。
李观渔不由得想要叹气,可是小盈和小武殷切期盼的眼神,让他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做一个破坏气氛的人。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肩上多了一种责任,即使这本小人书的翻译再错漏百出,他也要还原讲好这个故事,让弟弟妹妹们在合法购入这本书后正式成为正版读物的受害者。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奥德赛的人......”
故事来自于古希腊神话,凡人奥德赛被诸神和妖魔的力量所害,在无尽的大洋上流浪。
为了回归故里,凭着对妻儿的爱意眷恋,他意志坚定地直面神灵和祂们的子嗣所带给他的死亡威胁,破除了各式各样的阴谋、魔法。
直到这天,他必须闯过一片新的海域,附近的居民告诉他,海域里生活着名叫塞壬的海妖。
她的姿容魅惑而绮丽,她的天籁般的歌声能蛊惑每一个过路的航海者触角沉没,主动献身成为她的腹中餐。
奥德赛没有选择,如果要回到他的祖地,回到他坚贞的妻子怀抱中去,海妖塞壬的海域是必经的途径。
所以船依旧要前行,直到他远远地听见了那令人失神的美妙歌喉从远处岸上传来。
小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又偷偷掀开一角看着李观渔的口型。
她既对故事的走向充满好奇,却又对其中的恐怖情节感到紧张和害怕不敢往下听。
“那奥德赛会停下吗?观渔阿哥,我不想他经历了那么多危险最后还要被吃掉。”
李观渔咧嘴一笑:
“当奥德赛受到海妖之歌的怂恿时,会结束他的还乡之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