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到电话另一边那位干练的栗色短发女管家，捏着镜框，大声质问的失态样子。
“你们两个杂鱼一起打包，最多也就值个2500金圆券！”
“成交！”周学华的回应直截了当。
“周学华，你......”兰溪在秦公馆待久了，也算见贯了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物，可周学华的卑鄙还是让她一时语塞。
刚刚拿下大额订单兼职的周学华显然心情不错：“尊敬的兰小姐，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1000金圆券是用来支付一位足以击败冉及楼的铁血保镖的费用。
1000金圆券是用来支付一位弱冠年华的新鲜美少年的陪玩费用。
剩下的500金圆券则是用来支付给他们的职场监护人，以便秦太太能在合乎法理的尺度能对前两位为所欲为的封口费用。
像这样一个营养均衡，还能完美规避法律风险的大礼包，2500金圆券已经是友情价了。”
李观渔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学华，情不自禁地鼓掌道：“华哥的深邃思想和合理的议价逻辑又一次对巡捕房的道德底线完成了成功试探。
华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小弟这辈子也学不完。”
“下流！......嘟嘟嘟”兰溪还没来得及发作，周学华就挂了电话，提前结束了不必要的争论。
一旁的秦晓曼已经笑得前俯后仰，平常接触的伪君子和纯粹的商人太多了，像周学华这样市侩里又带点风趣的妙人可不多。
明明自己在他嘴里被影射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洪水猛兽，偏偏自己还生不起气来。
秦晓曼的下巴枕在短毛绒靠枕上，压出一个娇俏的印痕。
要是周学华那个帅气的小跟班也像他那么有意思就好了，嗯......是姓李吧。
她开始期待明天的晚宴，希望这一次的新鲜感可以保持得久一点。
......
天台楼道阴暗狭长，灯光失灵一闪一闪地，台阶堆满了杂物，废弃的藤椅，脏兮兮的破毯子......
即便上楼梯时足够小心翼翼，一脚至少也能踩满5个烟头。
李观渔双手撑在天台的外围护栏上，带入上帝视角俯视浦城的夜景。
阵阵夜风吹散天台上残留的烟草味道，街边小吃摊的锅气上扬，混杂着各种食物香味飘入李观渔的鼻腔。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招牌，装点着笔走龙蛇的毛笔字的，有一种令人炫目的美感。
靓丽的灯光把窄窄的行道映衬得富丽堂皇，放大了行人嬉笑怒骂的情绪。
“观渔哥~”小武在身后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打断了李观渔纷飞的思绪。
小武小盈两兄妹就住在天台。
二十几平米的小阁楼，冬凉夏暖，断电漏雨，满地的烟头酒瓶和破布碎屑，全是宿醉醉鬼们留下的馈赠。
偶尔还能见到几个穷困潦倒回来捡共享烟头的流浪汉。
再加上环境卫生肉眼可见的恶劣，如此多的负面因素叠加，才让这间小阁楼的月租直线下滑，低到兄妹两个有能力支付的价位。
生活本就是艰苦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年代，尤其是这样身世的家庭。
李观渔朝他招手：“小盈已经睡了吗？”
小武咧着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嗯，煎了两服药，喝完已经见好了，不多久就睡了。”
“观渔哥，你下午表现真厉害，我都瞧得真真的，街坊们拳头握得可紧了，个个都为你捏一把汗。没想到你一身好功夫藏得那么深，大家回家了都还在议论你呢！”
李观渔淡淡一笑，不同于成年人的夸赞，十来岁的小朋友发自内心的的真诚赞美，反而能给人带来更多的成就感。
街坊们夸他，多少有点奉承的意味在内，三言两语把他夸得飘飘然了，弄堂里也就多了个免费的顶级保安。
秦晓曼夸他，那是夸他的个人能力吗？纯粹就是馋他身子...tui...
李观渔轻抚小武头顶道：“那小武将来想像我一样学一身本领做一番事业吗？”
小武虽然直视着万家灯火和霓虹闪烁的广告牌，听到这句话后，眼中的光芒却瞬间黯淡下来：
“观渔哥问这种话，那就是把小武当小孩子了。浦城里和我同龄孩子们，本地的地主、老学究家里出身的，都在私塾上了好几年课了。大商户和官员们家的孩子，也都在念新式学堂，好比巡捕房巡长的小孙子就是在浦城第一实验小学。”
小武低着头不带个人感情地陈述道，双手用指甲掐着腰带，按出一个一个指甲印。
“当然啦，小武还算幸运的了，能带着小盈这个臭小鬼活到今天，还能靠着擦鞋自食其力擦出个栖身的地方。嘻嘻，栖身这个词还是我在学堂门口给先生擦鞋的时候偷学到的喔。”
“一路走过来，很多像我们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连基本的谋生都是问题，哪怕是讨饭，夏天要防中暑、热疾，冬天要多一笔开销买碳买棉衣，每年甚至每天都像闯关一样，一个不小心就要下去见爸爸妈妈们了。”
李观渔一时语塞，他一直以下副本的心态探索着浦城这张地图，却没曾想过地图里的角色们也和他一样有着酸甜苦辣咸百味杂陈的生活。
其实想想也是，虽然自己是个所谓的大学生，难道就自以为脱离了npc的身份范畴了吗？
他半开玩笑地挠着小武的胳肢窝，企图给小朋友一点温暖和支持：“好哇，看不出来你人小鬼大，生活那么积极，小脑瓜子倒是蛮悲观的嘛。”
小武痒痒肉被袭击，咯咯直笑，以最阳光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在贫困线上挣扎啊。如果小武哪天没有拼尽全力赚钱，连小盈最基本的温饱也保障不了，可能第二天观渔哥哥就见不到我和小盈两个了。”
“悲观也谈不上啦。我每天站在街上擦鞋也不是光擦鞋喔，也会观察大家的，也会满脑子胡思乱想的。观渔哥，你知道我想出什么了吗？”
“武师傅别藏了，快指点指点我吧。”李观渔打趣道。
“我们都太渺小了，没有能力和整个时代做斗争。很多东西看起来是有选择的，但是我们其实并不能选择啦。我自己是能想通的，只是小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却要和我一起过这样的生活，想想还是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