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渔进入了柯南模式:
“如果说四通帮蓄意已久,有预谋地劫持了谭家大公子,那么他们对挑起战争应该做足了准备,现在的这一切就是他们所期待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这个下午就断然不可能会那么被动,在初期完全被谭家的力工们压着打毫无防备。”
“那么要是我们再大胆一点,假设是谭家自己的人做的呢?是出于要勾起内部人士的怒火,主动借势去对四通帮展开挑战,
保证自己的地位不会被日益人强马壮的四通帮取而代之呢?
恐怕也不是,谭家今天的行动太过无组织无纪律,并没有把这一股火,连带着长久以来对四通帮的积怨一块发泄出去,狠狠地组织精锐痛击四通帮人。”
李观渔像是想通了某些关节,继续口沫纷飞道:
“这就代表,也许谭家和四通帮两方的高层决策者,或者说双方势力的真正掌权人们,并不是这一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假使让我借助一点周队高屋建瓴的智慧来还原今天的事件原貌,会勾勒出一副怎么样的图景呢?”
“谭家大公子被掳的传言被有心人刻意宣扬,在谭家内部炸开了锅。加上别有用心者的刻意引导,谭家的底层帮众自然而然地把矛头指向了四通帮。
于是一场广大的闹剧就这样开幕了。
可有意思的是四通帮非但没有中高层出面组织帮众有序结队反击,而是完全在这场事件中隐身。”
周学华努力跟上李观渔的思路:“那有没有可能是四通帮明知道自己绑架了谭家的大公子,做贼心虚呢?”
李观渔嘴角勾起弧度,眼珠左右游移仿佛在不断思考:
“不会的。你想想四通帮的成员结构和日常作风,要是真是他们做的,一定是死鸭子嘴硬地强势反击,索性把心一横一条路走到黑。
断然没有像现在这样低调的道理。
他们的沉默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刻意的压低身段吃这个暗亏,向谭家高层示好!”
“混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一天到晚只想着你死我活的这辈子也就是个马前卒,到不了决策的位置。
一定是他们意识到了有人在设局挑起谭家和四通帮的纷争,他们愿意给出一个台阶作为缓冲,而不是任人摆布地和谭家闹个鱼死网破。”
“而谭家显然足够有默契地感知到了这一点,甚至可能是基于一种共识,谭家同样没有任何中高层出面影响战局。
双方都在等这样一场由底层帮众掀起的浪潮自动平息。”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谁才是背后操弄风浪,闹得现在的浦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呢?
浦城虽大,可是又有多少势力,有这等能力和底气把谭家和四通帮当做假想敌呢?”
周学华捏了一把汗,心想哥们也真不是谦虚,小李要不这队长还是你来当吧?这领导当着属实心虚压力大。
不过李观渔最后一句话点醒了他,只有拥有充沛实力和足够人马的大型组织,才有可能野心勃勃得近乎疯狂地同时树立起谭家和四通帮两个敌人。
周学华的智商重新上线:“那个重回宾馆取鼻烟壶的马褂男!我想起来了!他不像地痞不像水手,倒是像个从军的人。”
时值乱世,军阀割据。
一者是于地缘环境考虑,浦城是交通要道上的军事要塞,天然的航运码头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对军阀们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多言。
二者是于经济环境考虑,浦城是权贵富商们梦寐以求的天堂,产自全国各地的奢侈品源源不绝地被输送到这一繁华的金融中心以供他们取乐。
而这些人恰好又是军阀们日思夜想的军费来源,是铁打的钱袋子。
三者是于个人享乐考虑,浦城的丰饶物资同样可以被军阀们所取用,甚至是白嫖,直接从下个月的税费里预支就完事了,用枪指着就是最大的王法。
更不用说浦城里还有各地逃难谋生来的年轻肉体,这对于饱受禁欲行军之苦的军阀手下来说,简直是天堂。
如果不是租界林立,各国驻军把水搅浑了,致使浦城的问题远比一般的贸易港口复杂,各大派系军阀早就染指浦城了。
李观渔两指摩挲着下巴:“要是那个在宾馆取走鼻烟壶的马褂男真有军方背景,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现在看来,背后布局者的手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灵活,这未必不是他故布疑阵,想要误导巡捕房往错误的线索上靠。”
李观渔和周学华眼下最大的困境就是,猜疑和推理很多,可靠的线索很少。
其中又牵涉到了太多的势力,这让他们的分析看起来更像空中楼阁,没有太多可以支撑他们推理的有力证据。
夕阳透过青瓦飞檐,只剩边角余光,余晖落在巡捕房的一老一少脸上。
他们不约而同地挠头叹气。
要不是那个破主线任务二要探索浦城连环凶杀案的秘密,而四通帮和谭家又显然和这个凶杀案有着某种联系,李观渔也犯不着为这么复杂的黑帮权斗挠破了头。
凶杀案的背后始终笼罩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到底是境外军阀势力作祟,还是来自浦城本地的潜在黑手落子布局?
一想到还有一个可靠负责,又显得经验老到的队长可以依靠,李观渔不禁向周学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周学华也笑了,像一个四十岁的阳光男孩那样。
果然,这就是保护弱者的责任感、侦破疑案迷雾的使命感,和男人之间该死的默契。李观渔如是想到。
早就听说秦公馆女主人的几个富婆朋友个个都是顶尖的美人还身家不菲,对钢丝球也没有什么不良的执念,明天我们两兄弟要发达啦,小李!周学华如是想到。
哦谢特,差点忘了,秦公馆离这里也不是太远,算算时间秦太太和管家她们也该回去了。
周学华捏起帽子,熟练地从帽檐内部掏出一个硬币,气定神闲地走到街边的公用电话亭前,对着秦公馆的名片摇起了“摇把子”电话。
“5000金圆券?你怎么不去抢?地下黑拳馆里走出来的金牌打手,经过市场检验过的一流货色,一次也花不了这么多的出场费。
你当秦公馆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周学华,你在拉低巡捕房的底线!”
隔着老远,李观渔也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失真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