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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浦城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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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退步牵羊
    李观渔注意到,在人多座位少的逼仄老茶馆里,唯独这个敲桌子的人是单人单桌的。



    “阿sir,你中意逞英雄,我们一班兄弟当然都支持你。”他走到宋仁波的位置旁边自然而然地坐下,甚至没有征求宋仁波意见的意思,说道:



    “我们两个摆开拳台,人不倒,不拆台。只要阿sir你赢了,就当让一班兄弟学学身手,我们对帮里面也好有个交待,兄弟们凑在这里不过是凑个热闹,拳台一开,热闹够了,人自然愿意走。你看好不好?”



    他的普通话蹩脚,带有浓重的口音,配上真诚的眼神,倒给人感觉有几分笨拙的老实感。



    宋仁波见发带男开口,双眉紧蹙,马上把手摇得像拨浪鼓道:“他懂什么,何必做到这一步呢......”



    “好!开台吧。”李观渔爽快答应。



    以他的实力倒也不至于怕了这些街面上打打杀杀,每日只知道虾虾霸霸的烂仔。



    能被螭选中,本身就是对他个人能力的最大认可,如今危难当前一味避让,也许会南辕北辙遇到更大的危机也未可知。倒不如先试试这浦城英雄究竟有几分的成色。



    再者说了,自己毕竟挂着一个巡捕的名头,只要前去通知巡捕房的三位街坊没有溜号,等巡捕房的同僚赶来,以周学华的道德水准,就算是立了拳台也要抓你一个聚众闹事外加一条殴打巡捕房差人。



    万一谭家和四通帮的人使坏,牢是有得他们坐的。



    李观渔当然没什么可畏首畏尾的。



    宋仁波见状还想说些什么,努力给李观渔使着眼色。



    发带男却拿过宋仁波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鹰视环顾四周,喊道:“还不赶快听阿sir的?开台!”



    发带男和李观渔走到街中间,四通帮的人将他们围作一圈。



    发带男拱手向四方示意,朗声说道:“今天这位长官和我冉及楼开拳台切磋,拳脚无眼,还请诸位街坊邻居做个见证。“



    照浦城地下的不成文规矩,观众四合,环绕成圈,就算搭成了拳台。



    拳台算是简易的一种契约,黑帮之间私下争勇斗狠很是喜欢搭拳台这种模式。



    一朝摆得拳台开,非死轻伤莫下来。



    冉及楼没有说的是,除非是生死武斗,结下了非死不可的梁子,通常并没有多少人会选择这种比斗模式。



    搭拳台的玩法,就算是浦城夜场人气最旺的几家黑拳馆,也不是每个晚上都见得到的。



    毕竟玩命的人在哪都是少数。



    “冉及楼?怎么是他?”



    “那个四通帮凶名最盛的后进?不是说已经得到了四通帮主冯明伦的赏识,要升做十大红棍之一了吗?怎么还会在这一个小堂口里做事?”



    弄堂前后本来就是平民窟,租客龙蛇混杂,见多识广的或者是和四通帮有生意上的来往的,恐怕还没有不认识冉及楼的。



    冉及楼一身了得的八卦掌功夫,师承八卦掌一代宗师董海川董老爷子的记名弟子霍约。



    去年艺成方才出师,就打狮子山一路北上漂泊。



    加入四通帮前前后后不到半年时间,手底下功夫够硬有倚仗,搭拳台击败了帮内外几十个有武术根脚的对手,闯出了凶名。



    只是他出手狠辣,性子阴沉刻毒,和他过招搭手的,打碎半月板半身不遂都是轻的。



    这也导致他的风评不佳,四通帮主冯明伦几次想提拔他做副堂主,都被帮内的老资格压了下来,提出要再历练一阵子,压压他的性子。



    大家出来混,为的是求财,不是求死。



    好勇斗狠不过是用来讨口饭吃的面具,没有谁真愿意天天玩命。



    混黑帮也许开头是为了好勇斗狠,可最后都要回到穿衣吃饭。成体系有建制的大帮派,有大帮派的生意门路,也有大帮派的经营规矩。



    满脑子打打杀杀,不通晓人情世故的打手终究只是低配烂仔,上不得大浦城的台面,做不得众兄弟的领袖。



    “巡捕房的小哥,快退出来吧,你还年轻,犯不着在这被人毁了下半辈子。”



    “小李啊,动动嘴皮子就得了,拳脚无眼快下来吧。巡捕房那么多人光吃饭不干事,你倒是多少学着点啊,逞英雄把命送给这种下九流的亡命匪类,犯不上啊!”



    “观渔哥,你回来吧!小盈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小武几乎是在呐喊。



    周围守在弄堂口的街坊此时已经把拳台围得水泄不通,开始还有好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随着时间推移,支持和为李观渔站队的街坊还是占据了大多数。



    街坊们都知道小盈现在有危险,可只有李观渔愿意冒着风险为她站出来。



    明眼人都知道李观渔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和利益才陷入现在的危险境地,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为众人抱薪者冻毙于风雪。



    北边茶馆,谭家的人也都往外偏头,关心着拳台上的情况。



    “老大,回家里报信和巡捕房报官的人都去了三批了,不会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人命吧。”



    “但愿他们能快点来吧。冉及楼的内家拳功夫精纯,但凡来迟一点,恐怕那个小伙子的下半辈子就要在床上度过了。”



    叶国勇脸上愁云惨淡,他自问难以在冉及楼的八卦掌手下全身而退。小巡捕要是倒了,谁会是下一个呢?



    原本四通帮和谭家在这里小范围的僵持迟早会有上面的人出面安排交涉,现在眼看要闹出人命把事情搞得夸扩大化了,他叶国勇还能镇得住场面吗?



    拳台中央,众人目光的焦点处,李观渔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的对手。



    冉及楼的双目神光内敛,两边太阳穴微微凸起,腾挪移步时一掰一扣,至少是有十年内家底蕴的八卦掌行家里手。



    别人看不出他的师承,李观渔不至于看不出。



    眼角泛起的嗜血神色,嘴角勾起计谋得逞的残忍笑容,李观渔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八成是个惯犯了。



    冉及楼主动装作想息事宁人给个台阶下,骗李观渔开拳台入局,为的不过是过过手瘾,有沙包打还能甩干净一身的责任。



    “街坊们看起来意见很大。也许开拳台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李观渔双手抱胸,淡淡道。



    “哈哈哈,拳台摆开,就是立下生死状,浦城的地下铁律,不是你说算了就能算了的!饭菜下锅了你想撤席?没这个道理!”



    围观的街坊们心里都为李观渔捏了一把汗,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都听说了冉及楼的风光战绩和恶劣手段,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上台,也早就打起退堂鼓了。



    奇怪的是四通帮的人居然没有一个出言为冉及楼助威的。平常冉及楼为人御下声色俱厉,对帮里的弟兄也没讲过情面,拳瘾上来了照样拿手下人发泄,下的都是死手。跟着他的堂口兄弟个个都苦不堪言。



    出来混哪个不是求财,哪有人愿意跟着个冉及楼这样的狠人?



    他们对着李观渔自然也幸灾乐祸不起来。



    李观渔道:“在场的观众朋友们都说冉先生出手必见血方可停手,不知道只废一只手行不行?”



    冉及楼听到李观渔的讨价还价,只当他已经露出了投降丑态,怯战的想法溢于言表,阴恻恻笑道:



    “长官,我们四通帮和谭家的人在这里僵持不下,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征用了你们的地界算什么大事?不上门收保护费你们就该烧高香了,还敢教我们做事。巡捕房很了不起吗?下班时间你玩什么命啊?



    “撞到南墙想回头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