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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浦城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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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介入争端
    人群中有人出言安慰道:



    “小武,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小李兄弟是巡捕房的人,就算在这些地痞流氓面前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他能不帮你们吗?”



    “照我看那也未必。四通帮和谭家的人三天两头就斗个你死我活,巡捕房的人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人家也是挣多少钱干多少事,谁愿意和那帮豁命的人斗狠,把自己命搭上啊?”



    “小李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当前,你可不能不帮啊!”



    群众闲聊的声音此起彼伏。



    邻里之间还是很多明白事理的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李观渔听了心里对情况也就了解了个大概。



    邻居街坊之间对黑势力的了解自然不如巡捕房周密,消息传得却挺快。



    谭家二公子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正常人都猜是被绑架了。



    而这一绑架案嫌疑最大的,莫过于四通帮。



    敢在浦城地界犯下这种案子的人,一是要具备和谭家掰一掰手腕的实力和魄力,二是多少和谭家有点积怨和矛盾,才有动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在太岁头上动土。



    多数人想到这,脑子里基本上就是锁定了四通帮了。



    这两家势力最近本来就因为抢地盘抢生意,底下的弟兄多有冲突和小摩擦,虽然见血出人命的不多,可两边的怒气却都不小。



    谭家下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这才不到一个下午,谭家和四通帮的人在好几个街区都搞出了流血事件,不知道伤及多少无辜。



    弄堂口的这次冲突不过是下午多起流血事件的余震,波及到了住这一带附近的倒霉蛋们。



    小武小盈两兄妹就显得格外命苦了。父母早亡,家徒四壁,妹妹小盈身上还有医不好的心口痛。



    十岁出头的小武在别的小孩还在念私塾的年纪,早出晚归靠着擦皮鞋养活自己和妹妹。



    大家都知道小武甩开包袱自己生活会轻松得多。甚至大多数类似的家庭里,哥哥们最后不但甩开了包袱,顺便还在人贩子或者妈妈桑手上赚了一笔钱。



    小武却没有想过这些下作手段,也没有一句怨言。



    在李观渔到场之前,小武几次上去求情回弄堂里给小盈送药,还挨了几顿打,嘴角还有没干的血迹。



    小武见到李观渔回来的时候,就像见到救星一样两眼放光。



    可他现在看到救星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甚至还在听人闲聊准备旁观,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来。



    没关系的,我都能理解,四通帮和谭家的势力即便是巡捕房的人也不能随便得罪,自己和观渔哥又不是沾亲带故的,人家为什么要冒着这种风险来帮自己呢?



    总以为眼泪已经在爹妈走的那天已经流干了,不会再为谁而流的了。



    可是小盈又这样不争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高烧还带出了旧病。好不容易赔笑脸求爷爷告奶奶地借到了钱,加上备着给小盈过生日的一点积蓄买到了药。



    为什么偏偏又在家门口被堵着不能进门煎药呢?



    必须有人为这个家站出来,小武这样想着,默默地往弄堂口移动。



    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缺胳膊少腿,他怎么也不能眼看着唯一的亲人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小武,白净秀气,指尖和指节却因为常年拿针缝缝补补而生出了很多老茧。



    是张裁缝的妻子。她泪眼婆娑地说道:



    “我算是受够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们都怕死不出头,我可狠不下这样的心,看着小盈这个小妮子这样死在我眼前。”



    小武被张裁缝夫人往回推,望着她走向四通帮的身影,一股暖流在心底涌起。



    “老婆!你糊涂啊,我去还不行吗?”张裁缝看到自己夫人要上去找黑帮成员理论,急得火急火燎得要去拉他回来。



    李观渔的身影却在挡他们夫妻二人之前。



    “小李,你......”张裁缝夫妻还没看清李观渔是怎么一闪身就到了自己面前的。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动手。”



    李观渔朝身后摆了摆手,连看也懒得回头看一眼,说道:



    “你们二位还是往后稍稍吧,要是我这身警服被划开了刀口,还得靠你们的手艺给它缝上呢。”



    “可是他们人这么多...”张裁缝夫妻走近了,才感受到四通帮众和谭家人的压迫感。



    “可是什么呀可是,总不能叫我光着屁股上街巡逻吧?”李观渔走出了街坊人群。



    ......



    弄堂口一分为二,弄堂以南是四通帮众一片黑压压的马褂,弄堂以北则是谭家的精壮汉子。



    谭家的人都是一色的白色短打劲装,其中两个人站在后排远离带队的堂主叶国勇,悄声嘀咕。



    留着八字胡的那人远远地朝李观渔比划比划说道:“得罪了头儿的小巡捕应该就是这个人了,怎么不见他身上带了鼻烟壶?”



    瘦高那人一捂眼:“你是人吗?我真不知道头儿怎么会叫我来跟你搭档,鼻烟壶他肯定收起来了啊,难道你把鼻烟壶顶在头上走路吗?”



    留着八字胡的那人又道:“那怎么办,我冲上去扎他一刀?还是和叶堂主说这个小巡捕其实偷偷睡了他两房小妾,连叶堂主的大儿子其实也是他的种?你别看不起人,我这挑拨离间的本事你看了能不羡慕?”



    说完还得意地搓了搓小胡子。



    瘦高那人肉眼可见地红温了:“仔细你的皮!敢乱动,头儿就敢宰了你!叶堂主的大儿子看起来比这小巡捕还显老,怎么被他生出来?你真是人头猪脑,和你搭档非把我这条命搭在这里不可!”



    八字胡愁着眉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说怎么办?”



    瘦高之人道:“静观其变,换了我是他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他既然是小巡捕,有维护治安的责任却没有调度人手的职权,介入四通帮和谭家两大派系的斗争之中只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里近百号道上混的,多少好勇斗狠以求出头的人?一定会有人看他不顺眼找他的麻烦的,只要争端被挑起来了,就算叶堂主能放过他,冉及楼那个煞星也不能让他全身而退,这个时候我们再上去痛打落水狗,从他身上搜出了谭二公子的鼻烟壶,嘿嘿,到时候近百号人想到自家兄弟们今天的伤亡,又该怎么看他?”



    八字胡点点头,过了七八秒才反应过来道:“可是巡捕身上带了有案件证物也是挺合理的呀?”



    瘦高之人笑道:“合理个屁,谭家干事事发之地是没有鼻烟壶遗落的,只能是从谭二公子身上来的新证物,在这里的人眼里他一定接触过谭二公子。再说了,这些憨货水平能比你高到哪里去?一人捶他七八拳,等反应过来,这小子也该归西去见阎王爷喽。”



    ······



    李观渔走进北边沿街的第一家茶馆,居中茶桌上,主位坐着一个头头式的人物,谭家的堂主叶国勇,周围的谭家码头工人都神情严肃,一脸戒备的看着李观渔。



    主位上叶国勇先发话了:“长官,现在是四通帮堵着我们谭家的弟兄要为下午的火拼雪耻,我们也是被关在这只能等救援。我们码头力工虽然命贱,也有家人。”



    李观渔问道:“是不是只要南边的四通帮点头,你们都会走人?”



    “当然!”



    “一言为定。”



    ······



    南边沿街茶馆内,黑压压的一片四通帮众。



    四通帮堂主宋仁波,穿着灰色劲装短打,四十出头的年纪蓄着短须。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李观渔的制服,边喝边说道:



    “长官,人命当然重要。今天我四通帮不放对面的那帮谭家杂碎走,你没法和小女孩的命交待。



    “可是长官,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今天我宋仁波要是听了你这一句话,放了谭家的杂碎离开,怎么和我四通帮下午归西的二十几个弟兄交待?今天光我一个堂口就有十三个兄弟断手断脚落下了残疾,谭家的人交待不出一样数量的手脚,那就一切免谈!”



    宋仁波还算赏脸,等李观渔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拿兄弟的命来压李观渔。



    李观渔本来也没打算能一句话摆平这件事,只是想尽快以最小代价摆平这件事,毕竟时间不等人,小盈的病可等不了。



    单单一个下午,四通帮和谭家爆发的大型火拼就超过五起,双方都是伤亡不轻。



    要是这里头结下的恩怨能被简单劝和,那四通帮也别叫四通帮了,叫四善堂吧。



    “那你们打又不打,撤又不撤,僵在这里不动,要全部街坊停止正常生活,总要有个尽头吧。”李观渔道。



    “披着一身狗皮,就想学人做和事老?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有能耐想学人充好汉,就照道上的规矩来办事!”



    “没胆量没能耐,就哪里来回哪去,别在这打肿脸充胖子!小赤佬!”



    四通帮的主要生意场所都是赌场、烟馆和窑子这样的地方。并称为拉动四通帮经济生产总值的三驾马车。



    可想而知,四通帮众的口语表达能力和问候家属能力都特别强。突出一个野性和高攻击性。



    茶馆楼梯下的角落,一个三十出头的系着发带的年轻男子用指背敲了敲桌面。



    原本嘈杂而充满哄笑的茶馆霎时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