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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浦城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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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门口的火拼
    告别了李观渔的周学华此刻正站在两个美妇旁边,俨然一个鞍前马后服务到位的保镖。



    恰巧路过一间鼻烟店,浦城是商贸重地、对外港口,这一类的传统鼻烟店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恰巧一个同事黄鹰在鼻烟店里盘查老板,见到周学华立马脱帽主动立正敬礼道:“周队!”



    周学华挥挥手,递过去一根烟,问道:“怎么,街面上谭家和四通帮都快闹翻天了,不去维护治安,还来这盘问什么?”



    这位黄鹰是个老巡捕了,做人油滑,心说你不也在这乘机给富人兼职做保镖赚外快吗,倒是问起我来了?



    只是他嘴上却要陪着笑,毕竟周学华的队长身份在那里:“周队,他们两家的小瘪三闹翻了天,不还是为的谭二公子失踪的事吗?说起来那个谭家干事的案子还是你们八队在查。”



    周学华笑道:“那怎么查到鼻烟壶店里来了?”



    黄鹰笑道:“浦城谁不知道谭二公子最离不开的就是这口鼻烟,全浦城就数他最讲究,鼻烟要三天一换,连鼻烟壶都是特别定制的,全城就他独一份,别人看壶子一眼就能认出主人的身份。”



    “可不是嘛?”周学华自然也是听过谭家那位二世祖的少爷做派的,只是他的笑容还没有提起来,就先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想起来了李观渔捡到的那只被赖清江遗留下的鼻烟壶。



    他见过的,谭二公子用的同款,错不了。



    周学华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赖清江有这么充足的预谋和好身手,而且他明明就是冲着这个鼻烟壶来的,在得手了之后却还把鼻烟壶不小心摔到地上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对,他是设计好的,取走的是换了新鼻烟的壶子,留下的是换洗的空壶!



    他为什么要故意玩这一手?



    周学华想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他抓起了店里的手摇电话机,迅速挂通了电话:“辛苦转接八队......嘟嘟嘟......肥邓,小李住哪条弄堂哪个胡同你知不知道......淮海弄堂?那不是就在我附近?附近在闹事的小瘪三谁是带队的?”



    电话那头的肥邓问了问办公室门口路过的同事,回道:“冉及楼啊,周队。”



    听到“冉及楼”三个字,心中惊魂稍定周学华瞬间“咯噔”一声,心道:小李,这次真的大祸。



    他还不死心,追问道:“哪个冉及楼?”



    肥邓激动得唾沫横飞:“哇,周队,冉及楼你都不认得?四通帮凶名最盛的那个后进晚辈啊,同期和前辈多少人被他打下阵来,半年不到就成为冯明伦眼前的红人,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层,红棍而已啦,你出去问问有几个当家的双花大红棍敢主动去找他放对?”



    周学华牙关都咬紧了:“真的这么能打?”



    肥邓对周学华语气的变化却似毫无察觉一般,兀自说得摇头晃脑,脸颊两侧的肥肉都被甩动:



    “当然啦华哥,他还在四通帮的黑拳馆打拳出道的时候我就见过他啦!你敢信吗?我今年讨这个小老婆的老婆本呐,就是一路压他翻倍滚出来的啊。一杯咖啡钱进去的喽,十八场独赢一滚就是大变活人给我多了一个小老婆出来,我爱他多过爱我阿妈啊~



    “还有,他最后一场接的拳赛对手可是谭家的快刀成,黑拳馆镇场子的双花红棍!虽然前些年受了伤,已经退出了一线打手的行列,可是双花红棍全浦城总共有几个?”



    周学华快速打断了肥邓,不让他继续向自己倾诉对冉及楼的扭曲爱意:“废话少说,召集所有附近兄弟,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最快速度朝小李家门口赶。还有,这个礼拜所有的夜班由你一个人全包。”



    “好的喽华哥,诶?”肥邓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忽然愣住,在电话前凌乱了好几秒也没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平常极度好说话的上级。



    挂掉电话的周学华头也不回地冲着他的两位雇主美妇人走去。只有安顿好了金主,他才能抽身以最快速度支援此刻已经岌岌可危的李观渔。



    ······················



    带着一身疲惫和对凶杀案幕后黑手真正目的的揣测,李观渔终于穿越下班的人潮,走回了租住的弄堂口。



    只是今天的弄堂口,有一种不同以往的喧嚣。



    弄堂口几家小本经营的店都坐满了人,夫妻档的小吃铺子、民居粗糙改建而成的小茶馆,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照理说,见到自家生意这么火爆,小店的主人应该兴高采烈地招呼各路财神爷才对。



    可他们一个两个都是满面愁容,端茶送水的手甚至瑟瑟发抖。



    李观渔扫了一眼这些“客人”。



    从弄堂岔路口两边,可以看到泾渭分明的两股不同势力。



    靠北边的一伙,清一色的粗布汗衫,不少人扎着头巾,黢黑的皮肤一看就知道是长时间待在毒辣的阳光下户外劳作晒黑的。



    配上一身虬结扎实的肌肉,不难看出他们的来历。



    浦城作为最重要的沿海港口城市,经济和贸易发展兴盛拼搏的基础前提,就是码头货运近乎全日不休,通商往来的船只和卸货的工人,才是浦城这个港口城市的真正底色。



    而谭家掌握了浦城超过半数的合法码头卸货和航运生意,垄断了七成的走私生意,手底下的工人最多的就是码头的力工。



    这一大帮子,应该就是谭家的人了,李观渔暗中分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五大三粗的肌肉壮汉为什么对另一伙人都是怒目而视,仿佛要用目光把对面人的身体剜出个窟窿来。



    而视角转换到靠南边的一伙人,他们是十足的混混做派。黑衣黑裤黑皮鞋,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道上混的。不少人还用下流的眼神瞟着店里的老板娘。



    为首的那人穿着开襟的花衬衫,一边用梳子往头上抹发油。哪怕谭家的人眼里快要憋出火来,他也好像没事人一样。



    能在浦城地界和谭家分庭抗礼的,也就是四通帮了。



    上午报到之后,李观渔在巡捕房里正经事没学到多少,对浦城的地下黑恶分子,尤其是谭家和四通帮这样的一方龙头,多少有了些了解。



    如果说谭家做的生意,是在正行的漕运生意里夹带走私勾当,有明有暗。算是既做正行生意,又捞偏门油水。



    那么四通帮就是在违法违纪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地狂奔了。



    吃喝嫖赌抽,赚的都是抽骨吸髓的钱,做的都是下九流生意。



    李观渔还在抱着看戏的心态逐个分析这两股势力,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



    “观渔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个十二三岁出头的小男孩,单肩挂着破洞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擦皮鞋的全套工具,紧紧攥住了李观渔的衣袖,就像好不容易看见救星一样。



    傍晚的浦城作为水陆码头,再热也有个限度,不时有阵阵海风吹拂,颇为凉爽,可小男孩手心却急出了一手的汗,攥湿了李观渔的袖口。



    宿主的记忆碎片涌上脑海,李观渔即刻想起了关于小男孩的一切。



    李观渔握紧了小男孩冰凉的手,试图安抚他,说道:“小武,你先别急,我在这呢,有什么事这么紧张?”



    名叫小武的男孩急得说不出话来,眉头紧作一团,指了指自己怀里鼓鼓囊囊的那一块,又指了指弄堂口,笨拙地比划了小半天,才憋出句话来:



    “小盈发高烧,连带着心口疼又发作了,大夫说这病拖不得,我一下午四处求人才凑到药钱,可是他们这两伙人堵住了弄堂口要火拼,不让我回家。



    观渔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爸妈走得早,这是命,我不怨他们。可老天爷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小盈出事吧?



    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一个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