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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浦城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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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礼
    访客正准备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没想到陡生异变,房间里早有人在衣柜里埋伏好等他自动上门。



    他只能斜斜往边上的沙发一倒,挺腰发力,躲过周学华的飞扑之后,连贯地借力滚下沙发,顺利起身蹲在了窗边。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对环境的利用和计算都像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士兵。



    不过他的好身手能救他一时,却改写不了此时被包围的困境。



    周学华一击不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打量起了访客。



    胜利的天平已经向巡捕房二人组倾斜。



    此时的李观渔钻出了衣柜,同样快步冲进了客厅,和已经在客厅的两人成鼎足之势。



    重要的是,李观渔和周学华两人站位连成一条线,恰好封锁了访客前往房门的出路。



    访客已然成了瓮中之鳖,无路可逃,只要抓住了他交给巡捕房审讯科的人,以巡捕房的手段,浅浅拷打几轮,还怕问不出这桩凶杀案的来龙去脉吗?



    访客的表现却出乎了二人的意料。他并没有露出懊恼和局促不安的表情,而是反客为主地打量起了李观渔和周学华,倒像是在记住他们的长相。



    短暂的僵持之后,看到访客似乎并没有逃跑的打算,周学华和李观渔默契地朝着访客步步紧逼。



    这时他们才看清了访客的打扮,外头是灰马褂,里面罩着汗衫,一条黑色汗巾折成的大号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位马褂男来之前肯定精心乔装打扮过,穿着都是烂大街的常见路人套装,面部也包裹得严严实实。



    访客粗略扫视过两人的相貌之后,挑衅式地朝两人挑眉毛,口罩底下藏不住的嘲讽笑意浮上了眼角。



    他转身朝着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



    “这可是四楼!别...”周学华一脸难以置信地冲上前,双手大力抓着窗沿,隐约有青筋浮现。



    到手的线索说断就断了,表情扭曲的周学华仿佛完全失去了一个体面人的表情管理。



    要知道,旅社所在的街道正处在一个大斜坡上,所以前街和后巷的地理高度是并不一致的。



    如果从咖啡馆正门那一侧的地面高度来看,旅社只有两层楼高。



    可是如果以后巷的地面高度作为参照物,旅社离地超过12米,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普通人摔下去非死即残。



    在绝对的高度面前,纵使身体素质和肌肉强度远超一般人,也不能让你的死像比别人优雅半点。



    难道我们巡捕房真有那么臭名昭著,搞得天怒人怨,这些无胆匪类宁愿跳楼也不愿意落到我们手里?



    周学华不禁心里犯嘀咕,他头皮发麻地双手捂着头,陷入沉思的姿势就好像在做眼保健操。甚至不愿意往楼下多看一眼。



    李观渔并不像周学华一样了解旅社周围的地形条件,所以他自然地探头往下看,而他看到的却是和周学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周队,他的同伙在下面接应着呢。”李观渔提醒道。



    “怎么?他还有好兄弟帮忙现场收尸,避免吓到路人的吗?”



    周学华也意识到了问题,循声望去,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一辆马车离去的远影。



    车上堆满了松软的茅草,茅草上方还盖着两床花棉被,而马褂男此刻正躺在棉被上蜷缩着身子,一边嘶哈嘶哈地吸着凉气,一边给摔痛的身体部位做按摩。



    周学华愕然看着马车离去的潇洒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是多年巡捕生涯带给他的冷静又重新占据了上峰。



    心态重归平静的周学华重新开始掌控局面,略加思索后说道:



    “小李,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个马褂男不像一般的黑帮混混?明确的工作计划,合理的协作分工,冷静的逃跑策略。



    从命案发生到现在可还没有太长的时间,算上来回路途,能在短时间内制定如此周密的打探计划,甚至还在周围简单考察了一下地形。这伙人的素养显然已经远超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底层黑帮人士。



    加上那个马褂男身上带有的那股军旅气质,恐怕这件事情不简单。”



    李观渔作为资深相声观众,深知此时的周队最需要的就是他的捧哏,立马配合说道:



    “这就是六边形完美男人的职业素养吗?这群坏东西全让你分析明白了呀周队。难怪巡捕房的兄弟们都说周队身上的优点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这帮小臂崽子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虽然周学华承认小李这番话真诚质朴,句句属实,且让他很是受用,但是以他对巡捕房那些雄性八婆的了解,这段话的来源肯定是有问题的。



    “句句属实啊周队。”



    由于家庭原因,李观渔捧哏的能力可以说信手拈来如臻化境,就好像相声演员说贯口一样,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没想到周学华却以为遇到了伯乐知音,搞得李观渔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那个鼻烟壶虽然看起来价值不菲,马褂男这么费尽心机回来拿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观渔马上转移话题,实际上他还藏了后半句话没有说。



    那位谭家干事,也就是死者,他并没有把鼻烟壶带在身上,可马褂男这一伙人是怎么知道鼻烟壶的存在,还那么精确地直接在沙发夹缝里找到它的呢?



    闷声发大财,是华夏古老的传统智慧。万一他一次性问太多问题,把周队cpu干烧了怎么办?



    李观渔忽然感觉脚尖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像是刚刚马褂男从沙发夹缝里掏出来的鼻烟壶。



    他把鼻烟壶放到面前仔细端详了一阵,周学华也凑头过来,两人都看不懂这鼻烟壶里藏着何种奥秘。



    周学华接过去晃了晃瓶身,感觉鼻烟壶里的鼻烟已经被清理出来了,内里空空如也。



    眼看两人都没什么思路,周学华就开口道:“小李,我回巡捕房还有事,这个鼻烟壶你先拿着,明天带到八队登记归档。你今天第一天上班,碰到这种场面,不如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



    马车一直驶到了城郊的一处小据点,穿着大众化的马褂、手里捏着鼻烟壶的男人——赖清江,才从车后的棉被上翻身落了车,抖落了身上的干草。



    同伴看着他手上的鼻烟壶,眉毛都紧张得拧在了一起:“怎么?还是失手了,怎么没把那只装满新鼻烟的鼻烟壶带回来?”



    赖清江得意地抛了抛手里的鼻烟壶,张狂地咧开了嘴:“你错了,这只是装满新鼻烟的,也就是我们要去取的那只。”



    原来周学华和李观渔躲在柜子里只看到了赖清江的背影一只手在沙发里摸索,却没有看到赖清江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空鼻烟壶做参照。



    “那原来给你做参照的那只空瓶子呢?”



    “嘿嘿,我留给他们了。既然那两个便衣巡捕工作那么努力,害我差点着了他们的道。这一份恩情,我可要好好谢谢他们!”



    看着龇牙咧嘴,语气里带着杀气的赖清江,同伴却有些不解地问道:“那有什么用?”



    赖清江目露凶光道:“叫兄弟查查刚刚那个黄毛小子的底,现在谭家的二公子失踪,他的随身干事离奇遇刺,谭家的人自然会把嫌疑人猜到四通帮的头上去,整个浦城里今天一天都是谭家和四通帮的人在混战。”



    同伴隐约猜到了他的设计:“你的意思是?”



    赖清江道:“谭二公子的鼻烟壶,中层以上的帮派成员谁不认得?谭家的人要是见了这个小子手里拿着失踪的谭二公子的鼻烟壶,还是用完了的空壶,他们怎么看他?四通帮蒙受不白之冤,莫名其妙全城地盘都被谭家来了个大扫荡,居然是因为这么个小子,他们又怎么能放过他?”



    “可他毕竟有巡捕房的一层皮......”



    “就算拿着鼻烟壶的是巡长,你觉得他愿意掺和到谭六爷和四通帮冯明伦的中间去?这一天太阳还没落,两大帮派的兄弟就有多少死伤?谭家的弟兄大多都是码头卸货的工人,群情激愤之下,你指望码头力工和赌档娼寮的地痞打手和一个黄毛娃娃坐下来讲道理?乱拳之下换了你能不死?”



    “好!我去查查这个臭小子住在哪里,让弟兄们撺掇谭家和四通帮最好的红棍去他家门口约战一场,好好查收我们送给他们的这一份大礼!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