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之人也跟着二人来到营地外,喧嚣的声音已经惊动了整个镇北军大营。
人群中有不少军中将领出没,却没有一人出声,只是默默的看着。
尹长耀迎来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次考验,尽管知道此事的结果对他至关重要,可他依然想保下阳安的性命。
他正准备再次开口,却看见阳安偷偷朝他点了点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放心,我会留你一条性命。”尚未开战,这位窦家的中年男子脸上就挂满了胜利者的笑容。“不过我会把你的四肢都插满箭,送这位尹大人一份大礼。”
说罢他策马钻入黑暗之中,停在离阳安百步之外。
百步是军中大多弓矢的有效射程,不过除了训练之外,鲜有单弓独箭作战的安排。
如今那位窦家人在夜里走出百步之外,定然是对自己的射术有极大的自信。
这种神射手的对手竟然还是一个府中下人,而且很有可能之前连弓都没有摸过,这让尹家众人都对阳安不敢抱什么希望。
“嗡!”
弓弦震响,长矢破空。
一抹寒光在营火映照下直奔阳安而来,百步距离瞬息而至。此时的阳安,甚至还没有卸下弓箭。
阳安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仿佛被这突来的一箭吓得呆在了原地。
人群中惊呼声起,不敢相信只一招就分出了胜负。
几方人马各怀心思,看着那支箭来到了阳安的跟前。有不少人甚至侧过头去,不想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刺入阳安面门之时,他以微不可查的角落侧了侧头,那根必中的箭矢竟然贴着他的耳边划了过去。
并且这支箭余势尚在,又生生飞出了数十步,最后穿过人群穿过尹长耀身旁,插在了营地的大门上。
“好厉害的箭术!”
“相隔百步,还能把控在分毫之间不伤人性命,不愧是窦家子弟!”
夜色下鲜少有人注意到阳安方才的动作,使得围观者一边倒的认为他没有胜算。
阳安此时才缓缓解下弓箭,不过在旁人看来却只是个笑话。
“你胆子可真不小。”阳安放声朝着远处喊道。“你这一箭如果杀了我也就罢了,可你竟然刻意避开我奔着尹大人而去,莫非是想暗杀上官不成!”
“你别在这搬弄是非!”
远处之声高声回应,同时还有一阵弓弦震响声响起。阳安也不再坐以待毙,双腿一夹弯弓搭箭,人、马、箭同时消失在原地。
“嗖嗖嗖!”
“嗒嗒嗒!”
破空声不断在夜色中响起,两人也在不断变换位置。不时有箭矢从黑暗中破出,钻入大营中险些到一众观战之人,让他们不得不退后了数十步。
“这小子难道也是个箭术高手?”
僵持了近一刻钟之后,有人道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猜测。
阳安看上去不过十岁上下,若不是尹长耀坚持,恐怕都无法进入镇北军。
这样的年纪如果拉开军中硬弓,就已经算得上少年天才。可如今他却在和一个出身军伍世家的中年人比拼箭术。
“怕不是这小子明知不敌,跑远了放空弦?”
“不会。我方才仔细听了听,有两种不同的控弦手法。一个力重且长,一个声微弦轻,是两人在对射没错。”
“一个下人,难道还能战胜军中神射手?”
方才嘲笑阳安的那些人,心中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尤其是燕翼营中的窦、陈、巩三家子弟,从未想过窦家高手会败给一个下人。
“嗖嗖嗖嗖!”
“啊!啊!啊!啊!”
或许是为了回应他们的质疑,夜空中突然四箭连响。
每一箭都带来一声惨叫,而在四声惨叫过后,整个夜空突然安静下来。
“他、他死了?”
许久之后,一道结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嗒嗒嗒!”
还未等人回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破黑暗而来。入目的是一匹疯狂冲刺的大马,马背上还趴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影。
“拦住它!”
眼见一人一马就要冲入人群中,尹长耀急忙下令。
一众军士围了上去,拉下了这匹受惊的马儿才发现,它屁股上正插着一根箭。而当他们将马背上的人扶下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他!”
“这不可能!”
这个身染鲜血的男子,正是那位窦家的箭术高手。此时他双手手肘、双腿膝盖处各有一处箭矢擦伤的伤口,让他连弓箭都无法握住。
而他身上的血迹,正是从这四个地方流出。
“伤口入肉半寸不伤筋骨,而且双腿双手的伤处都在同一个位置,此人、此人的箭术……”
开口之人已经不知该如何描述这种箭法,其他人闻言个个张大了嘴巴。就连一直担忧阳安安危的尹长耀,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嗒嗒嗒!”
一匹挽马缓缓行来,露出阳安那略显瘦小的身影。可是此时在众人心中,他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威慑力。
“尹将军,你们尹家何时有了这等高手,我们竟然全然不知?上次影幽谷外好像也是他吧?”
镇北军大营的主帐前,索承明与尹业诚等一众将领同样观望着营外的比斗。阳安的表现,让索承明这等久经沙场之人也忍不住高声赞叹。
“都统大人慧眼。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所以便一直压着打磨打磨,没想到今天又出了风头。”
尹业诚此时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当初因为击败尹长嗣,他就特意派人查过阳安的底细。
无奈时间太紧,只知道是府中一位下人的侄儿。如今看来,他身份恐怕远不止看到的这般简单。
“祝安,你竟敢借比斗之名杀人!”
窦家人颜面尽失,立马找到了另一个挽回面子的办法。
“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不能乱说。他不过些许轻伤,怎会丢了性命。我看是吹牛太过圆不回来,气晕过去了吧?”
窦家人怒气冲冲正欲寻仇,却不想躺在地上那人突然抽搐两下,证明了自己还活着。
在围观者的嗤笑声中,他们红着脸抬起伤者钻进了人群。
“看来这一战是我赢了。”
阳安自己宣布了胜利,立马又将目光投向了巩家人。
“月黑风高,正是刺杀的好天气,不如我们直接开始?”
“我、我,还怕你不成?”
说罢这位巩家的年轻人缓缓走向黑暗中,阳安笑着朝着另一个方向,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巩家祖传的技艺的确不凡,伏在地面上宛如石头般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阳安有祝雨这个神出鬼没的帮手,就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比斗。
阳安很快摸到对手身后,并且轻易就可以了结了他。可为了长远打算,最终还是只是敲晕了了事。
当阳安扛着第二个对手出现在大营外时,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颜色。
有了前两场大胜的威慑,第三场阳安只是随便出了两招,便让出身江湖的陈家拱手认输。
三战三胜,用了三种不同的手段,且对手都是此间高手。
这种结果,就连之前挑衅不断的燕北城三家都不得不心服口服。祝安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镇北军。
尹长耀站在人群中许久没有动作,他看着远处受众人追捧的阳安,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