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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渡泗京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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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北征
    六月初五卯初,镇北军北出燕北城,大军开拔!



    镇北军十万人马,除去镇守黑水、燕北两大要塞必要的武力之外,几乎全部踏上北荒的土地。



    比起往年,这次北征足足多了三万人马。而这三万后备军能不能填补祝阳部数千人的空缺,还是个未知之数。



    索承明领着几位副统军,以及黑水城四家之人走在最前方,紧随其后的是镇北军的精锐。



    直到这些人行出了近两里,由尹长耀率领的队伍才踏出了城门。



    这支名为“燕翼营”的千人大队,几乎是全部由燕北城四大家子弟组成。其中不乏出生在燕北城主家,报着建功立业梦想的嫡系。



    所以尹长耀的左侍禁之职,实际就是驾驭这些纨绔的千夫长。



    四家在镇北军各有背景,又多年争斗纠缠颇深,因此分成了不少派系。



    以往这些人分处不同的营伍之下,还能各自安生。如今将他们集中到一起,谁也不知道能闹出什么事来。



    尤其是其中有不少从军多年的老油子,见到新任的左侍禁竟然是一位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时,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轻蔑。



    尹长耀履新后的第一战,注定不会平静。



    “少爷,那些人好像不太好相处。”



    阳安骑马走在尹长耀身侧,感受到背后如针芒般的目光,忍不住打趣道。



    “出生大族,又在家门口当差,本可以靠着每年的北征捞些功绩。却不想被划到战力最低的燕翼营,还要听我这个尹家子弟的号令,难免有几分怨气。”



    “我瞧着他们可不像只有几分怨气。”阳安在几分两个字上拉长了声音。



    “放心,他们不会轻易惹麻烦的。”



    尹长耀低估了这些老油子的怨气,队伍刚走出二十里经历了第一次休整,他的麻烦就来了。



    “怎么不走了?”



    感受到后方的脚步声有些稀疏,尹长耀回头发现除了尹家的二百余人之外,其他三家还坐在地上仍未起身。



    燕翼营本就是镇北军最后出发的队伍,再往后就是押运辎重与粮草的队伍。



    如今他们已经与主部脱节,辎重、粮草也出现在不远处,可下属却表现的如此散漫,着实尹长耀这位新上任的左侍禁面上无光。



    “走不动了。”



    这些人以往靠着自家在军中的关系,都是骑马远行。如今改为步兵,立马就现出了原形。



    “镇北军十万大军出征,为何只有你们走不动?”



    “我们和他们能一样吗?”开口的是一位窦家的中年人。



    尹长耀跳下马背来到此人身前,一身铠甲加上燕北城中关于他的传说,周围几人顿感呼吸急促。



    “你倒是说说,哪里和他们不一样?”



    “我、我、我……”



    此人一时语塞,倒是一旁的阳安不嫌事大,接过了尹长耀的话。



    “他们怕是当惯了少爷兵,连路都不会走了!”



    “你!你一个下人也敢插嘴?”



    遭一个下人嘲笑,这些人如何能忍。数百人起身围上前来,大有聚众兵变之势。



    眼见形势不利,尹长耀双手紧握准备随时出手,却不想一匹快马从北面疾驰而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燕翼营何故驻足不前?大军将于申末时分扎营过夜,索都统着你们尽快跟上!”



    突来的命令制止了一场大战。双方默契放下争执,起身继续北行。



    十万镇北军驻于一处,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看上去蔚为壮观。



    燕翼营作为军中的新编制,又是最后一个抵达扎营处,很自然的被安置在大营的最边缘。



    阳安作为尹长耀的亲卫,本该留在他的营帐附近。无奈两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阳安只得自己寻了一处安歇之地。



    一日四十里行军,所有人都倍感疲乏。



    两人料想以这帮家族子弟的脾性,恐怕没力气再生出什么乱子。却不想他们刚各自修行,就有六人摸到了阳安帐外。



    “那小子真在这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



    “错不了。这小子鸡贼的很,我可以花了大力气才找到他。”



    “这臭小子不过是个下人,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待会儿我要将他扒光了裤子挂在旗杆上,好好给尹长耀和尹家长长脸!”



    六人绕着帐篷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才悄悄摸了进去。刚进门便拿出一捆麻绳,一齐朝着床上扑了过去。



    “快!我压住他的腿了,拿绳子来!”



    “头在我这,快快快!”



    六人压在床上各自忙碌,却没发现一道白影快速在他们周围闪过。



    “哎哟,你们捆我作甚,捆他啊!”



    “搞错了搞错了,绑的是我!”



    一阵慌乱过后,屋中突然亮起烛火。六人齐齐回头,发现阳安站在身后,自己却不知何时被绑在了一起。



    “你!你怎么……”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阳安咧嘴坏笑。“绑了自己负荆请罪?那可不能偷偷摸摸的啊!”



    说罢阳安拽起绳头,拦着他们走出了帐外。



    黑夜的军营中,六人的惨叫和告饶声异常刺耳。燕翼营军士闻声而动,就连驻在周围的其他营伍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当阳安拉着他们来到空地上时,四周已经挤满了围观之人。



    “这不是尹家那个下人,他要做什么?”



    “他身后拽着的是燕北城三大家的子弟,这燕翼营还真是个不安生的地方。”



    很快燕翼营中窦、陈、巩三家人赶至,瞧见自家兄弟受辱,顿时跳了出来。



    “好一个祝安,你居然敢欺辱同袍!”



    “别仗着身后有人撑腰,就在军中胡作非为!”



    这些人深谙军中生存之道,每一句话都给阳安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阳安根本不理会他们,而是一脸坏笑的伏到六人耳边。



    “方才你们说要将我扒了裤子吊在旗杆上,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说完他目光扫过六人下半身。“不过既然是你们的主意,我也不好抢了风头,就拿你们先试试吧。”



    阳安抽出一柄断刃,作势就要割下他们的腰带。六人见状脸色大变,哭着求饶不迭,更是对外面那些为自己声援的同族大骂不止。



    “胡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找祝安兄弟谈谈心,顺道切磋武艺。都是闹着玩的!”



    “对对对,闹着玩的!”



    一人领头,其他五人赶忙附和。阳安目光一转,心头又冒出一个主意。



    嘴角的坏笑再现,吓得六人脸色更白了几分。



    “听到了吗,你们可别冤枉我。”阳安扫过围观的人群。“不过方才玩得开心,却将正事给忘了。既然大家都在,当众切磋也未尝不可。”



    “这小子是在挑战我们三家?”人群闻言哗然。



    “他一个下人,不知道靠什么诡计擒住了这几人,就敢如此嚣张?”



    “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燕翼营群情激愤,其他营的军士权当是在看一场笑话。



    尹长耀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中,看到阳安所做的一切没有出声。他身为燕翼营主官有些事不方便出面,假阳安之手倒是十分合适。



    在一阵谩骂声中,阳安松开了六人的束缚。他们刚走出几步回到本家阵中,立马就翻了脸。



    “切磋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尹大人作证,不能耍那些阴诡手段!”



    “不错!四家子弟向来磊落,可那些下人就不一定了!”



    六人唱和之间,已然是忘了方才的惨状。围观者借势起哄,逼得尹长耀不得不站了出来。



    “祝安虽出身尹家,但如今也是燕翼营一员。军中不禁比斗,也容不下不光彩的手段,你们只管放手一搏!”



    尹长耀名为作证,实则一直都在看着阳安。他很清楚阳安的实力,对付这些人根本不在话下。



    谁知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立马就被三家当头一棒。



    “我和你比骑马射箭!”窦家出身军伍,在骑射上颇有自信。



    “咱俩比潜伏刺杀!”巩家是贼寇之家,这种阴暗之事十分擅长。



    “那我们就只能比拳脚兵刃了。”陈家乃江湖世家,个个武功不俗。



    尹长耀对阳安的功夫十分有信心,就算着几人加起来也是他的对手。可阳安出身不明,是否在其他技艺上有所涉猎,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尹长耀犹豫起来。



    “看来这小子也没什么本事。”



    尹长耀的犹豫落在其他人眼中,立马就让他们看出了阳安的底细。



    “这可都是军中常用的技艺,看来他真的只会耍些不入流的手段。”



    “尹家以商贾起家,这些阴谋诡计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眼见众人对阳安的揣测牵扯到了背后的家族,燕翼营中的尹家人纷纷面露不忿。



    尹长耀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幅局面,只得向阳安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阳安本想直接应下,可眼珠子一转,又有好主意涌上心头。



    只见他抬头面露难色,却又很快掩去,然后咬着牙拍着胸脯站了出来。



    “就、就比这些吗,那就来吧!”



    “哈哈哈哈!”



    色厉内荏的表现让众人放声大笑,也更坚定了他们阳安实力低微的猜测。方才被羞辱的六人聚在一起,很快有了新的计划。



    “军中骑射比试的那些靶子太过无趣,不如我们对射怎么样?”



    “咝!”



    此话一出,人群中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气。



    骑射比拼在军中多用死靶,活靶也只是鸟兽之类。临阵互射,必有伤亡,以往只有对敌之时才会出现。



    窦家此举,是要取阳安的性命!



    陈、巩两家紧随其后,也想用非常手段将阳安置于死地。令原本还是比武斗气的场面,顿时多了几分杀气。



    尹长耀不想阳安遇险,也不想第一天出征血溅军营。正欲开口回绝,却被阳安抢了先。



    “比就比!你们就算要比砍脑袋,我也应下了!”



    “祝安,你……”



    尹长耀还想劝阻,阳安却转身走向马厩。窦家人笑着跟上,其他人议论纷纷。



    “这小子不仅狂,还楞得很。”



    “是啊!那位尹家的左侍禁还想保他一命,他可倒好,自己上去送死。”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我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



    此时燕翼营外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将半个镇北军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们大多觉得这场比斗阳安必死,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人站出来阻止这场血案。



    不多时,阳安脚踏挽马、身负长弓走了出来,另一边的窦家人也准备妥当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立于大营之外,生死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