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阳安瘫坐在马背上,思索着脸上这块人皮的来历。
当阳安将它拿出来时,原本的打算是像那日对付曹公子那般,以命换命杀了尹业诚。却不想这次戴上之后竟有如此威力,让他在必死的局面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感叹自己死里逃生的同时,方才那种冷漠嗜血的感觉又让他心头一颤。
可令阳安无法理解的是,这样一个处处透着邪气的东西,竟是出自自己的父亲之手。
以他对父亲阳泰的了解,断不会留下这等邪物,更不会将其传给他唯一的儿子。只是如今部族不存,已经无法得知真相。
思索间阳安又摸向胸前的玉坠,这是从小就随身携带之物。本以为只是寻常的饰物,如今看来也并非凡品。
可惜它和那张人皮一样,来历无从考证。
“哎哟!”
阳安突然觉得身子一轻,身下的马儿向下跪倒,自己也被高高的抛到了半空中。
随着“噗通”一声响,他本就已经散架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好在今夜无月,沙土漫天,想必镇北军也很难跟上他漫无目的的狂奔。挣扎了两下无力起身之后,阳安索性瘫在了那里。
“师父,这人好重的杀气!”
风沙之中,两道身影穿过黑暗而来,入耳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阳安心中一紧再次试图挣扎,可唯一回应他的只有侧过来的脑袋。
临近了阳安发现,站在自己三尺之外的是两位女子。两人都着青色素袍,一长一幼分立左右。
其中年长者约摸三十岁许,一头凌云髻梳得十分仔细,眉宇间英气逼人,隐隐透出几分威严。
夜里在北荒的风沙中穿梭,却不见一丝尘土落在身上,绝非寻常人物。
一旁的少女则和阳安年龄相仿,一双月牙眼直勾勾的打量着阳安,再加上咧着嘴时露出的两个酒窝,让阳安心中竟生出一丝羞怯,忍不住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是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
双方同时开口,彼此都愣了片刻。
“是我们先问的!”少女瞪大了眼睛。
“你放心,我们并非北疆之人,对你也并无恶意。方才感到背后杀气逼人,只当是仇人追了上来,所以才将你绊倒。”年长的女子摸了摸少女的头,柔声解释道。
“在下来自燕北城,被仇人追杀逃命至此。”阳安并不想透露太多。
“你鬼鬼祟祟又一身杀气,怎么看到不像个好人!”
少女无意间瞥见阳安身边的长刀,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可当她来到阳安身前,看见他胸前的雪白玉坠时,立马将所有成见抛到脑后。
“咦!好漂亮的玉坠!”
少女伸手摸向阳安胸前,却在即将得手之时,被阳安突然的侧身压在了下面。嗔怒的她玉手扬起,将他的面巾扯了下来。
“原来是个孩子!”少女撇了撇嘴,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个孩子。
“你的眼睛?”
少女猛地退后两步。直到此时她才发现,阳安的双瞳异于常人。
年长的女子闻声而至,当她看到阳安身上的一切之后,顿时脸色大变。她将少女拽到身后,握着一柄长剑抵住阳安面门。
“你到底是何人?”
阳安没有看清她的长剑藏在何处,但却感受到了剑尖的寒意。他不明白方才的和风细雨,为何突然就变成了霜寒刺骨。
“你们若是从南面来,应该知道燕北城今夜出了大乱子。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你是个逃犯?”少女探出头来。
“还想骗我们?”年长女子手中长剑向前寸许,几乎贴在了阳安脖子上。“你身戴双鱼坠,又有这件邪物,怎么会和那些凡人斗在一起?”
“双鱼坠?”阳安努力摸向这件胸前。“你是指它吗?”
“你不认识它?”女子双眉紧皱。
“不认识。”阳安摇了摇头。“这块玉坠我从小就戴在身上,却不知道它还有个名字。而且它明明只有一条鱼,怎会有双鱼之名?”
“从小佩戴,却不知其来历?”
中年女子上下打量着阳安,似乎在猜测这句话的真假。与阳安双目对视之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在他身上翻检了一阵之后,将那个布卷掏了出来。
“镇魔符!”中年女子失声。
“那它们呢?”她指着布卷,又指了指阳安脸上的人皮。“你也不认识?”
阳安再次摇头,少女从背后跳了出来。
“镇魔符镇压的都是世间至邪之物,你不认识就敢贴在脸上?“
阳安无言以对。半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日夜想着上战场的少年,如今不仅数次经历生死,还遇到两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将自己的家传之物认了出来。
而这些东西,他自己都不清楚来历。
“你先将它收起来。”
女子将布卷交给阳安。阳安将人皮蜕下,双目立刻恢复如初。他小心合起布卷放入怀中,身体也失去了最后支撑。
女子看出了阳安的状况,犹豫了一阵之后俯下身子,抓起了他的左臂。可当她掀起阳安的袖子,看见他晶莹般的皮肉时,一双剑眉顿时挤到了一起。
她手指搭在阳安的手腕上,短短十个呼吸脸色却变幻了四次。最终取出一枚药丸塞进阳安口中,才起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药丸入口,阳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喉间直达肺腑。紧接着又变成一股暖流朝着身体四周游走,让他忍不住呻吟起来。
“你们是密教修士吗?”
“密教?哈哈哈!”少女放声大笑。
“我说错了吗?”阳安尴尬的笑笑,感觉身体恢复稍许,撑着双手坐了起来。
“方才我查看你身体,没有任何修行的痕迹。难道你不是修行之人?”
“修行?”这是阳安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不知道。”
“从未修行,却拥有这等惊世骇俗之物,难道是我看错了?”
女子陷入了沉思中。
眼前着师父犹豫不决,少女也恢复了对阳安的兴趣。她围着着阳安绕了几圈,目光仔细打量着他身体的每一处,让阳安觉得头皮发麻。
“还不知道两位如何称呼?”阳安终于想到了破解尴尬局面的办法。
“我叫许小莹,师父名唤颜灼,我们是……”
“莹儿!”
颜灼打断了自己冒失的徒弟。许小莹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多,低着头吐了吐舌头。
“既然你尚未触及修行之事,我就不便多说。况且我们师徒二人身上有太多因果,也无力插手他人之事。”
说话间颜灼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阳安。
“这里有些疗伤的丹药,权当是了结这场缘分的礼物。方才徒儿口快报出了姓名,还望你将来接触到其他修行者时,不要提起我们二人。”
“这……”阳安一时间拿捏不准颜灼的目的。
“你不用想太多。我们日后也不会再见,大可以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另外南面十里之外有大队人马朝这边来,大概就是追你的那些人,你也早些离开吧。告辞!”
颜灼最后看了一眼阳安胸前的双鱼坠,拉着满脸不舍的许小莹消失在尘土中。
阳安也挣扎着起身,牵起趔趄的马儿,绕到另一个方向朝燕北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