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混战中惨叫声不绝于耳,火光一片片熄灭根本分不清敌我。很快几道金光在战场中亮起,那是从小就接受佛力灌顶的四家公子。
这几道光芒如同路标一般,指引着各方人马重新集结。混乱的局面渐渐区域平稳,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人群最深处杀了出来。
“你们都要死!”
这个提刀分奔之人,正是被所有人视为肥肉的阳安。此时他胸口的玉坠透过衣衫泛出阵阵荧光,在夜色下十分醒目,也遮住了他左眼上的那块人皮,以及那双来自九幽的黑瞳。
“围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阳安的出现让所有人眼冒精光,可等待他们的却是冰冷的刀锋。
“啊!”
此时的阳安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势,尤其是近身之后,穿过荧光看到他那对幽深的瞳孔之时,没有人能摆脱那种莫名的吸引。
而一旦陷入其中,死亡就会悄然降临。
和之前凭着一腔怒火的野蛮劈砍相比,阳安的招式已经完全不同。他每一次出刀收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并且能准确的带走一个敌人。
好像在杀人这件事上,已经演练了无数次。
与阳安对战了许久的尹业诚,此时正站在镇北军的军阵之中。看似平静的他,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或许只有他注意到,阳安脸上多了一块奇怪的人皮面具。他不知道将用面具将眼睛周围遮住的意义何在,但就是从阳安带上人皮的那刻起,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种在被重重包围、又血肉横飞的环境里,依然能稳定拔刀、浴血前行的冷静,就算是经历无数战事的尹业诚,心中也不由得冒起一股寒意。
“拦、拦住他!”
身前的卫兵一个接一个倒在阳安刀下,尹业诚也终于看清了他那双令人无法自拔的眼睛,竟然顾不上自己指挥使的颜面,失声大叫起来。
刚出声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好在周围的属下都被阳安身上浓烈的杀气吓破了胆,根本没人察觉。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握剑迎了上去。
“铛!”
尹业诚还来不及适应阳安的力量变化,一柄短刀就划过剑尖来到了自己胸前。他面色大变向后猛缩,可还是在胸腹之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伤在了这个不过五尺高的年轻人面前。而在一刻钟以前,自己还能将他轻易拿捏。
不过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阳安认准了自己穷追不放,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的攻击。仍由长枪短刃拍在身后,他竟然脸色如常,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停顿片刻。
“他不要命了?”
看着阳安已经血肉模糊的后背,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然而令他更惊讶的还在后面。在他们停手的短暂间隙,那些破烂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结痂,竟然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要恢复如初!
“这、这是什么怪物!”
尹业诚仓皇后退,镇北军一片接一片的倒在阳安手中。鲜血将他的衣衫浸湿,甚至因为卷刃已经换了两把刀,可阳安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强。
“嗡!”
护体佛光覆盖身体四周,这是尹业诚数次面临生死之时活下来的倚仗。可是这次,似乎失去了效力。
“刺啦!”
一条细缝伴着裂帛之声缓缓张开,紧接着就是一柄长刀划过面门。尹业诚只觉得脖子上刮过一阵凉风,刀锋上亮起的寒光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周围其他人都呆立在原地,似乎也想到了这样的结局。
“咚!”
突然一阵金光从远处飞来,撞开尹业诚挡在了长刀前。
尹长耀双目微缩,身子摇晃了一阵终于还是稳了下来。可身上的佛光被激发到极致,胸前的手印都险些溃散,还是让他心中大骇。
他清楚的记得师父的交代:大威德明王印乃是极强的防御法门,就算是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也能支撑片刻。
下山这半年间,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手,也证实了这句话。
可如今一击之下,自己的手印就险些散去。莫非这个看起来尚年幼的对手,竟然是一个境界高深的修行之人?
尹长耀架开长刀退到一旁,散开手印与尹家众人汇到一起。可他身上的佛光不曾收敛半分,依然刺目的宛如黑夜中的太阳。
他试着默念几句偈语妄图将佛光收回,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他抬起头与阳安的黑眸相对,此时尹长耀才明白,方才的佛光爆发并不是因为那一刀,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咝!”
尹长耀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遇见了自下山以来最强的对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双手舞动开始结印。可就在他即将完成之时,身前的对手却突然放弃尹业诚,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杀了过去。
“这……”
尹家众人错愕,却也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避开尹长耀这个对手,是阳安当下唯一能控制的事。
从他掀开布卷,贴上人皮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身体就完全成为了杀戮的工具。
他能清晰的看到死在手中的每一个人,甚至还能感受到刀尖划破胸膛的触感,鲜血洒在脸上的温热,可他却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阳安的确想杀了祝阳部的仇人,却没想过要杀了所有人。
打猎是祝阳部赖以生存的本领,可杀人对于阳安来说还是头一次。
刺鼻的血腥味和飞溅的脏腑血肉让他想要呕吐,然而他手中的刀却从未停下。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随着浸透了衣衫的鲜血从脸上滑落之时,自己竟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在着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杀戮中,他就有三次险些沉沦于这种兴奋当中。若不是胸前的玉坠时时灼痛自己,他可能就真的陷了进去。
由于川乌的麻痹效用,刀枪无法让阳安感受到任何痛苦,可这枚游鱼玉坠却可以。
“刺啦!”
长刀劈下卡在对手骨肉之间,抽出之后果然又卷了刃。
这是第三把。
阳安隔着面巾舔了舔刀头上的残血,望着身前的白了脸的敌人们,黑眸中幽光一闪而过。
他捡起了第四把刀。
不过当他直起腰时,握刀的右手却猛地一沉。
在承担了不该在这个年纪面对的残忍之后,这具只有十岁的身体终于到达了极限。
阳安若无其事的停顿了片刻,然后慢慢举起长刀指着前方。刀锋所向之处,各方势力避让不迭。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逼近前方的镇北军,却比刚才不停的冲杀更加压迫人心。
地上躺着的百余人已经让所有人胆寒,如今职位最高的尹业诚选择了沉默,他们就更有理由不为必死的结局拼命。
走出十余步来到护城河的桥边,阳安突然停了下来。
并非是他不满足身后的战果,而是背后一阵阵钻心之痛传来,让他不得不休息片刻。
作为旁观者的感觉正在逐渐消散,阳安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可留给他的确实一具疲惫不堪的空壳。
川乌的药效快速散去,阳安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好像散架了一般,能站稳在桥边都已经是一个奇迹。
他摸了摸左眼上似乎大了一些的人皮,回身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敌人,拄着刀缓缓走向对岸。
一阵冷风刮过,吹透了他被鲜血浸湿的衣裳。
近千人就这样站在护城河的另一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远去,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阳安的身子突然毫无征兆的抖了抖,吓得他们匆忙举起了手中兵刃。直到看到他继续前行,似乎没有回头的打算,才长舒了一口气。
阳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北风卷起的尘土之中,直到一匹快马从树丛中冲出,驮着一个爬到在马背上的黑衣人向北而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混蛋,被他唬住了!追!”
方才被吓破胆的高手人大吼着追了出去,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之中。而作为此地武力最高者的尹长耀与尹业诚二人,却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远去。
“二叔,他是那个逃脱的祝阳部少主吗?”尹长耀一直在思索阳安的身份。
“恐怕不是。”尹业诚摇了摇头。“我查看过他的脖颈处,并没有任何刺青。而且祝阳部肤色黝黑、身材魁梧,和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他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