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了你!”
阳安大吼一声醒来,摸向短刀却溅起了一片水花。他茫然的望向四周,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顿时心头一紧。
尤其是发现自己光着身子坐在浴桶当中,桶里飘着的各种杂物散发出难闻的刺鼻味道时,曹公子那阴狠的神情立马出现在他脑海中。
“难道我被姓曹的抓住,这是他折磨人的手段?”
忐忑的阳安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盘算着逃生的手段。
这是一个陈设简陋的小屋,除了一张床和一张四方桌,自己身下的浴桶便占据了剩余的所有空间。
一套崭新的黑色布衫放在床上,让他更加确定自己落入曹家手中。毕竟这样的衣袍,在北荒绝非寻常人能够拥有。
“吱呀!”
木门被推开,阳安顿时紧张的缩在浴桶中,却不曾想看到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颜叔!”
颜真的出现让阳安“嗖”的一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可当感受到身下嗖嗖的凉意时,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有些不妥。
“噗通!”
阳安猛地坐了回去,溅起阵阵水花飞向四周。
“别动,这些药材可是我花了不少力气弄来的,不能浪费。”
说话间颜真将一桶热水加进了浴桶中,烫得阳安龇牙咧嘴却只能强忍着。颜真一边仔细往浴桶中加着药材,一边说起了那些阳安不知道的事。
祝阳部已经彻底消失在北荒,阳安和颜真成了仅存的两位族人。这是阳安早就猜到的结果,可如今从颜真口中听到,仍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曹公子的受伤,让各方对那一夜的经过三缄其口。同时也默契的将阳安二人逃脱的消息埋在肚中,以祝阳部全灭的结果上报庆都。
不过整个北疆私下里却暗流涌动,邃夜部等四部巡视北荒,镇北军调动频繁,就连南面的黑水城,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出城向北而去。
坐落在黑水城与北荒之间的燕北城,就成了这段时日的风云际会之地。
此时的阳安与颜真,也正在燕北城里,而且是在燕北城四大家之一——尹家的大宅之中。
“燕北城?尹家?”对于从未离开过祝阳部的阳安来说,这些都太过陌生。
“早年我曾在这里盘桓过一段时间,如今倒是个不错的暂居之地。如今整个北疆风声鹤唳,无论你想去哪里,都要蛰伏一段时间再说。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从阳安记事起,颜真就在祝阳部中,他还从未听他提起过以前的经历。再想起颜真那夜爆发出的力量,他顿时对这位颜叔好奇起来。
“对了,尹家是燕北城四大家之一,有不少族人在镇北军中任职,一定知晓祝阳部之事。好在那天夜里看清你我相貌的人不多,但是你这个名字得改改。”
“名字?”阳安愣了愣。
“城中这几日就在盘查阳姓之人,为了安全起见,我替你报了个新的名字。在燕北城的这段时日,你就叫‘祝安’吧。”
“祝安!”
阳安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得又想起了一个个惨死在眼前的族人。
浴桶中药材在热水蒸煮之下钻入他的鼻孔,令他不禁有些恍惚。正在他昏昏欲睡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呼喊声。
“颜真,颜真在吗?”
破锣般的大嗓门震得屋梁都嗡嗡作响,颜真佝起身子气质突然,打开屋门迎了出去。
“管事,小人在的。”
“在就好!新入府的那位公子很快就要到了,你侄子可好些了?能伺候得了吗?”这位管事说话间声音也很大,屋里的阳安听得十分清楚。
“管事放心,我那侄儿已经大好,明日就可以出门伺候府中贵人。”
“别人不用他管,只要将这位新来的公子伺候好就行!明日卯时在侧门候着!”
“是。”
管事离去,颜真回到屋中时,阳安已经离开浴桶并穿好了衣服。配上这身黑色的布衫,他在部族中显得弱小的身形竟也挺拔了几分。
“你母亲交给你的包裹里都是寻常之物,我已经处理妥当。不过这个东西,还是交给你贴身保管为好。”
麻布裹成的布卷出现在眼前,阳安整个愣在了当场。颜真将其送出便转身离去,留下阳安一人在屋中沉思。
布卷上的篆字符印已经恢复如初,似乎和当年父亲交给自己时并无二致。可经历了那一夜之后,他很清楚里面包裹之物的可怖。
阳安清楚的记得那种作为旁观者的无奈感。在那块不起眼的人皮贴上左脸之时,他就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但他却很享受那种感觉。至少当刀刃嵌入曹公子肩膀上时,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阳安轻轻抚摸着布卷,冰冷嗜血的念头再次涌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取来一块破布又裹一层,才将它小心放入怀中。
第二日清晨,阳安与颜真二人由管事领着,朝着西面的侧门行去。
与颜真一夜长谈,让阳安暂时从灭族之痛中走了出来。
他很快被四周的景色吸引。尹家大宅的奢华,让长在北荒、饱受风沙之苦的阳安看得瞠目结舌。
从未见过的各种草木长在园中,由四周伸出一角的楼阁挡住北面的寒风,绽出春日里该有的翠绿绯红。
三人穿梭在不同风格的院落中,随处可见不停走动的下人们。他们都和阳安一样穿着深色衣衫,脸上多是匆忙之色。
走了约摸半刻钟之后,他们路过了一个罕见的清净院落。管事停下来对一座颇显庄严的殿堂躬身行礼,阳安二人也跟着弯了弯腰。
不多时他们抵达侧门,却发现早已有人等在那里。
“哎哟!耀少爷,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管事口中的耀少爷,正是独自等在那里的少年。
他约摸十五六岁,身形消瘦,和阳安二人一样身着黑衫,高挺的鼻梁十分惹人注目。眼神中充满了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却在听到呼喊声之时立马藏了起来。
“秦管事。”
耀少爷对待管事十分客气,阳安只当是本该如此。可在二人的寒暄中,他慢慢听出了些许端倪。
这位名为尹长耀的少年,是尹家旁支的少爷。这一脉于多年前迁出燕北城,前往北疆的另一座小城落脚。
期间他们有过一段辉煌的岁月,也因此与主家来往颇深。只是从数十年前开始日渐衰微,不复当年风光。特别是在五年前的一场变故之后,如今剩下的便只有少年一人。
所以名为新少爷入府,实则是一位落魄的旁系前来投奔求生。
他与秦管事似乎是旧识,秦管事没有因为其家道中落表现出任何不敬,尹长耀也刻意避开这些,两人聊得倒是颇为开心。
只是区区三人的迎接队伍,已经表明了尹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