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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渡泗京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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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岁以下皆死
    此时在祝阳部大营门口,两位身着布衫的男子正隔着大门遥遥相对。



    其中站在门里的魁梧壮汉,腰腹足有五尺之围,臂膀上露出的肌肉几乎要将衣衫撑裂。



    黝黑的脸上一道三寸的伤痕显出几分凶相,从喉结下直连到胸前整片太阳形状的刺青尤为显眼。



    此人正是在北荒颇有悍名的祝阳部当代首领,阳安的父亲——阳泰。



    而大营外坐于马上,干瘦的脸上露出几分阴鸷、依稀可见后颈上大片黑色刺青的中年男子,是阳泰乃至整个祝阳部的老熟人。



    “夜丛!你领这么多人连夜至此,是邃夜部知道我阳泰的儿子生辰,前来庆生的吗?”



    阳泰嗓门极大,声音传到所有人耳中。祝阳部族人听到夜丛这个名字,顿时怒气上涌。就连尚不足以出战的阳安,也忍不住握紧了铁刀。



    “居然是邃夜部!”



    “阳泰,这你可就错了。”夜丛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今夜来得可不止我邃夜部!”



    说话间几骑缓缓上前,分立夜丛左右。



    其中有三人与阳、夜二人装束相当,只是马背上的兵器各不相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印着的形色不一的刺青,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白狼部、东山部、平夏部!”随着这几个名字从口中蹦出,阳泰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们四部联合围住我祝阳部大营,到底想干什么?”



    “阳泰,你不如趁现在还有机会,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不忠不义之事。”



    北荒五部虽然同守国之北门,但算不上和睦。其中尤以祝阳部和邃夜部积怨最深。如今形势大利于己方,夜丛怎会放过这么好打击对手的机会。



    “至于你到底身犯何罪,该由几位大人来定夺。”



    夜丛等四部首领退后两步,将另外三骑展露在众人面前。



    立于三人中间者,是一位身着素袍的僧人,干瘦而略显佝偻的身形看上去经不住北荒的劲风。可眉目间那抹慈祥的笑意,却让所有人顿感安宁。



    僧人左侧是一位身着灰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在满目的深色装束中,那一身浅色十分惹人注目。



    他微仰着的头颅尽显傲慢,春寒的夜里还带着一把折扇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似乎嫌弃眼前的一切。唯有目光转向身边的僧人时,才微微颔首露出几分敬意。



    至于最后一人,则是一位身着铠甲的武官。



    在阳泰看清他面目的那一刻,立马屈身跪了下去。



    “拜见索都统大人!”



    北荒五部世代生活在这片地域,与北面的蛮人争斗已久。



    百年前白尚国一统四域,五部便由为族人争一条活路,变成了为朝廷镇守北疆。



    受命节制五部的军衙,是设立在黑水城的黑水镇北司。



    眼前这位名为索承明的都统军,正是镇北军司的主官。



    “阳首领!”索承明声音浑厚,听不出悲喜。“这十年来你祝阳部驻守北荒最前方,数次与蛮人交战,可谓劳苦功高……”



    “咳咳!”



    一旁的灰衣少年轻咳两声打断了索承明的话,他脸色微变,话锋陡转。



    “可这次的军令,来自庆都!”



    “庆都?!”



    祝阳部众人闻言爆发出一声惊呼,远处的阳安更是张大了嘴巴。



    庆都是白尚国的都城,也是阳安心中的向往之地。传说中那里不仅土地肥沃,牛羊遍野,还有他无法想象出的楼阁,以及满城衣着光艳之人。



    阳安无法完整的描绘出庆都的模样。他只知道黑水城比五部的地盘加起来还要大,而庆都则比黑水城还要大上许多。



    “太后谕!”



    三字一出,众军士、部众尽皆下马跪倒,就连中间那位地位尊崇的僧人也俯身默念佛号。



    “着令:镇北军司于三日内前往北荒极北驻守之部族,将该部十岁及以下部众尽皆处死。凡违抗者,杀!”



    “什么?!”



    阳泰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困惑一闪而过,然后被愤怒塞满。他身后的祝阳部部众更是怒火冲天,举着手中兵器蠢蠢欲动。



    祝阳部多年守在北荒最前线,死伤是五部之最。如今这道庆都的军令,无疑是要断了他们的根!



    营外大军应声而动,阳泰等人这才发现,围着大营的人群中除了北荒其他四部之外,竟还有来自燕北城的驻军。



    “你们是想灭了我祝阳部吗?”阳泰强压着心中火气,声音因此微微颤抖着。



    “军令上只针对你们未成年的族人,并且今夜过后,镇北军司许你们南迁休养生息,直到恢复元气为止。”



    “将十岁以下孩童尽数处死,与灭我部族有什么区别!”阳泰双拳握得砰砰作响。“若是庆都的大人们真的不想让我们活下去,直接下令就是!”



    “好胆!”手持折扇的少年插了进来。“太后的谕令你也敢质疑,还真是不想活了!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四部应声而动,祝阳部众人握紧兵刃靠在了一起。燕北城驻军缓缓上前,却被索承明举手叫停。



    “都统大人可还记得十年前?”



    阳泰提起十年前,整个祝阳部脸上愤怒更甚。唯有似阳安这些孩童茫然不知,望着身边的大人试图寻找答案。



    眼前这位都统大人对十年前的事似乎同样颇有感触,看着阳泰的目光错到了一旁。



    “当年之事我们心有怨言,但说服自己当成天灾忍了下来。可为何十年过去,还是只针对我们祝阳部?若是我们这次再忍,都统大人能保证十年后不会有第三次?”



    索承明不知该如何回答阳泰,更不敢替太后许下承诺。一旁的灰衣年轻人早已不耐烦,几次欲下令强攻,都被身旁僧人的目光拦了下来。



    “军令不可违,这点你很清楚。”索承明的同情最终被身上的铠甲压下。“将广云大师请来为这些年轻人送行,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



    “广云大师!”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惊呼出声。广云大师作为黑水城最负盛名的得道高僧,其威望之隆,北疆之内无人能与之匹敌。



    整个北疆不知有多少人想见大师一面,却因其醉心修行而不可得。如今竟屈身来到北荒一个不起眼的部族之中,若在平时,足以让整个祝阳部蓬荜生辉。



    可惜的是,他来到这里的时机,是祝阳部生死抉择的时刻。



    阳安一直就是广元大师的崇拜者,可如今正主就在眼前,他却无心上前。



    “大家同属五部,千年为邻,别说我没帮你们。”



    夜丛突然上前,笑着化解了索统领的难处。只是他那张笑脸,却让所有祝阳部之人打了个冷颤。



    “大家都知道我们五部乃流野之人,对于年岁记录并不仔细,所以这个十岁的界限就有很大的余地。”



    说话间夜丛的目光扫过祝阳部,果然在不少人眼中看到了他期待的希望。



    “因此我向索统领建议以身高界分,凡低于马背者才算孩童之列。这也得到了曹公子的首肯。”



    夜丛的马屁一个没有落下,让那位持折扇的曹公子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祝阳部众人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因为五部以往界量孩童的年岁,多以幼马为准。虽然这样仍然有不少人在军令的名单中,却比起十岁之限少了许多。



    黑暗中一位邃夜部的族人牵着一匹马逐渐出现在亮光之中,但当这匹马的模样完全展露之时,祝阳部所有人怒声高呼,举着兵器就涌上前来。



    夜丛选中量高之马,居然是一匹足足高五尺的挽马!



    若是此马为准,莫说是十岁以下的孩童,便是族中不少成年人,都成了军令中被处死的对象!



    “夜丛!你是想和祝阳部不死不休!”阳泰冷冷的盯着夜丛,眼中的怒火喷薄欲出。



    “你还是先过了今夜,再来与我论生死!”



    夜丛将马牵至营地大门口,大笑着退到一旁。阳泰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除了广云大师低吟佛号、索承明面有不忍之外,其他人皆是幸灾乐祸,等着看一场好戏。



    “我祝阳部在北荒繁衍近千年,有死于天寒无食者,死于蛮人之战者,有死于五部之争者,但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成为了部族生存下去的助力。如今仅仅一纸谕令,就让我们交出自家孩童,任由他人残杀……



    恕我们做不到!



    如果你们非要以此为借口欺我部族,那就来战!”



    阳泰怒目而视,举起双斧咆哮不止。身后的祝阳部族人纷纷举起兵器,齐声呼和震响北荒。



    “战!战!战!”



    祝阳部久与蛮人征战,尽管人数最少,却是北荒最强劲的一支队伍。如今数千帐部众逼近,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令各部的战马嘶鸣不止。



    短暂的慌乱之后,大军再次围上前来。如今四部人马数倍于祝阳部,还有燕北城驻军在此,在夜丛等人看来,今夜不会有任何意外。



    曹公子摇扇轻笑,似乎很满意祝阳部的回应。只是镇北军一直驻足不前,让他大为光火。



    “索都统,祝阳部已经公开抗命了,你还要姑息他们吗?”



    “索某不敢!”



    索承明斜着眼瞥了一眼曹公子,然后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右手。



    “祝阳部违抗庆都谕令,视同谋逆。依尚朝律法:凡谋逆者,杀!”



    他右手挥下,大军如潮水般涌向祝阳部。在刀兵反照出的寒光之中,一声佛号在北荒的天空中回荡:



    “南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