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热水,浴房内的温泉碧水澄澈。
他将已残破多处的旧衣层层褪下,搭挂在遮蔽温泉的溪石兰花的屏风上
刚浸入水中,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家主!我来拿换洗衣服。”
昨夜比武过的十分畅快,因此现在终得闲空时浑身泛起隐隐的微酸,待浸入温水后酸痛的身体如进入了温柔乡,全身都得到了极其的放松。
商寄柳安享的闭着双眼回应:“进。”
周世安闻声进门,将浴后的新衣放在置放衣物的地方,又抬脚小心的将挂在屏风上的旧衣拿走。
大户人家洗浴都是好几个丫鬟伺候,可偏商寄柳也厌恶净身时身旁有人,因此洗浴和束发皆无丫鬟伴随。
周世安走后,屋内宁静的气氛蔓延开来,不知何时眼皮沉重的再没睁开,在迷乱的心绪里被拐进了梦中的回忆:
“这丑乞丐又来讨吃的了!”
嫌恶的男声从高高的阶梯传下。
另一个女人接道:“赶紧给他丢个剩馒头得了,新年第一日马上要开张了有客人来饭馆,门口窝着个叫花子多影响胃口,扭头去了别家怎的成?”
“这就跟养了个野狗似的,你越想着给点儿吃的打发了事,他就越缠着你,还不如给点儿记性长长,打上一顿以后保证过路都得让道!”
刺耳的男声再度响起,如同闷锤子字字锤进胸口,沉闷的难以呼吸。
“哎!”女人拦下了抄起木棍的男人:“你今日打了他,万一哪天他的花子爹娘知道了来疯闹又该何办啊?”
男声打破了她的忧虑:“这花子小孩儿就是个没爹认没娘养的野种,早不知爹娘死哪儿去了,今日就是打死了也难有人来遭赔。”
男人抄起木棍走下高高的台阶、三两步抬脚就已来到了身旁、正挥棍欲下。
随即他条件反射的一头脑从地上爬起、缩身涌入来往的人群里、却在疾逃之时脚下被另一小儿绊倒。
扑腾的双臂无意抓翻了道旁铺上的竹画和墨碟、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右手下多了一幅染上爪印的墨画、心中危机四起。
而身后的人群嘈杂中的隐隐传来了“胜仗将军”似的稚笑声。
铺主人怒从心起、大骂“死老鼠!”“臭乞丐!”弄脏了自己一大早绘制的画、一把抓起不知什么大物砸了下来、眼前景物立马被吞噬。
商寄柳被惊得一轻抖、大夏天的泡温泉可身上还起了大片的冷汗、唇面泛着霜白。
片刻他缓过气后虚浮的抬起右臂、看着这条从小臂一直狰狞爬向肩臂的伤疤,手心被抓的愈发的紧。
洗浴后商寄柳换上衣服推开门、周世安正靠在门上打盹儿、听到门开后立马惊起:“家主!家主你洗好啦?去用膳吧!我现在就去后厨叫他们…家主、你脸色不大好的、是不是戾梦又犯了?我去叫赵先生来看看。”
商寄柳叫回周世安:“回来!不用了。”豆干似的嘴唇轻开了个缝:“去用膳吧。”
周世安跟随着商寄柳的步伐:“真的不用吗?”
“只是有点儿小累了。”
“好吧。”
膳后、日上中堂。
院内竹石花草、鲜彩雅勒。
商寄柳弯身在桌上平坦的画布绘作。
周世安走近查看:“嗯?怎么还是这幅瀑崖激浪墨染图。家主、我都见你画过多少次了。而且好像每次都还在复发了戾梦后才作的、这画跟你的戾梦有啥关联吗?”
商寄柳没说话、完成最后一笔后抓起周世安的手一把按进墨碟里。
“啊!!”周世安惊的大叫
商寄柳又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周世安的手按向画布、松开周世安的手后、画布上多了个墨爪印。
随后也不顾及一旁的工具人周世安、只注意在墨爪印旁点撒上了溅墨。彻底完笔后拿起画作于半空、如欣赏艺术品般回恋。
“又是这样!”周世安叫喊:“家主你又这样!”
商寄柳依旧未理睬他:“我那时候要比你小三岁。”
“什么啊?”
商寄柳不再说话、而是将画作又平摊到桌面上、抓起腰间匕首、捅了命似的往画上划口子。
周世安叹着气离开:“又是这样……”
留了墨爪印的画被他划拉的惨不忍睹。
木桌面也被误伤了不少刀痕、除此之外还有旧刀痕更加狰狞。
最后墨画被划得再无处可划后“铮!”的一声商寄柳将匕首猛得扎进桌面。
他右手紧握刀柄、猩红若野兽的双眼怒瞪着、进而一颗滚圆的泪珠溅湿了残画布上。若静止般、只余粗促慢缓的喘气声。
“小家主!啊我…我是不是来的有些不巧。”
“没事。”商寄柳起身时顺手抹去了泪、面转无浪的镇静。
徐上青又打开门回来道:“小家主你方才是戾梦又发作了?”
“无碍、说你的事。”
徐上青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最近梵京城西正在筹备一场媲诗赛、我办事路过听他们说捌月贰拾日午时开赛、本以为没什么稀奇的、但众观的三个等级的奖物我看到三等奖乃事凶兵嗜血。山矾小兄弟初至梵京来到宝易金置换凶器、但我没收、就被二驴收走了、那厮稀罕这类玩意儿稀罕的紧、绝不可能私卖、所以估计他出了什么事。”
商寄柳负手轻吸口气:“哦嗜血啊、嗜血的原材料挺宝贵的、前两等奖是什么宝贝连雪铁都会逊色。”
“其实倒也没什么稀奇宝物、二等奖是八百两白银、一等奖是现在很出名的墨仙亲绘作品、咳…《淮女花浴图》。”
商寄柳奇怪。什么东西仅是一幅画就能这么值钱、于是终于好奇抬首:“淮女是谁?那墨仙又是什么名头?”
徐上青解释道:“淮女名为楚淮儿、是墨仙楚悠云画笔下的人物。几月前楚悠云一时兴起绘了一幅美人折桃图、意外收获众多喜赏者、后便时不时绘上一幅关于楚淮儿的图画、十分受爱戴及期待。但也有人说楚悠云府上住有一女子、终年遮面素不出门、没外称名姓、也没人见过她。很多人猜测画中的女子其实就是她、但也没怎么重要一直都是楚悠云爱赏者的茶余杂话罢了。至于楚悠云、他是楚尚书唯一的儿子、早年楚尚书被奸人谋害和妻子双双丧命、只有楚悠云活了下来。但楚家沦落、府邸也被朝廷收去、楚悠云便去投靠亲戚了几年、后来中了科举。没入朝为官、只是要回了当年楚家的府院。此后编写小诗小词或书法绘画挣了儿小钱。”
“什么神通竟能被称为墨仙?”商寄柳疑问。
“他之所以被称为墨仙乃是因为楚悠云画风奇特、独具一格、任他种画风也都轻松承下、所有与墨水沾边的东西他不仅掌握且笔风还十分新鲜。后来也是因为折桃图才彻底沸热、但却从一开始的普通人景画也越来越偏向暴露败类。现今甚至还出了洗浴画,从墨中奇人也逐渐发展成为了笔中败类。但偏偏这种败类身后还有推崇拥簇着的更多斯文败类。据说、这场媲诗赛的创办人乃当朝五皇子。五皇子怎么样我不敢多说、但别说啊、他也订购了不少楚悠云的画。”
商寄柳奇疑:“这个楚悠云真的有这么厉害?竟然还能靠无耻出名。”
“自然也是有一些骂声的、说他败坏文墨等等的、但奈何这楚悠云笔画和创作都十分新鲜、况且追捧他的还有一部分名家、因此有不少的骂声也渐渐褪下去了。”
商寄柳淡“呵”一声:“有一段时间没过问窗外事了、梵京城竟还出了这样一号人物。不过他画的真有这么好吗?改日我也去定制一份。”
“小家主…话说远了、那把嗜血要拿回来吗?”
商寄柳拔出桌面钉着画的匕首、合回腰间刀鞘:“拿、当然要拿。我还要亲自赢回来。”
徐上青:“嗜血流落在外、江东升定也出了事、要不要……”
商寄柳:“想帮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