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自来至梵京除了犯法的没干、好似该玩的也都觉得不咋有意思。
赏景观光结果差点儿被挤得喘不过气。
推牌找趣却连连败阵。
四寻美食奈何不熟地段,根本找不着一家称得上绝佳的饭馆。
后来他便学着那些文人雅士们吃茶赏曲、可那嘤嘤啼啼的调子听得骨头都酥了很是没劲儿。
因此这一月多来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凡是能打听到的酒坊往生便都去拜访一下。
出来这么久唯一合适自己的乐趣大抵也只有过酒和喂千越了。
但最近他总觉得千越有些不对劲儿。
初至梵京千越几日不归倒也正常。千越有个习性便是一到陌生的地方就会外出几日不归、只为了探查四周情况、过熟于目才舒心。可这都到了梵京城一个多月了、千越这几天还总是不顾家。
有时外出几日不回。回来了毛羽就缺一块毛少一块肉的、还有不少地方见了血,且食量大增,大抵出去之后就没怎么吃东西。可偏偏宁可这样饿着肚子在外头野上几日、也不愿回来至少还有生肉吃。
往生越想越可疑、正也闲来无事给千越上好药后硬是给它锁在客房里好几天不给出去、待伤口好了一些后才放出去。结果没跟自己盘旋多久它就飞窜而去。
往生则在后面紧跟着、无奈闹市不得纵马,好几次险些追丢、也正累的想找个茶馆歇歇脚压压屁股、结果便见千越向低处飞去。
知晓到了地方往生不知怎又来了力气、再次抬脚追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给千越抓伤?
上药时它身上的伤口成爪状、似是被猫甲划伤、但仔细一想、这个抓痕要比猫甲留痕大些。且如只是和普通家猫斗一架,倒也不至于会被伤成这副孙子样。
往生越走越熟悉、紧接着一个瓦墙横出、绕其一拐、往生所有被紧抓的神经释然被放开。
“商府?”
之前他去过一次、是给商寄柳下药那天。
特别是这个极易给人留下印象的拐弯、难怪一路稍感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又是这儿、又是他。”
往生信了邪的。但也没再多虑、而是隐在一旁观察着在商府上空盘旋鸣叫的千越。
几圈过后紧接着千越飞到商府外空似在等待什么。
到底是何物次次伤得千越、又引得千越次次前寻?眼见着背后之物即将现身、往生竟还有些小激动。
这时。四只银灰色的长爪悠然跃出门槛。
长耳白毛、耳尖缀黑。
在周身的银毛中层染着浅灰短纹。
果真不是普通的家养猫、即使不带尾巴全身也的有三尺有余。
四肢细长显得很是凌厉、但被喂养的皮毛亮泽如绸、比野生的还要发福一圈半。翡蓝若蛇目般毒戾的双眼被眼周黑毛衬托的十分精巧、也凶厉十分。
它长须微动、似在警惕的分辨来者气味。
往生仔细辨别了下、但得以肯定的是、这一定不是猫。
只是与猫有几分相像、大抵是同一物种、但身躯其实相差还是蛮远的。
就在往生仔细观察它的外皮时才忽得仔细到它长耳尖的黑毛:“这是…狞猫?”
往生奇疑:“白灰色的狞猫吗?真是少见。怪不得呢…”
千越很少能碰到敌对的动物、从前和别家养宠斗赢了后,就接连一周都在那家人头顶上盘旋乱叫、很是羞辱。
后来和潘爷家的野鹰斗输了还因此郁闷好久不出门、只待在窝里、食量也是平常的远远一半。
倒不想现在它又碰上了总是平局的敌手、心倔不服,所以才时不时一去商府争个输赢高下。
怪不得几日不回、一回就带伤、仔细看那狞猫的腰背处也缠着绷带、大抵是先前打斗留下的旧伤。
二畜再见没楞多久就扑腾成了乱滚的一团。
狞猫嘶叫和千越的厉鸣在棕银两色的飞毛中传出、现场若再现了絮毛扬空的时节。
二畜的嘶鸣叫的也十分激烈。
往生靠墙看着、暗叹说不定这次斗输了回去沉郁个几日便恢复原样结束了。
此刻、从门槛处跨出一只银鳞靴、着茶青云纹衣装的男人。
他就如一旁绿油油的银杏树下落的碎叶般飘落入往生的视线。
“阿狞、过来。”
环柳的清风温日般的声音传出。
此言一出二畜即刻停下了动作。
阿狞本银雪的毛发已经斗得跟蹩脚娃娃模样似的。但爪步悠悠,瞬熄怒息走回商寄柳腿边。
千越站在原地,扑扇了下双翅,身上粘落的银毛雪扬天般再度飞起。
它傲气的抬起尖喙很是气势。
“这只黑鸢又来啦?”
商寄柳走下台阶靠近千越,可千越却未退开、显然他们人畜早已混熟。
“来阿鸢、啧啧啧…”
商寄柳蹲下身子、用手招呼着千越。
往生看得头一疼:“这是鹰不是狗啊?!”
结果千越倒却真迈着短爪走近。
商寄柳熟练的挑动物最喜欢的手法抚摸着。
往生头更疼了。
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嗜血猛禽何时被人训成狗了?!
老父误见败儿般叹了口哀气。
“悲哉啊!”
再不忍看这一幕、往生撇衣而去。
他四处乱逛,途经一摊子、摊主人说书说的手舞足蹈,很是染人动心。
四周也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圈人。
往生心奇停步闻音,想知是什么奇闻异谈能引得这么些人驻足。
只听那高昂苍利的声音一滞:“哎~!众人呢闻声茫然回首而望。到底是什么青皮小子头这么铁、也胆言威我白虎帮?!旦见那布衣长剑,身均高挑、吊眼鹰鼻的弱冠男子在杂风中毅然矗立。最为勾目的就是那条系于腰间的断绸、红得若煞鬼的双目、在阴云暗日的衬托下更为诡谲特别。男子手放腰间剑柄、一身酒气熏人、此刻杀意正烈。那群绑匪见识短浅、还并未识得这腰绑红绸的男子是谁。个个讽笑浪荡、仍口吐狂言妄语。男子寡言不语、缓缓拔出象牙剑、几下如雨打芭蕉般的步子、男子还未来得及亮招这几个毛头土匪子就被吓得头皮炸裂、面色青白、丢器瘫软原地。此人原正是手持象牙弯剑、仗义名彩江湖的剑中豪杰—剑侠——臧桑万木!!”
“啪!”的一声拍桌。
“好!”
“好啊!真好啊!”
“快接着讲!”
精彩即将出现、众人皆目光激动的盯着说书老儿。
“紧接着、还未待那群白虎帮的那群绑匪逃散、剑侠臧桑万木使出了多年未见的那招。”
又是“啪!”的一声拍桌。精彩却在此戛然而止:“嘿嘿!”
众人早听的口急心燥、争先恐后的抢问:“后来呢?”
“对啊!剑侠到底出的什么招数啊?”
“剑侠有没有救出古朴?”
“废话嘛你这不是?剑侠那是何等人物呐!小小几只绑匪能难得着剑侠吗?”
“那是当然,剑侠指定‘刷刷’几剑给那几个绑匪打得屁滚尿流!”
“还用得着打吗?刚才不是说了吗,剑侠只用一身的胆侠之烈气就把那几个绑匪的贼鼠之窝气给吓趴啦!”
“说这么多猜想也没用,先生你快说后来怎么样了啊?”
“对啊、这书才刚上卖、我们也还没来得及摸着内容呢。”
说书人又一声不好意的笑:“想听后续啊?各位看官老爷可移步我身后的这栋茶楼、边吃茶品食啊边听戏文。”
“哈?”
“什么啊!又是框钱?”
葫芦里的药一露出面、屑声切语扑面传来、引来一众不满。
“卖多少钱还不知道呢!多少钱呐先生?”
“我去我去!只要价钱好商量!”
说书老儿嘿嘿笑道:“五文钱,一炷香;二十钱,半个时辰;四十钱,一个时辰。以此类推。”
“哎!隔街的小茶楼可是四十钱三个时辰呢!你们这儿怎么这般狮子大开口?”
“就是啊,不会是打着剑侠的名头纯框钱的吧。”
“现在的人呐,真是想来钱来疯了啊!”
说书老儿解释道:“哎哟啊!这可就是看官老爷们外道了。我们这儿是按选的时辰来分配书厅和茶点的。点的时辰越长、茶点品类越好、说书水平越高。且选择一个时辰以上可茶点半价并免费续。不仅如此、我们的本子可都是当代梵京城最出了名的!红了天儿的好故事!有的啊还是当事人自个儿亲自写的呢!剧情上绝对聊饱看官们的无趣。讲本子啊,我们这儿的先生那可是整个梵京城里最拔萃的精英!不论是本子还是说书先生那可皆是重金求来。哪儿像那其他茶楼里的本子,那都是压鞋垫儿的老文了、没咋家的新鲜有意思、要不然咋家哪儿称得上是梵京城最顶尖的茶馆第一楼呐?!所以便宜有便宜的道理、贵、自然也是有贵的到道理呐……”
往生没再听他们唠唠叨叨、讨价还价。
他绕出人群走进了人群后面的茶馆、在柜台前买了一个时辰。
对方给了一个刻着文名和听时的木牌子。
随后他进入演讲两个时辰的书厅。他身后也跟着一个拿牌的人,此人衣着布衣、腰环残红、吊眼鹰鼻、骨相面容和身型皆有外疆之气、也正因是外疆人所以个头甚至比往生还要高上半个头。
往生匆匆仅是一眼便赶着对方还未撇过头前收回了目光。
二人来至堂内。往生挑了个顺眼的桌前,但那人却只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听书不该往前坐吗?这样听的清楚也真切、钱不算白花,结果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事之、往生又留意了两眼、却仍看不到脸便懒得多想。
待开讲还有些许时间、往生身向右桌一歪对旁邻男子问道:“这位兄台、可熟知臧桑万木?”
一提这个、邻桌男子立双目泛光拍桌道:“识得啊!当然识得!剑侠那么出名还不识得的那不都是深林王八吗?”
往生咳嗽了一声:“话……也不能说这么绝啊。”
“哎我告诉你!要说这臧桑万木啊那可真是难得一见的传奇。他是藏族人,素来也只有萨都艾桑女神信徒的统一黑衣黑服的装扮,据说是剑侠家族太过神信崇拜,所以也被影响到了吧。旦只见那布衣长衫,腰环残环红布,弯发柳辫,吊目鹰鼻的人就知道一定是他!还有,他一直随身带着一象牙弯剑。此剑乃是剑侠在野外用禽象的象牙亲手打磨而成。据说是他在野外没吃到,饿急了,见有群象就随地捡了只颓落的象牙杀了只象解饿。完,吃饱喝足走出荒山野岭后为了留作纪念就把这象牙拿去磨制了。故此剑名‘白牙’。此剑双面开刃,杀人时若寒月弯牙,很是凶飒……”
听着听着往生的目光早就被远处角落里的那个人勾去了神。引人的尤其是那抹腰间残红,只不过一直被那人用胳膊半遮半掩的,很难注意。
此刻他垂头用食指挠玩着仓鼠,看不到面貌,但弯发,绳辫莫非……不对!
现在多的人是喜欢模仿有名的江湖顶流,特别是出现在演讲臧桑万木的话本厅里,那更是有理不过。
“对了!那剑侠不仅出奇如此,更盛名之因源于他本是易金阁的人。”
“什么?!”往生瞬时被扯回了魂。
“啊?我说剑侠曾是厄憬尊的义子。”
往生惊疑:“易金阁的人不是处处遭人恨吗?”
“哎哟!你不知道啊?”
一提及臧桑万木,这个人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四年前剑侠受不了易金阁的杀虐罪恶就弃暗投明,单凭一随地捡来的剑杀出重围,重获光明。但身负重伤一路驾马来至路州城倒在了一家医馆外,被老太太的女儿路秋容收留治伤,时日久了二人互生情愫、相约永久、剑侠也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可终有一日易金阁的人还是追来了,且还连累了相好,路秋容被易金阁杀手一刀绝命坠落江崖,剑侠拼上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拽到了她的衣袖,可坚持不了多久衣袖扯裂,路秋容坠崖,崖下激浪滔滔,连遗体都难再寻到。剑侠自觉是自己害了人家的大好年华,也对不起与她相依为命的奶奶。听闻民间素有传言,携带死者衣物四行好事,所攒功德尽数奉于死者命簿上,累得的越多来世投胎就越好。于是剑侠就将拽下的衣袖残布系于腰间,四行仗义之事,上至各派武门下至小老百姓,个个深感爱戴,又因剑术出奇便被称为剑侠!”
后面的往生根本没听进去,他又开始怀疑角落对那个人。
男人讲过,臧桑万木是边疆人,边疆的人皆是人高马大,甚为壮猛,刚才那位的身材就十分吻合。
往生为确认想法又问道:“那剑侠最近是来梵京了吗。”
“这位小兄弟消息很灵通啊。”
往生心头一实。
“他是如何进入梵京城的,易金阁的人不是脖颈上都有刺徽吗?他怎么通过身检的?”
男人回道:“哦,他把脖子上的那块儿肉给割了。”
“哈?他既如此受爱戴也照样不能糊弄糊弄进来吗?”
“不不不、割肉进城这是他还未成名之前。”
离开易金阁的方式是硬闯、躲避身检的办法是割肉、这人……
往生目光不禁目光不禁又掷向了角落里的那人、一脸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