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余小弟啊终于制服逃犯了,本君子也便做一回善事,将其送去衙门吧。”
余亏秋听到声音面色一青。
糟了!这厮怎么又来了?!
他回身看到一霁蓝色衣装的男子已将张进宝横挂上了马背,抬腿上马驾之而去,全然不顾梵京城内闹区不得纵马这一规定。
眼见这追击了两个月的白银灿灿要被抢走,余亏秋顾不上告别二人,随影之后怒喝道:“陶浪!你又要抢我赏银!把人放下那是我追到的,总是在我追到逃犯后再出身劫走,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陶浪回喊道:“余小弟啊,我在房顶上看你一路追击张进宝半日了。从日上天央直到月挂夜霄很是辛苦哦!我便帮你把人送去衙门这是为你着想啊。”
“放你娘的屁!用不着你,把人留下!”
“余小弟,你我好歹也算认识了几日的人了,我你还信不过吗,这般戒备,真是好伤阁下的心呐!”
“你大爷!”
……
二人涌散进了人火喧闹的热流中,渐渐穷了人影。
“诶哟哟哟哟!啧啧啧啧……”商寄柳看得热闹。
“那位身着霁蓝衣装的人衣出竟于我是同一家布衣坊?我倒还第一次见,一个侠客为了不招外腥恨不得平日里扮成无人问津的平民,这位竟还穿的如此繁重,打斗也不怕伤了衣绸。”
往生轻呵一声:“不然怎还会去抢一小孩儿的悬赏。”
商寄柳一乐语气却有些凝重:“这余小兄弟可绊上了根老粗老粗的树根啦。哎哎!往生兄去哪儿啊?!”
“解药已送达,亦无他事,还候着做甚?”往生脚步未停。
商寄柳几步上前抓住他的小臂道:“兄台若不见弃,我见时辰尚早良月未小,不若同我之邀赴闲饮酒如何?”
往生却巧转手腕撇下商寄柳的手道:“恕拒,无空。”
商寄柳也厚着脸皮,碎着步紧跟。
他提起方时放置在地的霜月白紧随其后:“如此决绝,好生无情,可真让在下心若腊月寒霜啊!也辜负了这大好的明霄月圆。中秋佳节你我又都是游子蓬荡,虽无血亲能以傍身,但孤零赤心相碰也能凑合取点儿暖。不知往生兄可否识货,这两壶霜月白乃在下预定许久也勉强得的这么一点儿。辜负了在下炽热心,又辜负了这大好良月,往生就这么狠心也要亏负这金酿吗?不过实不相瞒在下也会一点儿浅薄酿术,还算拿得出手的便是初甘烈回,不知往生兄可否听闻呐?嗯……没听说过也没关系,将来若有机会往生能与我一起回到下西城便可尝上一尝,不论多少坛我可你喝个痛快……怎么不说话呀?哎对了往生兄台啊……”
商寄柳一路门牙就没捂热过,东扯一句西拉一句,殷勤到惹人疑的套近乎。
而往生从始至终也被闹腾的没个清闲,暗想给人引到清林里揍上一顿。
离了沸热的街流,此时的十余里的竹林倒有些让人惹上凉气了。
暗夜的深林,顶挂金鸾轮月,撒下的亮霜至不需持灯。
四面拔地而起的老竹青涩未褪,但挺若顶天的气势极有压迫。
柳柳巨竹被岁霜催弯了劲腰,葱葱穗穗的竹叶势压阴云,被清清的夜凉拂去了一阵酥酥的叶铃,疏疏哗哗的声响被静夜衬得清明,了了清明被寂映的阴凉。
商寄柳也十分顺利地被引到了竹林内,往生在一片空地处停下脚步。
平日他做了观察,这里地处偏僻,就是躺了个死尸十天八月也难有人发现。
就在商寄柳甚不停的叨叨此处阴雅十分,乃是十二分合适畅酒之地时,一袭璆琳衣色回身的掌刃险些劈脸上。
观这破风的耳鸣,若一掌落实,左半脸还不知要肿上几个七曜。得幸商寄柳退步避首,躲过一劫。
往生信了鬼的,以为他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还未待商寄柳立稳,一袭贯拳再次耳鸣而至。
商寄柳撇目未抬首,身向后仰,如将倾身重地,然双脚却稳扎重心,几点厉雨般的侧步回至往生身后,再是十分花架的潇洒拂袖转身,只余两酒轻撞的闷脆音。
此时他却道了句:“往生兄好身手!”
往生从不疑虑过自己的身手,尤其是对付缚鸡之力的人。
可接连两次空掌气拳的再闻此赞言,自是更如挑衅般的言辱,此后他的身手更是重了几分。
商寄柳见他神色微变,便知晓了他要来正经的了。
方才两招只是皮脂之伤,仅用了半力,接下来定要力渗皮肉内。
于是他脚退几步,将霜月白靠至竹下,备正身迎击。
往生紧握右拳,关节软骨顶的拳角直范青白,虽不想杀人,但仍想给这种莫名其妙没脸没皮的人一点儿记性。
他甚至怀疑这个商寄柳是不是断袖?否然就是心中有谋,暗筹阴计。
往生携拳几步上前专攻脸,商寄柳微侧过身,右掌刃在往生臂弯处猛斩厉下,却故意逊了几分力,左掌刃助右掌刃将他小臂向上冲去,堵住要路。
往生拳臂被削去了伤害,但再续气力仍可与其抗衡。
他力气却大,商寄柳虽是二掌刃与一拳相抗,也只处表面上势,更何况对方还有一拳不知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以现在情势来看是撩拳,还是冲拳?
经过方才几招他也定有所警惕,所以下一招的预定很是难测。
往生的右拳似筷夹之物,被商寄柳双筷般的双掌紧夹困围。虽自己还有一拳未出,但寻常不过的形式就像刚才那样下一瞬间就会被轻松闪破,这个商寄柳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双方都以为对方现处优势,为破此僵局,往生选择了最普通的左撩拳而出,于是商寄柳条件反射得退右掌去接,下一秒却发现这只是虚晃一招,往生右拳缺了一面的松弛,即刻游鱼避石柔刚相持,将那原守的左掌打回他的小腹。
商寄柳不料想一刻太过紧绷的一时,紧张竟被虚晃一枪下了阴。
他整个人被撞在了背后的粗竹上,能清晰的感受到后背的竹子摇颤不已,簌簌清玲随着几片竹叶拂下。
商寄柳脖颈被张进宝持质的伤口意外扯开,绣工繁异的领面被掩上了一层红纱。
商寄柳感知到痛,但这点儿小痛小痒早被腹胃的翻云覆海给逊下了不少。
自知看重的衣领被染脏后他却仍兴致正佳毫不在意。
但往生下手好生狠辣,在易金阁那种鬼地方待了几年身法果真大有不同。却有些心寒,亏得自己方才的紧张是在担忧下一招的轻重,结果对方倒是毫不给面子。
商寄柳喊道:“不带这样的!”
往生风轻云淡回复:“兵不厌诈。”
商寄柳强扯嘴角露出一个被疼痛扭曲的笑,昨晚吃的夜宵险忽没吐出。
他左手揉着小腹,右手错位的中指被掰回来后活动着酸痛:“可我不是兵,我乃君子也!”
往生是真心佩服他这随时处地都能涎皮赖脸的模样,但一码归一码还是心中暗讽,谁家君子这般哈巴狗似的寡廉鲜耻。
树没皮不能活,人没脸没皮却可难逢宿敌,天下第一。这也算开了眼。
往生白眼一飞:“你不是不会武功吗,一开始所过的一二招可不像是什么基础的防身术。”
“哎!我何时说过我不会武功的?”
往生面愣:“方时张进宝挟持你时又怎的一副手无缚鸡?”
商寄柳含笑不正的故意不说完:“我想看一下。”
“什么?”
“会不会遇到什么惊喜。”
“什么惊喜?”
往生不耐了:“能不能一句话说完,别跟个结巴似的!”
商寄柳却故意存语不吐撇开话题道:“你若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往生紧了紧拳头,强忍愤懑。
不应。显的倒像是自己知道他会武功后怕输怂了一样;应了。可又岂不像被牵着鼻子走?自己当时何必如此好奇。
后一刻商寄柳又接着道:“我若赢了你,你就告与我为何一月前你夜会商府不杀我。如何?这样公平多了不是。”
往生凝思片刻方道:“但汝实言。”
商寄柳叩叩胸膛道:“商某一言,百马难追。”
从前莲舌的厄翊也斗不过的往生,今日却无意识内栽进了商寄柳坑里。
千防万防,实则漏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