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月拾伍日,夜,戌时。
商寄柳游过闹街,一路眸中印衬的皆是彩笼纷嚷,热浪喧天,熟食及香芬。
连他的袖臂也被蹭了一抹胭粉。
商寄柳轻嫌眉头,用锦帕拍擦干净。
他自不喜这样人挤人的场面,却也无奈头顶金圆润月,此刻正值中秋佳节,所有能够通至镜月桥之道,皆是人海浪涌,更何况是天下民生往客第一多的梵京大城了。
一路行着,商寄柳分外担忧身旁擦身而过的人物,尤其是姑娘脸上的脂粉和行者口中的吃食,或是其他轻蹭便留下印记之物。
金月镜桥相约如至。
如此甚雅甚馨一日,他自是披上了十分应景的枫浪金丝蝉绣缎。
层染之澄柠色真分的渲染了秋枫浪叠之美。仙蝉伏金宝的丝绣也联意着财宝随蝉鸣来之好寓。腰间悬挂缀雅的卷云纹白脂羊玉佩,也是十分鳞添荡波般的点睛识雅。玉质含浑的条浪随向玉面的纹路,似云纹上卷翻了一道极美的金边。
商寄柳那日亲挑细选之时,十分知缘地一目而定,再未分离。
此而故缀腰佩,且与此身冰丝衣缎也十分佩缘。
缘玉佩缘缎,缘缎衬缘人。缘人赴缘友,缘友候缘月。
商寄柳兴兴而起,手中提着两壶系于一绳的霜月白,欣然而赴,仿佛是去会一位旧友。
周世安则在身后扒拉着人潮费力地跟着。
他踮着脚一上一下跳喊道:“家主!家主你慢些,人太多了!”
商寄柳却也只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自己想办法。”
周世安撇了一下嘴无奈继续拥挤在人群内。
此时本熙攘的街流却忽得挤出一条小道。
游人惊叫着!
个个推挤拥搡,脚跟踩脚尖,前胸撞后背的拼命攘出空隙。
大家纷纷躲避似是有什么危险之物将至,生怕伤到自己。
看着忽然空辽起来的街流商寄柳茫然而望。
原是有一手持钢刀少年正穷追一狼狈之人。
人潮见此凶恶之势自是不敢往刀头上撞,纷纷推让出一条过道。
“张进宝!你杀人掠金,其罪含双,强霸弱女,合罪共三!官府已张榜标赏,众江湖人侠已不止我一人捉寻你,休要再做垂死挣扎!”
手持钢刀者厉严呵斥。
而前方穷逃的张进宝不时回头查看,额上飞扬的乱发甩出汗滴:“余亏秋!别以为你能嘚瑟多久!你送去我多个弟兄,俺们老大已经盯上你了,早晚有一天你会横死街头!为不义之财付出代价!”
“我为民除害乃替尊分忧,自问心无愧!赏银乃缉拿榜上所标,遵其言诺,何来不义?反倒你们威镇帮才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其他话你还是留到处刑之时当遗言说吧!”
二人面潮耳赤,显然已是追逃已久。
“家主!快过来,别离太近!”
周世安在身后的人潮中为引其注意挥着手喧嚷着。
商寄柳听到从身后传来已被其他噪音磨损不少的声音,也自是心知能避则避。
刚扒拉人肩准备挤过去就被一糙手猛拽过身。
“哎?!”
这一抓十分有力,险些缓不止重心。
待他清过神后,一柄短刃就吻上了颈。
冰凉携厉痛,没有什么能比商寄柳的脖子更熟悉被刀挟的感觉,和那日首次会面往生分外相像。
他不禁内心暗慨自己的脖子与短刃可真是有缘呐!
上次伤口刚结痂拆开纱布没多久,结果又要终日勒脖而过了。
“家主!”
周世安惊喊。
他拼了命的扒拉人群,引来一众不满,他统统充耳不闻,眼睛一直死盯着那柄吻上商寄柳脖颈的利刃。
“别动!”
张进宝怒喝余亏秋。
“张进宝!执迷不醒只会错上加错!”余亏秋停步抬刀对立。
张进宝却是轻笑:“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多带条人命陪葬又何尝不可。”
商寄柳痛恨,他定是看人群中自己身着不俗,必是富者,所以才不去持柔弱姑娘,反来威胁自己一个大男人。
大抵预算好逃脱后还能再抢一笔钱生存。
但他实在受不了了,这人狂奔许久,此刻又正为夏盛,鼻尖萦着的那股汗臭和其他污气实在太过难受。
他更可怜自己这一身金丝蝉绣缎,可怜那冰丝布。
“大哥!你把那刀往上挪挪,别把我衣领划破了,这里绣功多挺贵的。”
余亏秋持立的刀不禁一僵。
“废话这么多,先割你舌头!”
张进宝卡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
商寄柳一口气卡着喉咙面色开始了不对劲儿。
张进宝另一只手威胁的刀尖渗进了他脖颈空余的肉里。
见此形式余亏秋霎时急赤白脸,他吼道:“张进宝!如今你虽已犯下过错,但塞钱劝言还是可有一线生机不执死刑的。单若你今日犯浑又杀了人,那便舟破桨沉彻难保了,回头是岸,金盆净手挺头仍为君子也!”
“你放屁!说我还能活就是放你娘的臭蛋屁!就算这能暂保一命最后也得在牢里苦终悔日。别欺负老子不读书,老子还是懂那里头的事儿的!”
此时周世安挤出人群立马就勾头呼喊:“家主!”
商寄柳喉咙被掐着说不出话,只是嘴唇动了动:“别过来。”
怕他领会不了海探出袖口下的手摆了摆示意。
周世安正被急浑了头,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意思。
一头脑热乱七八糟的周世安正要冲过去,肩膀上却忽得多了一道力。
“他让你别过去。”
声音一出好似冲淡了周围翻涌的热浪,只得凉泉拂面。
周世安回首,先是入眼一片璆琳色衣襟,抬头正对上那清雅锋勒的侧脸。
“你谁啊!”
那人并未回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道:“一会儿听我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