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法玄道:“原来师兄早有远虑,方令师嫂授本门弟子剑法,后师兄又殚精竭虑借鉴江湖各派剑法妙招,创出本门药师剑法。只武学之道,知己知彼,方百胜不殆。今门人弟子只见铁鱼和尚魔音之术,师兄已独闯少林,可知少林武学演化之境?”
袁客师道:“佛门武学之初,当是有武将看破红尘出家,或避祸做了和尚,于佛经并无缘法,闲来无事,操弄武技解闷,武学局限于外家刚猛之路,不成流派。
后有禅宗达摩北渡至少林禅修,禅宗兴立。达摩久坐悟出易筋经功法活筋练气,传之二祖慧可。逐代下传,遂成少林武学根基之功。历代禅宗传人在易筋经功法根基之上,或改或创诸般拳法掌法,以为坐禅后热身之乐。天长地久,积得少林深厚底蕴。到大唐开国十三棍僧助战唐王立功,准许少林募建护寺僧兵。自此少林禅武并举,名振天下。
十三棍僧经战场历练,各有所获,引入诸般兵刃功法,尤是大将军僧昙宗修为精湛,亲为少林武僧教头,成就少林武学威名。我们道门各派若生忧患之识,奋起直追,犹来晚矣。想武学既是人为之事,当有道可循。成玄子师兄观溪中浣衣,以本门抱一真气为用,创流云飞袖功,与吾辈亦是启迪。今后修道之余,也可多悟剑法,以全道门之艺。”
众道士听掌尊一番剖析纵论,无不有茅塞顿开,洞晓天下之意。人人心觉身负道门中流砥柱风云争锋之任,日不我与意气飞扬。
礼话己毕,众弟子下山各司其事。袁客师与吴法玄、独孤湛商议防敌之事。为有备无患,令独孤湛率人去九重沟神蜂窟收拾秘洞,配备干粮,以供不测之需。
吴法玄乔装改扮入火井打探衙门及当阳山庄贼人动向。袁客师在山门外布署哨探,轮流为岗,预以乱钟为警。天相观少置门人为望,余者尽入竹清观、玄元殿习艺上课。
李沐下玉宵峰时俯视苍茫来路,峰回路曲,坎坷尽在足下。得以在袁师叔这等重情重义侠客身边聆听教诲,身有所寄,又能圆向武为侠之志,当真是不幸中之万幸。耳听得悬瀑泻流之声,心内之志坚如磐石。
天相门道众上下一心,做好应对强敌之备。忽忽数日,火井县衙、当阳山庄贼从、六鹰门属无一丝风吹草动。
这一日吴法玄归山,讲得意外消息,火井县令刘光业因推行欶令有功,升职为陇南凤州府果毅都尉,任新职去了。当阳山庄众贼顿消影踪,白鹤山斗佬观己被辟建大云寺,观中诸道姑亦杳无音讯,不知隐归何方。吴法玄心内怅然,郭芊儿相距近在咫尺,却失之交臂,命当如此,复何以求。
危机暂解,袁客师得出空来,亲自考校诸弟子内功、剑术、轻功、暗器进境,殊为满意。
只员铉天资所限,袁爻画贪玩,进境有限。不好厉斥,随二人去了。最后单摸李沐功底,对掌握手相推拉。李沐不觉使出无度功来,任身体前摇后摆,脚步纹丝不动。
袁客师大感惊异,怎师兄所授抱一真气心法,有丝儿古怪。难道也如流云飞袖一般,师兄又悟出了新的修练法门?便令李沐诵背练气功决,李沐自夫道生于无,潜众灵而莫测;神凝于虚,妙万变而无方,查冥有精而泰定生发,太玄无际而致虚守静。及其会精聚神,御祖炁以徊旋,练神会道,运祥风而鼓舞;无中欻有,呼吸散万神之形,动极复静;恍惚造化之源。抱灵于一元,辟体乎阴阳,真气生乎太极,运用之妙,动静存乎一心,自法于天地。一直诵到口引东方青阳之精青炁,用鼻先取,以口及咽喉吸之,余四方并同。因闭炁九过,使布满肝腑之冲,结作九神,壮如斗牛,下布肝内,神面相而坐,顺时吐息。
袁客师听得是抱一真气根基功决,并无异常之处,此基筑牢,方到丹田之气鼓聚成形入门之步。又让他演练药师剑法,招法生硬拘泥,徒有其形,不得其意。又试天罡步法,平地星斗步法娴熟,上乘的飞纵腾跃之术似未曾涉足。三门功法参差不齐,袁客师不解何故。后自想其因,许是习练天罡步上乘功法登云台、飞羽纵艰辛耗时,又有伤身之险。
李沐越王之子身有尊焉,故师兄只教他固本培元功法,只在抱一真气功法上下了功夫,已到进境之时而不知自知。剑术非师兄所长,因而修习就差强人意。但既内力有如此扎实根基,再授他上下导引功决为用,天罡步自会事半功倍,功到自然成。只是药师剑法须下苦功习练,方得有进境。
“天罡抱气晨砺目,晌剑听风晚涤心。”李沐修习一天,方知师叔吟诵之句,为天相门新行修习课纲。
五更晨起院中习练五行走位,待天色晓亮,小腿负重登山,奔到银顶峰,打坐练气砺目一个时辰。复返下山餐食后,至奇石林习练跳坑、上桩、攀岩、蹬树窜高,提腾纵石之功,依自身修为择需所习,每一种方法,契合一种功法动作变化。身累则入树林,寻鸟觅果,戓登高远望,习练锐目。
午食己过,习练剑法。也因境界不同,各有习练之法。初是娴熟剑招,下一步木人身上练习身体击刺部位,收发之力。再进一步则入木人阵中对练,木人阵中有手持木剑木人,摆成各式对战之形,木人身上各处要害皆有竹片,用所练剑法怎生避开木剑,刺中木人要害。直到一气呵成,剑剑不空,击刺在十三木人要害处,算考较过阵。
再进一步,方能以木人与同门过招。
若想再进一境,便得天罡步法达腾跃之境,可纵登上树以真剑习练树剑,是以少抵多不二法门,秋冬落叶之树最利修习。粗枝之上奔来纵去,细枝便似刀剑,练至剑行身进,将挡弹之枝削得干净,不害一枝扫身,方算有成。一株树上习罢,落枝可打捆做柴烧用。三代弟子能达此境者,惟田唯道一人。
练暗器听音辩位之术,则到林间,以布蒙眼,初以竹节相掷辩位,后以松果,石块来使。自练准头,由石击树,渐至掷石击石,再进则以石击细定之位。
李沐身入武学之道,方知曾被自己看轻的药师剑法若想修习有成,绝非易事。自己之前所习可谓花架皮毛,剑意不明,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就如木人阵木人,空摆架子任人戳刺。自己习次为傲七德剑法,花而不实,为剑器赏观之舞,不堪实战为用。自此恍如重生之境,与师兄们同吃共住,习武明道,拣柴浣衣,不以为苦,其乐融融,与翠云峰上清观修习迥然不同。
晃眼隆冬时节,天起大雪,不消半日,天台山顿成银山瑶玉仙境。雪压松竹,冰迸流泉,万物素洁,分外媚目。李沐抑不住兴奋,拉了员铉师兄出院外把赏。余人似司空见惯,便连渐相厮熟素喜欢快喜闹的袁爻画也静如大家闺秀,居后房陪伴师娘足不出屋。大雪飘洒不停,袁客师热了壶七红醉酒,独坐后堂屋檐之下,一品半日,静静赏雪,不曾一动。大雪连下数日,雪臃阻道,年节安然而过。
冬去春来,李沐在三位师叔悉心指导之下,药师剑法招数己练得娴熟。师叔细解各招临敌要义,方知剑招临机而用时,精微绝妙处变化多端,。李沐有内力身法为助,进境颇为神速,很快过了木人阵,与员铉师兄进入对练拆招之境。待得时日久了,己知厨上员大娘乃员铉师兄娘亲,为人祥和,心慈手巧,他身上过冬棉袍便是员大娘量体裁衣,连夜缝制出来,甚是合体。常嘱咐员铉照护小师弟,莫调皮让人欺负,呵爱之情暖如娘亲。
也知师娘名唤李葭儿,对自己不冷不热,不亲不疏,见之拘谨则如自家王府主母。袁爻画师姐虽被父母溺宠而娇,却并矫揉造作。喜戏谑打趣,沾得袁师叔几分性情。又自带山林灵性,舌如雀鸟,能唱长安盛传《梅花落》,偶尓也能反串雄声吼一腔乱弹,词曲居然是《秦王破阵乐》,令他惊奇之余,倍感亲切。
袁爻画也喜得一个逗趣取乐小随从,师兄们都呼李沐为沐师弟,独袁爻画初见他发茬如刺谓,呼他为沐刺头,他不以为意,乐得袁爻画待他与众不同,欣然相应。
别人戏呼袁爻画为话妖儿,他只尊称画师姐。概他木人阵习剑时,总得师姐得意指点,不吝挥剑亲为示范,大有裨益。过木人阵后,又常来对剑拆招,以熟为所用。有时也拉青阳师兄来与他们轮转陪练。与员铉师兄对剑,‘嗒嗒嗒嗒’木剑对撞的好不热闹,各有胜手。
与袁爻画过招,虽屡屡受制,好歹挡得些招。及与青阳师兄交手,总是意兴索然之态,明知拆的是何招,但剑一出手即后发先至,制于要害之处。尽管要强不服,用尽所学屡变招式,仍是一招被制的结果。差距之大,非一时意气倔劲而能改观。过招虽受尽挫折,然激其更加勤学苦练剑法。
青阳师兄换与袁爻画对练便春风拂面,你来我往招数锦如戏蝶,好招妙招赞不绝口,稳稳落于下风之中。袁爻画似知师兄有意讨好让招,反不得趣,渐的只愿与员铉师兄及自己过招,将青阳师兄晾做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