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湛道:“那和尚幸无十足恶意,只驱人去,并无心伤人。我曾闻师父说过禅宗二祖慧可禅师立雪断臂求法之事,后得达摩祖师传与衣钵。只因慧可禅师断却一臂,始觉达摩祖师所传神功护法不便。
有一炎炎夏日,慧可禅师在鼓楼纳风远望,忽遇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霹雳之声震得鼓面隐隐作响,惊奇不己。想雷响在半空,怎似远击在鼓上,若是声响所致,钟怎不同鸣?又想起在洛阳香山习佛时所遇寺钟和鸣之事,两相参合,苦苦思索良久,若有所悟。
因用各种敲击法器来印证,终得参悟:‘声由形起,传响逐声,弄声劳形,不识形为声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之理,创出梵音护法之术,命名为风雷引。
后随禅师修为日深,在风雷引借助法器之声上更上层楼,创出单凭腹口气冲的禅宗神功狮子吼。这和尚所使梵音驱魔不过为风雷引罢了。
师父说遇此功,破法有二,一为修为弱者,远循闭耳,不闻其声。二为修习有成,充盈真气,以音乱音。
我鼓掌呼喝,果然奏效。待人退尽后,我运功鼓掌对峙,不得以音进击决窍,只有被动防守。比之斗剑,,更落下风。心觉相抵无功,遂鼓掌踏歌,回身入观。
和尚心气不佳,视我为鸡肋不闻不问,只管自顾自狂敲乱划,片刻不息。噪的观中留守弟子,屏耳松口,犹自心烦。我令大家塞耳敲馨,盘坐诵经以做抵御。几个功力弱的,护送上山去。方知师嫂几人己伤了内息,好在并无大碍,嘱得在山上静休。
如此数日,和尚狂颠之性日甚,白天黑夜虐音如魔,后来天相观中只余我和惟道尚能撑守。至今日之晨,接送迎回两位师兄。”
吴法玄坐起身来,咳了两声道:“掌尊师兄,也怪我节外生机,另管它事。以致失守山门,使本门弟子一再受辱,损了天相门名头。若传出江湖,成了佛门弟子嘲弄的把柄。唉,实有愧师兄所托。”
袁客师安抚道:“师弟切莫自责,技不如人,非砥砺非是耻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相门所秉自然道化之功,从来便学无止境。师弟所历当讲则讲,无须有愧。”
吴法玄道:“独孤师弟去探望我时,我己夜探县衙两次,听卫县尉亲面规劝刘县令,明说天台山道观募建,乃师父师叔一生积俸化捐所出,养观所属田产皆有买卖契文。县里欶制供给,无非油果供品,非有田地。并说天相门道士,皆修德有成,素得百姓敬重。
那刘县令三十左右年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只是点头称是,忽尔反问卫县尉是否吃了道士好处嘴短,还是念旧庇护。
卫县尉老衙门了,蔫不识风头,忙自辩两句,观刘县令冷哼以应,不再陈情相劝,告退而出。
刘县令唤县丞段简来,面授机宜,先仿地契伪造一份收存,再将那原件烧去。尔后以伪造假构地契之名问罪,杖责后没了道藉。果是狗官,这偷粱换柱反咬一口把戏玩的滑溜,生象是从娘胎带来。只是心中不明,何以初到火井为官,为区区上谕却要置天相观于绝路?
段县丞应是只从犬,连夜伪造赶制。我耐心待他忙好晾桌吹墨侍干,出房去文薄房取印之际。纵下房去入内,将仿件与伪件一道燃在桌上,尔后将烛火倒在灰烬上扑灭。出门跃身上房重回牢房,任他们疑猫疑鼠。”
第二日我在牢中等了一日,不见动静,想狗官还得另思奸计。待到深夜,便又脱出单牢,寻思再与狗官些凶兆瞧瞧,让他们疑神疑鬼知难而退,死了寻天相观麻烦之心。
我潜到后衙狗官居室,竟是空房。又到东厅,房内亮灯却是无人。心想此官狡猾,难道生了提防之心。若是如此,当是天相门隐患。寻不到人,只得先回牢房。
又是一夜,依旧寻不到人。县衙虽大,早烂熟于心,不是狗官刻意躲藏,如刻寻之不到?
这日陆师弟来探望,叮嘱一番。是夜,在县衙仪门外知宣院屋内,寻到狗官身影。时段县丞与一壮实大汉在座,狗官在室内来回踱步,似遇棘手问题。
狗官忽然止步道:“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这斗佬观与那逆贼有干连,明日就派衙役,将那女冠道姑全部拿来审问,趁此将那斗佬观收官,交州府改为大云寺,先完成一桩差事。天台山天相观田契烧得蹊跷,怕是神算子门下那些道士也有些本事,可让神都怀义国师遣来和尚,去讨索台前良田,若能得手再好不过。不能得手,试试道士深浅,再想法逐渐削弱其势,为叔父一雪前耻。’
段县丞道:‘刘大人好计谋,该当果断而行,一举两得。若令叔能拿得那反贼,更是大功一件。’
狗官道:‘刘元彪,寨主确定那义观和尚就是当年名满天下的逆贼骆宾王?’
那大汉道:‘少公子,那还有假,寨主当年在成都便与此贼一战,后被诬陷入狱,错失冷花楼花魁,岂有识错之理。只此贼惯走江湖,贼性机警,更兼剑术了得,人手不足有些棘手,故寨主在等合适良机,出其不意擒拿无误。正因此逆贼名满天下,私下诛杀毫无价值,若官家揖捕入狱,名正言顺大功一件。也能报了寨主昔日牢狱之仇。’
段县丞道:‘出差发文,小事一桩。但对此武艺高强反贼悍匪亡命之徒,卫县尉及手下衙伇不良人身手,可否能胜任此差?’
狗官道:‘你今日去迎接怀义国师所遣两个和尚,可试得他们本领。’
段县丞道:‘这两个和尚,高大威猛的法号普寂,象儒生出家的和尚法号志诚,俱是神秀禅师东山门下弟子。我向其明说欲开山立寺福地为天相观道士霸占,可有何法力夺回?’
普寂和尚念了声佛号,陡然抓我后颈,双手一拋,便似抛个婴童般飞向空中。下官不知何故,被吓得魂不附体,待得落下,那僧一把接了,只听轻微闷响之声,把我放在地上说:‘段大人福重了些,压得青石板也禁承不起。’普寂和尚移过步去,下官见一块好好的青石板断成了三截。
志诚和尚木纳了些,坐于地上,敲着古怪铁鱼,诵了声阿弥陀佛。猛然铁鱼哗啦曝响一声,吓得下官心一扑通,头昏脑胀。志诚和尚住了手道我无甚修行,听不得法音。下官看他无什么真本事,是个念经糊人的和尚。’
狗官道:‘如此说那个普寂和尚是个有本事的,如此甚好。我们不妨先坐山观虎斗,先将道姑们秘密拘捕。然后放消息出去,只说斗佬观与反贼勾结,官衙行将捕拿,诱那义观和尚前去通风报信。尔后告诉普寂和尚,斗佬观另是一处改造为大云寺之地,但有蜀地习南禅和尚来争此观,官府不好出头,派师父驻守几日,有和尚去犯。师父凭本事折服,彻底断了南禅宗派念头。另再相告,此观本是道门之地,若有道士来寻衅滋事,一并打将了去,正扬东山弟子威名。元彪可去通知庄主,乔装打扮在观中提早布好陷阱,一旦那反贼入观,先观虎斗,再瓮中捉鳖。’
那壮汉道:‘公子为官后果然了得,如此算计,自家兄弟不须冲锋献阵,谅那反贼和尚插翅难逃。’段县丞道:‘两位和尚乃国师委派而来,会听大人安排吗?’
狗官笑道:‘怀义国师是个面首和尚,素不讲经念佛。佛门各派各宗都愿为国师所用,连赫赫少林寺概莫能外。除恃宠声威外,亦是佛门压制道门的关键魁首,因佛外之心,可行非常之事。且怀义国师洞察人心之慧非凡,今选遣东山门下弟子来,自知蜀中寺庙尽被南禅之宗把持,因交付监造大云寺差事,必定会尽心尽力办好。只与两个和尚提力抗南禅和尚或道士,无所不应。要讲去夺人观地,只怕佛心作祟,顽冥不化了。’
那壮汉笑道:‘这些佛门弟子也是可笑,为求解脱俗世烦恼度入空门,却又象俗世分门别派,相互争抢正宗名头,与我们俗人争功求赏有什么两样。’
段县令道:‘俗人明念的升官发财,和尚暗想的功德正果,也是欲念,只不自认罢了。’刘彪又道:‘少公子,寨主还有一事交待,斗佬观女道士中有叫郭芊儿的,捕拿后要好生照看。待抓到反贼和尚,寨主会亲来接去仙姑,一了多年夙愿。’
我听至此吃了一惊,郭芊儿姑娘当年蒙师兄仗义相救,并因此独闯九顶山当阳山庄,断了无形神刀刘无章右手拇指,以示惩戒。郭芊儿后被师兄送归清净派绵阳西山仙云观中,怎又会在白鹤山斗佬观中?难道是同名同姓之人?由此想到这县令名刘光业,又呼壮汉为刘彪,这壮汉莫非就是当阳寨狗头军师珑珑刀刘彪,那他口中寨主定是无形神刀刘无章无疑。
斗佬观谢静真仙姑亦是清净派门人,如此芊儿姑娘在斗佬观亦不为奇,只未曾所知而已。既知斗佬观道友与骆大侠俱处危急关头,事情紧急不敢怠慢,悄出县衙,回寄物旅店取了长剑,连夜赶往白鹤山斗佬观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