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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乐舞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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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东 山 门 下(二)
    袁客师与灰衣和尚这番相斗,看似无招无式,闲庭弄音。实则纯以内力驱音隔空相交,此本非自己所擅之技,故全力以赴,纵真气充沛,啸声剑音终不及对方铁鱼魔声,勉强居于守势。



    若非剑身反照朝阳之光仿若剑气,又树坠乱剑,乱了灰心和尚心神,只怕一时半刻,断难逼得和尚内伤败走。若再僵持下去,便能取胜,必也大耗真气。



    灰衣和尚既依江湖规矩自愿认输而去,袁客师也不能以武强留,还剑入幌杆之中。听得山上传来呼喝之声,举目望去,眉头一皱。看着李沐飞奔到身边,不顾礼数急躲到身后。



    袁客师幌杆一伸,拦住袁爻画道:“何方小妖,还不现了原形。”



    袁爻画见状,己知小和尚所言为真。收剑入鞘,小鸟般扑到袁客师怀中,笑道:“上仙养妖自重,否则怕法师忘了家门。”



    袁客师哈哈大笑道:“画儿长大了,牙也尖了嘴也利了,上仙在家里惯的没个正样儿。”



    李青阳见师父庇护李沐,早放慢脚步,待得员铉赶上,一起施礼拜见师父。



    袁客师脸色一沉道:“一掌,一脚,只差一剑,你们真是威风,联手给新师弟来个下马威,可忒也鲁莽。”



    李青阳、员铉以为遭小和尚诉屈,垂头不语。袁爻画、李沐却奇这等背后之事,袁客师怎未问先知。



    袁爻画道:“老法师有神算之术,遇事未卜先知。不授我们,却怨不得我们误会。我们见这小和尚在抚琴台处鬼头鬼脑偷窥,错以为与那坏和尚是一伙的。”



    袁客师知李沐定是担忧自己安危,方不舍上山远离避险。转身牵过李沐手来,道:“他叫李沐,是你们大师伯成玄子关门弟子。今后与你们一同修习,要尽心帮扶,在天台山,不许再行欺负之事。”



    袁爻画嬉笑道:“那出了天台山呢?”



    袁客师心中不悦,但初归山门,看着女儿嫣然笑面,不忍直斥,道:“待得李沐艺成下山时,依你所学,能欺负得人,爹爹也不用担心你日后受人欺负了。”



    袁爻画自幼受父母娇宠,虽在道门,不拘礼格,常以老法师、上仙称呼父母,说话向来由心。听得爹爹语中有小看自己之意,想小和尚适才狼狈之样,只怕练成长胡子老道,也未必是自己敌手。欲想驳斥,生怕老法师话中有话,藉此借口考校功课,却如何是好。又长一岁,毕竟多了心眼。摇着袁客师手臂道:“老法师别当真,欺负弱小之辈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谨遵掌尊之命,不敢有违。”



    袁客师舒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道门之基,便是厚德笃道。我们天相门更讲天理相道,善辩是非。你们久在山中,不阅世事,也不苟责你们。但须记识人之道,首要听言观行。不能无端唯心持疑从恶。更不能不明事由,盲目动武,此江湖大忌。轻者酿就冤事,重者自己枉然送命。天相门弟子均须互尊互敬,相互帮扶。好了,去向李沐师弟认错。”



    袁爻画微微一笑,拱手做礼道:“小师弟,适才失礼,师姐与你赔不是了。”



    员铉、李青阳亦上前附礼致歉。李沐心思正暖融在袁师叔父女别样戏语喜乐中,想和亡故父王,何曾有过这般亲洽之欢。听师叔训诫,心实不忍。及三人来道歉,脸上一热,手忙脚乱一一还礼。



    员铉上前将帽巾戴上,包袱递还,歉然道:“舌神正伦,一切都是那恶和尚闹的,哈哈,小师弟面善,总算给蒙对了。”李青阳便知他意有所知,无可奈何。



    袁爻画道:“老法师这次出门这么久,天相门几被那和尚驱逐霸占去,连上仙也被恶和尚打伤了。”



    袁客师初听得天相观内门人以钟声御敌,以为赶巧遇上铁鱼和尚生事。后见本门弟子失剑,己有所预料,听得此言不由心头一紧,道:“你娘伤的重吗?其他门人呢?”



    袁爻画道:“这恶和尚生事己有月余,在紫杉树下划个大圈,天天敲铁鱼阻客上香求签,初是师叔们应对,逐之不去。后来上仙亲自下山相斗,恶僧智不及上仙,被算计输了。却耍无赖反悔偷袭,以怪音震伤上仙,还好娘是仙体,伤得不重。”



    袁客师道:“你们去捡了本门长剑,先入观去看法玄师叔,再去山去。”



    李青阳、员铉去捡了长剑,一众人往观内行去。袁爻画望着抚琴台道:“上仙也下山来了。”



    奔迎上去。李沐见一青衣素裙文雅美妇,领着一众道士走来观前。



    袁客师候迎上前,道:“葭儿受苦了,你不好生养伤,怎走动下来?”那美妇挽着袁爻画手臂道:“师君归来就好,人心安定,伤天碍事。只法玄师弟将众弟子疏散上山,一人独守在天相观中,不知可否受伤?”袁客师急领众人推门入观,在钟楼处寻到师弟。



    吴法玄猎人装扮,正坐地行功。脸色煞白,显受内伤。见掌教师兄行来,惭声道:“师兄,法玄无能,让人欺上山门,护不得天相门人周全,五内如焚。今日若非师兄及时赶回,恐又技不如人,一败涂地。”说罢低头叹息。



    袁客师忙劝解道:“师弟切莫多言,先入房养伤,其他事由,慢慢再议。”众弟子上前将吴法玄扶入静房榻上躺定,吴法玄道:“师兄,师嫂请坐,我只是真气过耗,不必担心。天相门近来所遇棘手之事,早告诉师兄,好做筹谋。独孤湛师弟,你先言说。”



    另一三十多岁俊逸道士请袁客师夫妇落座,又吩咐另一弟子去煮茶来,方盘腿坐在床榻之上,道:“掌教师兄有所不知,在铁鱼和尚来挑山门之前,己生它事。先是火井县令刘光业,命县丞段简来我天台山查验度牒及配制供给。此二人俱是新官,法玄师兄小心翼翼周全接待,没出什么疏失之处。



    过了两日,又接那县令公文,说接州府下派之命,朝廷欶令名州府所辖名山,均需择地拟建大云寺,供僧众传习《大云经》。本县将征收抚琴台下田地,如属官方供给,即时取消收回。如属观产,可带地契文书到县衙检视报备,再做它议。法玄师兄自是不从,说主事掌尊云游未归,此事无人能决。



    隔日,有琴台村居士跑来哭诉,说有官差阻拦租种观里田产百姓割收秋稻,言此地己收归官府。派人纵马踩踏秋稻。事情至此己明,有人盯上天相观田产。法玄师兄听得官差不知稼穑之苦,暴殄天物。率门人出观到稻田,再三好言相劝众不良人勒马出田,先让百姓收割完庄稼,只是不听。法玄师兄再顾不得道家清静无为之修,拾拣石块驱击奔马,惊得群马狂性大作甩下不良人夺路飞奔。



    差伇回报县令,差县丞段简率县尉卫遂忠一众捕役到天相观,言称天相观道众占山如匪,强占官地,以武抗差。县尉卫遂忠在火井当职日久,知我们天相门根源底细。对法玄师兄好言相劝,说新任县令新官上任,尚不解地方内情。!其实临邛府尚有鹤鸣山、白鹤山也可建大云寺。只刘县令心急气盛,一心想借此事在上司面前露脸邀功,道长不须和县主呕气,只须把田产地契与之过目,自不碍事,不必等袁掌教归山。天相观、竹清院、天台宫所属山地田产,皆老县主开山立门所置,县衙原有留存契书备份。今遍寻不见,想是搬移库馆有失。道长早去将事说明,省得误会生变。



    道玄师兄与师嫂商议一番,决定去会一下这县令究居何心。一去三日未归,师嫂遣我去县城打探,方知师兄被关进了大牢。我去探牢,牢头乃是老吏熟人,行了方便。见到师兄,悄与我说,假伪的地契文书果被那县令强扣了去,他将计就计大闹县衙,故意让人捉入大狱以麻痹敌手,好晚上越狱出去探查幕后还有何隐情,要多待两日彻查清楚,好思应对之策。让我归山叮嘱门人提高警惕,以防发生不测之事,遇到强敌避让为上,派人速来知会,再谋应对之策。”



    煮茶弟子端提壶盏而来,为袁客师诸人倒茶润口。



    独孤湛续道:“仅过了一日,那灰衣和尚就闯进山门,在观前紫杉树下划圈入坐,敲鱼化缘。我听观前扫地其尘师侄来报,便觉蹊跷。佛道相争不休之时,怎会有和尚上道观化缘?我出观去看,顿觉心惊。树下青石之地,竟被和尚不知用何物划出一个两丈有余的大圆圈,印痕清晰,如同斧凿,若非极深内力,断难划线如雕凿。我见和尚所敲木鱼也甚怪异,体硕柄长,鱼体衍出两翅。犍槌宽柄圆头,如同短锏。两物均似铁铸,敲发之音如金戈之鸣,清脆嘹亮。



    我谨记师兄所嘱,上前客气问道,‘大和尚若化斋食,可请观里就用。’灰衣和尚毫不避讳,道‘和尚要化石台下边一方地来建寺,听闻天相观道士阻拦不让施舍,和尚特来开悟。让神算子来聆听,早明大道,早舍早得。’



    我一听这和尚来者不善,不作声色插科打浑道:“山里道士孤陋寡闻,只听过周文王划圈为牢故事,未闻划圈化地缘法。我门掌教云游在外,行踪飘忽不定,不知几时方归,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得知和尚化缘之求。’



    灰衣和尚道,‘无妨,无妨,素闻天相神算,风鉴无双,今番和尚在他道场放出风去,一证真伪。若真,就赶回山来亲自聆听和尚化地之道,若假,天相门徒子徒孙代听开化。借地三丈,扬我佛法’言毕,执起铁鱼,铁槌在那鱼翅上一拨,呜呼一声平地起风,吹得尘士飞扬,道袍鼓荡,气势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