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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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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武德
    翌日清晨,秦子珩推开房门,一股晨风吹过脸颊,略感微凉。



    昨夜阴云密布,料想会是场大雨,但终只刮了一夜的风。如今院中有些凌乱,落叶、青枝散落四处,几个下人正忙着打扫。



    秦子珩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活动一下身体,但见侍女向其走来。



    至近前,轻声道:“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少年微微点头,顺着廊道穿过几处拐角,便至其母亲房间。



    其母亲正坐房中,贴身侍女在其身后,其下则是丁伯,垂首站立。



    秦子珩规规矩矩地行礼,道:“母亲,您叫我?”



    中年女子含笑点了点头,语气轻柔,道:



    “子珩,你不日将入宫侍读。皇城规矩繁多,诸多束缚,不如趁现在,出去逛逛,有想买的,自行买些。”



    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柔声道:



    “熙凝,你陪子珩一起去街上逛逛,记得照顾好他!”



    侍女平日少有机会出府,这下听到能陪少爷一起逛街,顿时眼睛一亮,欣喜地应道:“是,夫人!”



    少年表面平静,心中暗暗嘀咕:“这无缘无故,为何突然让我出去逛街、买东西?奇怪!”



    母亲看出少年的心不在焉,轻叹一声,旋即对垂首站立的丁伯说:



    “你也一起去,去沈管家那里取些银钱,保护好子珩。”



    丁伯点头称是。



    片刻后,一行三人走出了府门。



    此时,丁伯手中却提着一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何物。



    少年见此,便是猜出了大概,心中暗道:“这哪是让我出去闲逛,分明是以此为借口出去办事嘛!”



    出秦府,绕过几条稍显清幽的街道,便可至乾宁城繁华地域。



    宽阔青石铺就的街道连接东西,通畅南北,茶楼、酒馆、布坊林立,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络绎不绝,将街道挤得满满当当。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各式服饰的小吏,十分热闹。



    对于秦子珩来说,虽已穿越两年,但因秦府周遭僻静,且自己平日也不喜喧嚣,便甚少至这京城的繁华之所。



    乍至此地,行走其中,看着往来人群和琳琅满目的摊位,心中便也升起几分新奇。



    而身旁侍女熙凝,早已雀跃不已,仿佛完全打开了话匣子,指着街边的茶楼、商铺,滔滔不绝地向其介绍:



    “少爷,那是兰亭居,听闻他家的“巫云峰茗”乃是乾宁城的一绝;还有那间铺子,是京都最有名的胭脂铺,那里的“月影纱、云霓醉”都是朝中大人的夫人所用;还有那边角落中的包子铺,别看铺面不大,可听说他们的包子味道极好……”



    秦子珩听得耳朵发胀,见熙凝眼中满是兴奋之色,也不忍打断,任由她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走了一会儿,熙凝忽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兴致勃勃地挑选起精致的丝帕。



    少年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目光四处扫视。忽然,他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丁伯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少年内心暗自思索,果然,出来闲逛不过是幌子,丁伯怕是已经去办什么事情了。



    就在此时,街道另一边忽传来阵阵喧闹声。



    秦子珩抬眼望去,只见两个少年被一群十二三岁的华服少年簇拥着,走出一家豪华的铺子。



    仔细看去,这两人秦子珩认得,正是秦家的秦子昭和秦子泽二人,二人身后跟着的则是些官宦子弟,吵吵嚷嚷。



    周围路人见到这群少年,均自觉退让躲避,显然对这群纨绔子弟十分熟悉。



    穿越后,秦子珩与这两位族弟虽然接触不多,但还认识。至于其二人的行事作风,他也从佣人私下只言片语的议论中了解一二,对于这种官宦家的纨绔子弟,秦子珩没兴趣,也不想去接触了解。



    秦子珩心下如此想道,旋即轻轻转身,见熙凝正蹲在路边挑选,不慎惹眼,便兀自躲入人群,想避开这群少年。



    然而随着周边路人避让,其侍女却出现在这群人前面,二人似乎对熙凝很熟悉,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前方少年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径直朝熙凝走了过来。



    “呦,这不是熙凝么,怎的,你那傻子主子呢?莫不是走丢了?”秦子泽声音拉长,阴阳怪气地说道。



    随即假意惊呼:“大家小心些,那人疯疯癫癫的,偷了、抢了你们东西,打了人可没人管!”



    熙凝有些紧张,旋即四下张望,却不见秦子珩的身影,当即心中忐忑,难道少爷真的犯病,走丢了?她心下紧张,低头,泪水在眼眶中打着旋,似要滴落。



    秦子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伸手将熙凝刚挑好的丝帕一把夺过去,随手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呦,还想买东西?一个婢女,哪来的钱,不会是在府中偷的吧!”他语气轻佻,目光中满是戏谑。



    “是夫人给的!”侍女眼圈通红,泪水从脸颊上流下,却神色执拗,坚定的说道。



    “谁能证明呢?哪有主人让下人去逛街的啊!”



    “是夫人让我陪着少爷出来的!”侍女仍坚定的说道。



    秦子珩在人群中却再也呆不下去了,虽然他不想碰这群纨绔,觉得是个麻烦,可也容不得自己侍女被如此欺负。



    随即,秦子珩缓缓移动到少年后方,低头看眼自己的手掌,内心叹道,“唉,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旋即大叫一声,“呔!”闪身窜入少年身后,跳起身,扬起右手,朝着少年的脑袋,卯足劲,打了下去。



    但听“嘭”的一声低响,少年原本规整的发髻顿时散乱。



    不待少年回头,秦子珩飞身而起,照着前方少年便又是一脚,少年一个踉跄便跪在地上,散乱的头发遮盖住小脸,像是一个华服乞饭的疯子。



    事发突然,秦子泽一时回不过神,呆呆的跪在那里,脑子嗡嗡的,双膝有股钻心的感觉,似乎是痛!



    “啊!痛!痛!痛!”



    少年终于是被疼痛的感觉刺激得回过神来了,随即泪水如决堤洪水般涌了出来,也顾不上身上的尘土,抱着膝盖哀嚎起来。



    秦子珩双眼转了转,内心暗道“我力气这么大吗?不应该啊,十二岁,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嗯,他定是装的,古人果然会装!演技杠杠的!”



    旋即高声喝道:“何处来的腌臜泼才,胆敢当街调戏良家小姐,此僚甚是猖狂,俺便要借那提辖之势,行那替天之道!啊,呀!呀!呀!”



    秦子珩虽然咋呼的欢,却没有继续打下去,眼神时不时扫过那群纨绔,也扫视人群,寻找丁伯的身影,以及人群稀疏的方向。



    显然,少年清楚知晓,现如今形势对自己很不利,对面人多,如果一哄而上,自己能不能跑掉还得另说,跑不掉的话,一顿打可能还得挨。



    熙凝见到目前的情况,早已吓得呆住,许久才缓过神来,赶忙站在少年身边,垂首而立,都是少爷,她不敢言语。



    秦子昭见此情形也愣住了,他和族弟纵横街面两三年,凭借父亲的身份地位,笼络了一群小弟,沿途的小贩都不敢招惹,就算是大的饭庄、茶楼都会给几分薄面的,可从没被人打过。而今天,居然有人敢当街殴打自己族弟。



    随后秦子昭回过神来,仔细辨认那人时,却犹豫了,那人他识得,正是秦子珩,算起来还是他族兄。



    虽然近两年很少见面,但看目前状况,似乎其武力有所精进,难不成两年中藏起来研读武学去了?想起七八年前,曾被这位族兄悉心教导的模样,秦子昭不由得一阵发怵。



    本来听闻秦子珩傻了,时常疯言疯语,今日又恰巧在街面遇见其侍女,本想借此让子泽羞辱一番,出出气的,可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不过好在,被打的不是自己。



    “子昭哥,有人打我,我疼,你要替我出气!”秦子泽哭着走向秦子昭,脸上尘土被流过的泪水冲刷,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



    “子泽,你看那是谁。”随后指向秦子珩。



    “嗯?”秦子泽望向其人。



    “啊,子珩哥?”随即带着哭腔低声道:“子珩哥,你不是傻了吗?疯了吗?怎么还这么厉害!”



    秦子珩有些迷茫了,什么情况,目前这情形,难不成?穿越前的秦子珩武德十分充沛吗?想到此处,秦子珩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随即便以上位者的眼神看向二人,左手轻弯转向背后,右手轻轻抬起,拇指示指轻捻,平静说道:



    “谁和你说我疯了,你看我,是疯了吗?”



    秦子昭、秦子泽二人见状,连忙道:“没!没有!”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是,是!”随后二人向身后的一群少年一招手,飞快的消失在人群中。



    见到一众少年离开,秦子珩有些哭笑不得,他从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摊贩老板见得那群纨绔离开,拿出几方精美丝帕,随后上前,赔笑道:



    “公子多担待,小人不知您身份尊贵,这里还有几方丝帕,就当小的孝敬您,请您收下。”



    “我与他们不同,自会付钱的,熙凝姐,喜欢哪个?”



    侍女挑选了心仪的丝帕,随后仍陪着秦子珩在街面上闲逛。



    经过刚才的事情,秦子珩似乎在想些什么,并没在任何摊贩前驻足。有时侍女本想停留一番,但见前方少年兀自向前走着,便没敢打扰,低着头,跟在身后,就这么沿着街道走着......



    突然,前方少年停下脚步,后方侍女似乎并未注意到,差点撞上,旋即抬起头问道:“少爷,怎么了”



    秦子珩看向身后的侍女,他的确在想一件之前不曾考虑过的事情。经过今天的事,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似乎也颇为重要。



    随后问道:“熙凝姐,你知道两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吗?”



    “生病前的少爷么,是秦家的骄傲,自小便聪颖异常,在家族中最受重视的那个!”



    “我说的不是这方面!是怎么对待其他下人,包括我那几个族弟的!”



    “呃……”



    “少爷,之前您在各方面都特别突出,下人对您也是从不敢逾矩分毫,您族中的弟弟对您也是谦卑有礼的。”



    侍女说到此处,望向少年,似乎想起什么,神色中带有些畏惧,也有些犹疑,但随后,像做了什么坚定的决心,道:



    “少爷,您以后还是叫我“熙凝”吧!,这“熙凝姐”我受不起,也不合礼制!”



    见到侍女如此,秦子珩倒也了然,原来曾经的秦子珩的确是“武德充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