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体能训练结束后,休息时间里,周明瑞旁侧的青年男子犹豫了会儿,还是右挪两步,靠近那正坐在地上取出弟子符中水壶小口饮水的少年。
齐子介与周明瑞同是文试入门的外门弟子,武功也算不得优秀,只是青壮男子的根基在此,再不济也不至于连这样的站桩都站不下来。前两日卜算课他也坐周明瑞邻桌,与这年轻的同门相聊甚欢,算是交上了朋友。
“周小兄弟,你还好吗?”方才周明瑞的糟糕表现和刘教头所言他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周明瑞这称得上弱不禁风的身体素质看得他忍不住为同门捏了一把汗,而那刘教头乃军中所出,根本不是好相与的,说话并不似道门其他宗师一般温和,直往人自尊心上刺。要是他被这般教训,恐怕会希望这事件不要被任何人看见记住,心中愤懑羞愧到不愿与任何人对话,也是他心知这少年性格并不古怪,才凑过来关心了两句。
“啊,子介兄,我无事,只是平日里疏于锻炼,体能实在太差,让你见笑了。”周明瑞抬头向他微微笑了笑,表情颇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并不颓丧,仍是前两日交谈时温文有礼的模样,只是衣服上浸湿了汗水,还沾了些尘土,看着狼狈。
齐子介松了口气:“那便好,你可别太勉强,锻炼亦可慢慢来。”
“是啊,我们外门弟子,也不定非要有那战斗之才,”另一名发髻高挽的飒爽女子也缓步过来,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周明瑞,那刘教头虽是态度严厉,实则也并没有说错,若是太过勉强,与弘道司打个申请不做这炼体习武也不会影响外门结业。”
周明瑞微笑着摇了摇头:“入道门不易,来都来了,定是要应学尽学的。”
女子蹲下身,平视周明瑞的脸:“周明瑞,我说话直,若有得罪,你且见谅,我家中世代行医,我自小也跟着父母学习医术,你这面色,初看似大病初愈者,体虚且弱,细看却更像有先天不足,似是经脉气血常年亏损,如久病卧床之人,因而身体贫弱,难以习武,你可自知?”
那年轻人挑起一边眉头,似是有些惊讶:“卢姑娘,我的确两个月前生过一场大病……不愧是北洲卢家的后人,只凭面相便能看出这许多。”
多的他却也不再说了,轻描淡写地将“细看”后的论断含糊了过去——他可不知道这身体以前是什么境况——只是笑着回道:“多谢卢姑娘提点,这些日子我忙着备考疏于调养,今日还是头一次这么明显地体会到力量之贫弱,我也该去岐黄楼开两副增补气血的方子。”
休息时间只一刻钟,很快,刘教头又声如洪钟地要弟子们集合。
接下来的内容,却不再是扎马步这样考验体能的内容,按刘教头所说,这站桩训练只是先给弟子们上上强度,让大家意识到各自体能的不足,下一堂课会换一种形式,例如负重跑山或是抛举石锁,除却课堂,还应各自下去每天多加训练。
在体能训练之后,刘教头演示了一套道门代代流传的搏击拳法,这便是这一小学期新入门的外门弟子的习武目标。
等到申时末,夕阳西下,不止是周明瑞形容狼狈,众位弟子都已筋疲力尽,汗流浃背,在刘教头宣布解散后,一个个都是步履蹒跚地走向山下集,去膳堂用饭。膳堂一楼会特地为刚上完炼体课的弟子们准备药膳,吃完饭后还要在膳堂领一份岐黄楼那边为弟子们调配的药囊,将此囊放入热水半刻钟,等药性在水中散开,再进去泡上半个时辰,有舒筋活血之效。这是以药膳药浴配合高强度的训练,来达成更好更快的炼体效果。
众多同门都已离去,拒绝了几位相熟同门的等待后,周明瑞很没形象地坐在地上休息了许久,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正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一只手忽而伸到了他面前,他抬头望去,竟然是姬青阳。
“怎么样?第一天的武道课,还好吗?”姬青阳将他一把从地上拉起来,却不料周明瑞现下根本站不稳,脚上一松便一趔趄摔到他身上,差点把毫无准备的姬青阳也冲倒在地。
但姬青阳毕竟是元婴期修士,莫说十数年的习武经历,有灵力在,修士无论如何也比普通人身体康健,也更有力量,他捏着周明瑞的肩膀将人提溜起来,见这少年在一天的折腾后根本立不住,于是笑着将人拦腰捞起,轻轻松松地扛到肩上。
陡然间的失重感让周明瑞没忍住小小地惊呼出声,但四肢已经沉重得像四块大石头一样毫无动弹之力的周明瑞只能任由姬青阳像扛大米一样将他带走。
“这不太好吧?”当发现姬青阳的目的地并非洞府,而是膳堂时,他颤巍巍地抗议道。
姬青阳似乎心情不错,语带笑意地反问他:“有什么不好?”
周明瑞内心挣扎了半天,想说男生被这样扛着招摇过市很丢人,又自觉有人能为筋疲力尽的他代步已是帮了大忙,不能不识好歹,最后,他委婉地说:“师兄,我们回洞府自己做饭吧。”
姬青阳否决了他的提议:“虽然我可以帮你去取药囊,但今天这顿药膳不能省,木傀儡只能把握基础的火候,药膳需要保留灵植药性,膳堂的大厨很擅长,而木傀儡却是做不了,我也不会做饭,难道你想这个状态回去还要自己做饭?”
“那我想自己走过去……”话还没说完,姬青阳已经扛着他到了山下集,穿过集市的长街时,周明瑞完全感受到了晚饭时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姬青阳是门内名人,他现在也小有一些名气,他是被姬青阳领到太白山这件事也众所周知。他低下头,将头埋进姬青阳的道袍里,手脚垂直下放,开始假装自己是昏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