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武扬追逐红尾鸟的踪迹出了城,一直到了绝影崖。
绝影崖,玄州城外的一道天堑,崖上距离地面足足有几百丈高。
更重要的是,绝影崖之下充满了弱影气层,影者在弱影气层连凝聚元影都做不到,可见绝影崖地势之险要。
夜里安静的可怕,只有月光照耀着一切。
绝影崖边上,那群红尾鸟终于停下了翅膀,组合成了银歌的模样。
云武扬随后赶到,说道:“银歌,跟我回城伏法吧,不要在仇恨的执念里越陷越深。”
银歌面无表情摇摇头:“大将军,听木兰说起过,你给她找了一个晚娘。
那么...怜呢?”
云武扬一愣,回道:“这不关你的事!”
银歌:“我跟怜也曾并肩作战过,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难道怜也已经战死了吗?”
云武扬听后沉默不语。
银歌继续说道:“世人盛传,玄州云武扬的封印影法威力同神,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封印之力是怜给你的吧。”
云武扬张开左手,手掌里一道横穿掌心的疤痕,久久之后说道:“这跟你的事情没有关系,你跟我回城受审。
银歌,你相信我,如果你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我一定会帮你。”
银歌:“如果大将军非要抓我,那我只能跟你做个了断。”
云武扬:“你想怎么个了断法?”
银歌:“虽然我的影力远不如你,但在我的幻境里你也杀不了我,就算跟你僵持到永远又如何呢?”
云武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银歌不甘示弱,张开右手,霎时间扑棱棱幻化出几只红尾鸟来,红尾鸟转而又变成了一把利剑,怒喊一声朝着云武扬刺来。
银歌的袭击在云武扬眼里慢极了,速度、起手式、力量、脚下步伐都不对,就像兔子奔向老虎的攻击一样。
等银歌接近的时候,云武扬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顺势压住银歌的后背,随后一只膝盖顶在银歌的腰身上。
银歌被死死的压着动弹不得,在地上挣扎之际,衣服往下拉扯了一下,后背上一排纹在皮肤上的字一闪而过。
云武扬正想凝神看去的时候,银歌的身体扑棱棱的又分裂成一群红尾鸟,逃离了云武扬的压制。
紧接着那群红尾鸟就又回到了绝影崖边,重新组合成银歌的样子。
云武扬:“不要挣扎了。”
银歌不语,飞到半空中仰天尖锐的鸣叫起来,顷刻间完成了影法准备,结式喊道:“幻境·红尾空啼!”
随着幻境的施展,原本月光照耀下的绝影崖,慢慢的变成了白天的场景,泥土地面也变成了一大片漫山遍野的野花。
而这个幻境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深不见底的绝壁上多了几棵平仲树,依次在绝壁的不同高度冒出来。
云武扬看着周围的变化,心想到银歌要用出全力了吗,因为大规模改变环境的幻境,仅次于传闻中改写时间的终极幻境。
银歌此时炫耀的说道:“在这个场景下,我已经将月亮的圆月状态进行了复制,然后将复制的月亮隐藏起来,它不会再有圆缺变化了,但是又真实存在。
也就是说,我可以无限次数的用群鸟皆本。”
云武扬皱眉说道:“你真的是执迷不悟。”
银歌:“只管接招吧。”然后结式道:“血继·群鸟皆本!”
银歌身体再次分裂成几十只红尾鸟,这次几十只红尾鸟落在地上,变成了几十个银歌,把云武扬围绕起来。
几十个银歌同时发起了进攻,云武扬也放开手脚,力道狠辣,精准要害,速度利落,不消片刻钟的工夫就把这些银歌全部打回成了红尾鸟。
红尾鸟在满是野花的草地上铺了一地。
但是很快,这些红尾鸟重新在悬崖边组合成了银歌,银歌再次施法:“血继·群鸟皆本!”
然后是第二次进攻,云武扬照样是干脆利索的打倒。
再然后是第三次...
第四次...
两个人就这样足足斗了五个回合。
果然如银歌所说,在红尾空啼的幻境之下,他可以无限分裂和组合。
第五个回合结束之后,银歌叫嚣道:“大将军,你有多少体力可以用啊!”
云武扬无奈的说道:“你不体面,我只能帮你体面!”随后双手结出了一个影式。
银歌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封印式,嘴角竟然偷偷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云武扬最后劝诫道:“银歌,不要逼我!”
银歌此时巴不得呢,于是火上浇油的喊道:“除了封印,没有什么可以打败我!”说完便脱掉了上衣。
而这一刻,纹在银歌背后的那一排字也显露了出来:
“灵目之子”
云武扬双手凝聚起了影元,徐徐念道:“影法!”但是并没有马上施法,而是充满期待的眼神望向了银歌。
银歌拒绝回应这暧昧的眼神,双手结式率先施法:“血继·群鸟皆本!”
又是几十个红尾鸟分裂出来,然后纷纷变作了银歌把云武扬围了起来。
但是这第六次跟前五次不同的是,背部纹着“灵目之子”的那块身体分裂成的银歌,下巴后面有一个红点,这是银歌特意做的记号。
云武扬见此摇了摇头,也只得施法道:“封印·思量!”
随着云武扬的施法,一个闪着银白色的封印体出现,悬浮在了云武扬胸前。
几十个银歌见到封印体出现,立刻停下了进攻,因为当年在高济城随云武扬作战时,见过怜的封印能力,知道它的威力之恐怖。
但是奇怪的是,唯独那个有记号的银歌毫不迟疑的举剑刺去,好像故意送命去。
云武扬没有多想,双掌凌空一拍把思量打了过去,随着思量与银歌的接触,银歌瞬间被思量吸附,最终身体被包裹在了里面。
几乎是同时,其他的银歌看到这一幕,全部自动变回了红尾鸟齐刷刷的落在了地上。
云武扬走近思量,看着里面尘封意识的银歌,又是双掌凌空一拍,朝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击出。
思量碰到石头的瞬间,和里面的银歌一起消失了,那块石头上隐隐的出现了一片鸟儿轮廓的褶皱石纹。
石纹显现之后,白天的环境渐渐的变回了夜晚,脚下的野花也以云武扬为圆心变回了泥土地。
云武扬有些奇怪,默念道:“幻境消失了?难道银歌被彻底封印了?可是每一个分身都是银歌的本体才对啊...”
正在云武扬奇怪的时候,崖边传来的银歌的声音:“大将军,谢谢你。”
云武扬转头看去,赤裸上身的银歌微笑着。
而背后原本纹着“灵目之子”的那一块皮肤,变成了一块儿被烧伤模样的褶皱模糊的肉。
只不过这一幕,跟银歌面对面站立的云武扬是看不到的。
云武扬看到银歌还在,松了口气问道:“放弃了吗?”
银歌听到这个问题,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26年前,你那一剑刺入我的心脏的时候,也问过我:放弃了吗?”
云武扬:“银歌...”
银歌继续说道:“大将军,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作战的时候吗,如今仲女不在了,怜也不在了。
当年在长白山里第一次见你,你才18岁,少年将军的神采就像昨天的事情一样,如今一切都变了,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云武扬皱起了眉头,犹豫的说道:“回城之后慢慢说吧,法曹司审问你的时候,我...我会跟司尹打招呼的。”
一向坚守原则的云武扬决定为银歌开脱罪责。
银歌:“前段日子我去过高济城,在城里见到了你为仲女建立的神社,所以特意来玄州取走仲女的牌位。
谢谢你还记得仲女所做的事情,如果仲女知道她当年的决定换来了和平,她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至于我...我要去陪伴仲女了。”
云武扬听出了银歌话里的意思,连忙问道:“你刚才说要在仲女的忌日去陪她,难道是你打算?”
银歌:“去怀故寺吧,在那里可以找到那些消失的官员。”说完身子往后一栽,直直的朝着悬崖下坠了下去。
云武扬急忙喊道:“不要!”但是崖下就只传来银歌的最后一句话:“大将军,你以后有空闲了,记得去找我和仲女喝一杯啊!”
云武扬看着黑漆漆的悬崖,忽然之间懊恼不已,是不是自己的不近人情把银歌逼死了呢。
转念间想起了26年前的一幕幕往事。
但是。
早在银歌备战时,用幻境在崖壁的不同高度生长出了几棵平仲树,以及银歌跳下绝影崖后,那些平仲树消失才代表着幻境结束这两件事,这是云武扬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