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几人围着篝火而坐,神情各异。
镖头手握刀柄沉默不语,目光不时扫向镖车,一遍又一编确认着它的安然无恙;
年轻镖师四处张望,眼神游移,时而看向女镖师,时而投向领队,像是有什么话却始终压在心底;
女镖师披着斗篷坐在一旁,低头摆弄着弓弦,神色恍惚。
和尚盘腿端坐火堆旁,双目微闭,面带笑意,似在低声诵经。火光跳动,颜色却红的像血。明渡俊美的轮廓被勾勒得柔和而清晰。身后的影子投在地上,却像一只狰狞的妖兽张牙舞爪。
车里的#001无聊的扒拉着车内的宝贝,将一个个贵重的金属熔融又复原。
“你们睡吧,今晚我一个人守夜”镖头发话。
“以往不都是轮着守夜吗,今天这是怎么了,两次劫镖难不成把大哥胆都吓破了。”年轻镖师的目光逐渐阴鸷:“还是说大哥不信任我们。怕我们当了奸细!”好像一整天的情绪有了出口,年轻镖师只图一时痛快,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镖头神色平静的回到:“今晚我一个人守夜。”声音里却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年轻镖师咬牙瞪眼,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女镖师看了看两人,低声劝道:“听镖头的吧,他也是为了大家好。”
年轻镖师更加愤恨:“好好好,连你也向着他说话!”便转身走到篝火旁,将剑搁在身侧,倒头而卧。
女镖师见状,也没多说,朝镖头讨好的笑了笑,接着纵身一跃,跳到车顶,盘腿坐下,闭目休息。
车内的#001看着被压的吱呀作响的车顶,回忆起了白天那女镖师的身材,“看着也没那么重啊。”
夜色渐深,四周愈发寂静,只剩风声和火堆偶尔爆裂的响声。镖头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块干柴,目光盯着火焰,眼神渐渐有些迷离。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在远处晃动。
“是谁?”镖头轻喊了一句,皱起眉头,目光转向火堆。火焰原本昏黄的光芒,竟隐约透着一丝诡异的血红。镖头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明渡仍旧盘腿坐着,没有一点反应。
夜风吹过,火堆的烟雾朝下风口飘去,正是年轻镖师躺卧的地方。他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呼吸沉稳,似乎毫无知觉。
“是错觉吗?”镖头心头一紧,却又强迫自己压下疑虑。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林间掠过,迅速向远处飞驰。
“风紧!上亮!”镖头高喝一声,拔刀起身。
镖车上的女镖师一个鹞子翻身,不知从何处摸出五只黑羽箭,拉弓上弦,扯至满月。
“不知是哪的合字,报个蔓吧,踩宽着点,说不准还是一起端过水的。“镖头四下警觉,朝着黑暗中喊到。
黑夜无声。
又一道影子闪过,这次却是在镖车旁边。镖头怒从心头起,留下一句:“萧俊你看着镖车,叶涟你和我去追。”接着飞身上前,朝黑影消失的地方追去。女镖师紧随其后。
吊诡的是,二人面对可能的劫镖时精神高度集中,一直警惕着四周的黑暗,却没发现年轻镖师迟迟没有醒来。
明渡眨着眼睛看了看两人飞奔的方向道:“诶,这,这可如何是好。”
接着慢慢起身来到年轻镖师身旁轻轻叫道:“施主,施主快醒醒,有人来劫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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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听着耳边的唠叨,年轻镖师终于醒来,只觉心中满是烦闷,脑中全是恶念。:“吵什么吵,睡个觉都不让人睡安稳,那什么劳什子镖头不是说要自己守夜吗,叫我作甚。”
正赶上前去追凶的二人从林中返回,女镖师似是受了伤,被镖头挽着。
闻声转头,年轻镖师恰好看见二人亲密的举动,他心里只觉一阵邪火翻腾,也不辨个清白,就抽出剑来喝到:“你这贱人,趁我睡着做了什么腌臜事!你若不说个明白,今天谁都别想好了!”
“你说什么呢俊哥,刚才有贼人来,你难道没听到吗。”女镖师上前抓住年轻镖师的手臂辩解道:“我和镖头前去追赶,被贼人跑了,我还被那人所伤….”
“你伤在哪了?”年轻镖师打断道
“外表不显,许是内伤”
年轻镖师凶狠的扣住她的手腕,“你经脉平稳,哪有什么内伤!”用力一把将女镖师推到在地。
女镖师看着情郎从未有过的穷凶极恶的狰狞面目,只觉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恐惧,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还拿贼人搪塞我,有贼人来我岂能不醒!”那年轻镖师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镖头看二人如此情形,却一言不发,径直向镖车走去。
掀开车门,#001在里面箕踞而坐,热情的招呼道:“呦,来辣”
镖头埋身在一堆财宝里翻找着什么。
“找啥呢老哥,那个红盒子吗,刚才那个秃驴进来拿走了。”#001上前关切的问道。
镖头扫了#001一眼,一身麻衣,没地方藏东西。
镖头转身跳下车,拔出刀来冰冷的说道:“货没了。”
“还给小爷演个全套的戏!”年轻镖师闻言跳脚道。
明渡上前劝道:“镖头没骗你,刚才确实有贼人来,你却睡得正酣,小僧叫了你半晌才醒来。”
听到三人都这么说,年轻镖师脸涨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
明渡又道:“诸位莫要如此剑拔弩张,中了贼人的奸计。这样,小僧是外人,小僧先自证清白”说罢一抖袈裟,露出里面白色内衬,别无它物。
镖头上下扫了一眼,似是认可了明渡的说法,又转向年轻镖师,冷漠道:“你也脱”
年轻镖师脸色红的发紫,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牙缝里寄出几个字来:“你果真疑我!”
明渡又劝道:“这位小施主正是年轻气盛,最好面子的时候,镖头你这样强逼岂不是折辱了他。不如大家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脱!”镖头强硬说道。
“你们欺我太甚!”年轻镖师暴起,剑光如闪电般劈向镖头的面门。
镖头脚下一滑,轻松避过,反手一刀横斩,刀锋如水,寒光逼人。年轻镖师退后半步,剑刃堪堪架住刀锋,两人交手的瞬间,火花四溅。
两人动作快如闪电,刀剑碰撞声不断回荡在空旷的夜色中。镖头一刀劈下,刀锋带着凌厉的劲风,年轻镖师竭力侧身闪避,衣襟被刀风割开,却不顾伤口,剑刃反挑,一招平沙落雁,直取镖头肋下。
镖头沉腰稳步,刀锋一转,刀身横架住剑刃,顺势一绞,年轻镖师虎口一震,几乎握不住剑。他猛然跃后,喘着粗气,眼神却更疯狂。
镖头欺身而上,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刀幕,压向年轻镖师,攻势如潮,招招致命。年轻镖师步步后退,终于被逼到火堆旁,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却拼命抬剑挡住镖头的一击。刀剑相交,他再难支撑,双腿弯曲,几乎跪倒。
镖头一步步逼近,刀尖指向年轻镖师的咽喉:“把衣服脱了,证明你没拿,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别坏了这么多年的情谊。”
年轻镖师咬牙切齿,双目赤红,猛地暴起,剑刃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刺向镖头胸膛。
镖头冷哼一声,挥刀斩下,使出一招力劈华山,刀风势大力沉。年轻镖师这一剑未及近身,已被镖头一刀削飞剑刃。
刀锋高举,寒光映在年轻镖师苍白的脸上。转眼之间就要将其枭首。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嗖!”
镖头右手剧痛,长刀脱手而落。他低头一看,手背已被一支黑色羽箭贯穿,鲜血染红了刀柄。
他猛然回头,女镖师站在不远处,手持弓箭,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住手!求你,别杀他!”
镖头愣了一瞬,眼中燃起怒火。他左手抽刀,脚步如疾风般冲向女镖师。女镖师还未及反应,刀光已掠过她的咽喉,她瞪大双眼,捂住脖子,倒在地上,血如泉涌。
镖头转身回望年轻镖师,却见一道寒光迎面袭来。年轻镖师趁他分神之际捡起剑,狠狠刺入了镖头的胸膛。
镖头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在临终前,脑海中仿佛电光火石。他看了看一旁的明渡,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开口。
他身体僵硬地倒下,溅起一地尘埃。
年轻镖师呆立在火光中,剑尖无力垂下。镖头的尸体横在地上,女镖师倒在一旁,面容苍白而安静,如同睡着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血的腥气,火焰微弱的跳动。
他看着自己的手,沾满了鲜血,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我的错……”年轻镖师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惶恐,“疯了……他们都疯了……”
“阿弥陀佛”明渡轻轻颂起佛偈“众生无明,起诸烦恼,恶念一生,业海难渡啊。”
年轻镖师忽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疯狂:“你走吧!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明渡缓缓开口,嘴角却带上来一丝微不可查的笑:“‘见恶不止,非为善人;明知不为,业果随身。’”
他抬眼看向年轻镖师,目光如寒星般冷冽:“施主,你在小僧眼前杀人,小僧又岂能装作不见?”
明渡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疾不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三世因果,报应不虚。’施主,你莫要反抗,随我去投案去吧。”
“秃驴!”年轻镖师提剑指向明渡怒吼道“莫要以为什么劳什子天绝寺我就怕了你!趁还有命在,快滚!”
“阿弥陀佛”明渡合掌道:“施主你一身横练的功夫,小僧本是不敌。不过现在你心中魔念已起,善缘尽断,未必是小僧的对手。”
年轻镖师挥剑朝明渡冲去,状似疯魔:“找死!我成全你!”
明渡微微一叹,双手合十。
“恶生于心,心动则罪。业果相报,因缘不虚。”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年轻镖师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威压笼罩全身。明渡的背后渐渐升起一尊金光灿烂的法相,双目如炬,手持降魔杵,脚踏莲花。却是罗汉金身!
佛音低沉,却如雷霆轰鸣:“施主,恶念已起,当受业果!”
年轻镖师惊骇欲绝,提剑刺向明渡,然而剑未触及身躯,便被罗汉金身的金光反弹开来,震得虎口发麻。他的耳边仿佛听到成千上万的亡魂哭喊。
“施主莫怕,你所见的魔障是都是你的恶念。你杀人之念起了,如何能不坠地狱?小僧这就助你解脱。”明渡仍是一脸平静。
说罢,降魔杵狠狠砸下,将那年轻镖师砸入地里,溅起一滩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