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自那日寂寰老道收了刘家小少爷为记名弟子,又为其登坛做法,通天知地,强补其五行,重造其命格,又是九个春秋。
当初刘老爷见幼子痊愈,又有习得超外之术的便宜,均依赖寂寰真人,是所以掏空家底准备了金银并奇珍等物,欲赠予其以报大恩,寂寰老道却不收受,反而言称:“贫道与顽徒自有一番因果,善人不必过分操劳。然还烦请善人在贵府中择一幽静之处,一则可作贫道静修容身之所,二则可抵顽徒教育规训之资,三则可全善人感激报恩之心。”刘老爷遂将府中深处的花园封掉,并把里面的几栋精致典雅的厅屋收拾妥当,交予寂寰真人,按照真人指点,平素绝不允许访客生人、鬟婢奴仆进入,故除了其记名弟子銇衍刘鼎宗外,旁人竟再也没见过这老道。
再说这銇衍刘鼎宗,六岁前享受了好一番人间富贵,乍遭恶疾,在床上干躺了三年整,如今再获新生,虽是小小年纪,但早已是凡心炽热,暗自发狠要好好在这花花世界中遨游一回,便整日与城中的公子哥们上蹿下跳、捉鸟打鱼,放鸽子、斗蛐蛐、玩蟋蟀,驯鹰、养猫、遛狗,勾栏听曲、饭馆吃喝,少年生活潇洒恣意之极。其父刘老爷怜其自幼丧母,又平添横祸,只盼望能平安顺遂,不在课业上对其管教,其师寂寰子知其天性如此,也是任他胡闹放纵,几年光景,刘家小少爷竟成了豫东城中名号响当当的“第一玩主儿”,有诗为证:
红尘滚滚逍遥,人间百事莫扰。
花间谁家年少,顽骛成仙得道。
其实刘鼎宗在外整日这般撒野,也是寂寰老道有意而为之。早在拜师之初,寂寰老道就给他定了三条门规,一是出师前不可泄了元阳之气,二是只许白日游乐,日落之后则要打坐练功,三是不可向旁的任何人提及所授秘法。正是有此三条门规的依凭,刘鼎宗平日玩闹全无顾忌,日日皆可尽兴而归,待整晚在师父寂寰老道处打坐休息,翌日又生龙活虎。
这一日又是刘鼎宗生辰,他一早拜过父亲就出门去寻友,与他常来常往、年纪相仿的几个少年公子特地聚在一处给他庆生,众少年欢声高歌、游戏人间,其间无限乐趣自不必细说,只是众人正在兴头上,鼎宗却见日斜西山,赶忙向席中好友赔罪告辞,大家与他相处颇久,知他有个天黑前必要回家的规矩,因此只是打趣了他几句,便放了今日的寿星回家。
转回府中的刘鼎宗先是照常在桃枝热汤里洗了个干净,又提了早早备好四菜一汤的镶金紫檀木食盒,瞄着日头向寂寰老道于府中清修处行去,待来到花园门前,一改日间嘻哈随意的嘴脸,双手垂下,肃立不动。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花园里面各色楼宇隐隐也只能瞧个大概,就在此时,于深处传来了三段击磬之声,第一声极短,第三声极长,其音既绵且久,在寂静的初夜陡然奏起,恰如于静湖中投入的一粒石子,连周身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待磬音渐消,刘鼎宗整个人又是另一番模样,只见他双目灿若明火,暗含星河,一股无形的势升腾而起,凡俗之人倘若对上一眼,怕是要立时跪拜称仙,他不在迟疑,提了食盒大步走进花园深处。
假山竹林掩映处有一个花厅,厅中并无桌椅家具等物,只有一个石磬直溜溜地挂在正中的方梁上,此处正是刘鼎宗每日夜间跟随寂寰老道学悟之所,此时那老道正垂眉闭目盘坐在东侧砖地上,刘鼎宗进厅之后,先是朝着老道作了个揖,口中同时叫道:“徒儿銇衍子拜见恩师”脚下也不闲着,走到老道跟前,把食盒里面的一应酒菜碗筷摆放妥当,又打了一个揖,方才恭恭敬敬退到厅西侧,照着寂寰老道的样子双腿盘坐在地上,无其他言语,开始闭目吐纳修炼。
刘鼎宗炼的乃是“纳气聚精化一诀”,整个法诀奥义精妙、蕴理无穷,共四句一十六字——凝心静气,吞清吐浊,周生脉阔,抱元化一。凡俗之人若得指点,明白其中要义窍门,勤练之后则可身轻体健,耳聪目明,倘若是那身具灵根的大气运之徒得此法诀,日夜修炼,微末之功便可脱胎换骨、寿元倍增。
天地宇宙之间亘古自有“灵”之存在,化而为气则为灵气,凝而为石则为灵石,生而为草则为灵草,融于刀剑器物之中则为灵宝,凡俗之人无灵根,修炼“纳气聚精化一诀”吸纳灵气入体,途径百骸九窍、五脏六腑,虽能起易经洗髓、强身健体之效,却不能存下分毫,然天地之灵乃为定数,取一分则少一分,岂会让这等忤逆法诀流传开来,是以凡尘虽传着诸如“定息调气,气沉丹田”“补气凝血,冲关破窍”“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等类似的聚气法门,但都是不得要领、胡乱炼炼,有一两个天赋绝顶高之人自行摸索出洗髓炼体得功效,也是一知半解,无法言传身教,不过事无绝对,老话讲:“皇帝老儿也有三门穷亲戚”,身具灵根的大气运之士,也是娘生爹养的,功法有成之时,怎会不把这延年健体的法子传与父母至亲,只不过低调行事,密而不发,世人所以不晓。
刘鼎宗却是不知这些弯弯绕绕,自九岁那年拜寂寰老道为师,得其教化,习得这四句一十六字法诀,早已将其中各处关节学懂弄通,九年来每夜勤炼不休,越发感觉此诀不是凡物。起始三年,炼来只觉精神亢奋、健步如飞,再炼三年,炼得脑清目明,生得神识,竟可隔空探物,又练三年,原本蕴藏在百脉穴窍中的灵,在丹田处凝而为液,聚之成海,修成丹海。
水文少絮,此时盘坐地上的刘鼎宗已经完全入定,气息平稳,法诀大开,一丈见圆内形成了螺旋风眼,其中掺杂了灰尘微粒,是所以肉眼可见,灵气经口鼻、过咽喉、至肺经,被肺经吸收萃取为灵,灵通经脉、涤五脏、伐百骸,最后在丹田处攒成一滴落下,至此走完一个内外周天,不待鼎宗细品其中滋味,一声冷哼从东侧传来,立时功法断阻,气旋散去,因风起荡的华服也随之垂落,鼎宗一时惊顿,十分不解,先是抬头望向师父,不得回应,又将头低下,暗自揣摩:“我今日所作所为均与平时无异,所修功法也运行畅通,并无疏漏错处,难道是师父嫌我进境缓慢,故而生气呵我?或是恼我平日在外浪的甚野,又或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一边摇头一边晃脑,疑惑万分。
厅中并无灯火之亮,不过门窗敞开,倒是被月光占了便宜,得以洒在这师徒二人身上,借而见证了这一段传奇。
“痴儿还不跪下”
鼎宗忙正襟跪下,额头着地,此时到松了口气,不在乱想,雷霆还是雨露,马上即见分晓。
“为师呕心沥血传你本门秘法衍算之术,放你到那万丈红尘中、温柔富贵处磨练心志,原也不盼你能一举冲破天眼、大开智门,万没料到你蠢笨不堪至此,蒙了心遮了眼,弃大道而不顾,竟沉浸于梦幻泡影、转瞬即逝的俗物之中。”
“弟子愚钝,请师父责罚”鼎宗虽嘴上认错,然终究少年心性,没来由地被责骂,自是不服,难免露出不忿之色。
寂寰老道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分明,反而笑道:“你若不服,容你敷衍几句。”
鼎宗早想争辩,几句车轱辘话几要破腹而出,张口应道:“愚徒自得师父传授衍算之术,终日惶惶,恐坠威名,勤学苦练,刻记于心,于精妙深奥之处,常思不缀,未敢荒废分毫,以期能报师父再造之恩万之一二。再者,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倘不能纵情恣意一回,潇洒浪荡一番,岂不负了这大好河山、锦绣人间,于师父看来如梦如幻之物,却是弟子‘大道’所在。”
“既如此,你来给为师卜算下运势如何”寂寰老道有心考较一番,好叫他知晓通天大道无穷魅力,凡俗外物微末不堪怎配相提并论,心思一转,手中又多了一个黑色石头,暗道:“今日就叫他看个明白真切。”
正神屏气,摆开架势,刘鼎宗双手遥指主星方向虚打了几个法诀,口中喝道:“衍天之道,命运之门,开!”座下凭空现出阴阳混元两仪阵,天门一缕玄光直冲云霄,双手分指上下,通天达地,以四柱为引,催动阵法,光华流转,周身包裹其中。
如此大开法门,鼎宗自有三分自负在胸,自他炼得灵力在身,平素与亲朋相聚时,只需意念微动便可断其近时吉凶,远日运势,只是损些灵力而已,不过此时,刚才那一点豪气已经荡然无存,还要大呼一声:“惨矣!”
适才衍算之术始一运转,刘鼎宗神魂便进入到一个神秘空间之中,四周都被黑暗充斥,就连感知自身已是不能,何谈去看师父得运道如何。这处神秘空间平日师父倒是与他提过,乃是强行衍测道行高过己身或卜算气运被天机遮掩之人时便会碰到,称之“迷津”,神魂入了迷津,若不得法出去,便要沉沦于此,身死道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鱼游鼎沸之际,不容多想,只能全力催动阵法,放开各处穴窍,任由座下阵法汲取,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须臾之间,浑身灵力被吸得干干净净,灵力干涸,则要以寿元为继,一年,两年,三年……阵法每吸一分,刘鼎宗就少活一时,顷刻间,十年寿命化为乌有,迷津却无半分变化。
饶是身具灵根,又修得几年稀松聚气法术,寿元不过百余,刘鼎宗又能顶过几个呼吸?
寂寰老道终于出手!众位看官可还记得其手中的黑色石头?意念一动,只见那石头上迸出一股黑色洪流,直奔阴阳混元两仪阵阵眼所去。
原应吸走的寿元被源源不断涌进来的黑色洪流所替代,立时压力骤减,鼎宗不明这黑色洪流为何物,里面仿若包含了他所知、所听、所见、所闻、所感的一切事物,嬉笑怒骂,苦辣酸甜,百态滋味,尽融于此,所谓活了十八年的体会感悟竟远远不及此时一刹一那的经历。
座下阵法随着洪流灌入,由一丈见圆疾速外扩,覆盖整个花厅,笼罩整个花园,无有止状,其范围已不可言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这阴阳混元两仪阵法又陡然内聚成一个光点,射入刘鼎宗天门消失不见。
迷津中,黑暗被一道道光束逐渐驱散。
刘鼎宗重重吸了口凉气,若再许他十万年的寿命,他恐怕也没法挺过这一炷香的时间。
不容他瞎琢磨,神魂便陡然出现在了万丈高空之中,并以极快得速度向着前面飘着得一座巨山飞去,颅内充斥着空气被强行撕裂产生得音爆之声。待看的仔细些,才发现这巨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由数不清得小山层层叠叠挤在一处而成,再飞得近些,只见这些小山时刻游动不停,而且只露山头,山腰以下则被浓云厚雾遮掩,众山时隐时现、时假时真,如梦似幻。
目力所及,只见巨山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或船或舰、或人或妖均朝着巨山驶来,在空中留下了一束束尾巴久不消散,把这巨山映衬得像一只巨大得刺猬。鼎宗这一行径直没入巨山深处,停在了一座山门前,有两个十人环抱、高逾百丈得石柱定在左右,其上分别浮雕漆金大字,正是:
门可通天,算无算有算宇宙大道;
衍可动地,卜生卜死卜命理乾坤。
两石柱顶端隐约能见架着得石梁,中间悬着一个匾额,额上也有若干字,不过被云雾或藏或遮,只能瞧清最后一个“宗”字,待入的门来,方看得全貌:原是一个圆形广场,约莫万丈大小,四周倚着山体顺势叠了不知多少石阶,直通云顶,此时已经密密麻麻快被站满,还不时有各色光束挤入,其间交头接耳、呼来喊去,整个广场嘈杂融在一起,如雷声阵阵、鼓音绵绵,震得鼎宗脑中只剩下嗡嗡之响,一字一言也没剩下。眼角一闪,身下冒出一条蓝躯红头紫眼黄牙的巨龙携着睥睨无敌之势,欲要冲天而起,鼎宗有心避让,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那巨龙撞到地面顷刻间便分崩离析,身躯四散成无数的火团落了下去,竟是连一层波纹也未曾荡起,不过这一幕却在刘鼎宗胸中翻起了滔天巨浪,脚下所踩的广场竟是布在一个活火山口上的阵法,透过阵法竟可将火山内部的景象看的清清楚楚,视线随着火团一起向下,熔卷山石、浆袭岩壁,融而为躯、凝而为鳞,眨眼间,火龙又现!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其巍峨壮丽、恢弘气派当配得上一句:“夺天地造化,摄鬼神心魄!”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段敲击之声,其音古朴、绵密,初听只觉熟悉,而后又传来两段,一段长过一段,鼎宗心下一震,这不正是师父敲打了九年的石磬之声!磬声一过,整个广场也随之静了下来,大门正对的台阶上飞出一个身着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立在广场正中上空,先是行了一个四方揖,而后张口说道:“天不仁,统千界辖万宗,立规设矩劳体麻智;地不义,驭生灵驾亡魂,弊利私欲榨精抽魄。吾辈修士秉身天地之间,争来夺去,所求说破天不过为个‘利’字。幸而邀得诸位来做个见证,吾宗道子百年结丹、千载合体,而今已入得那长生不死境,自今日起,天下地上得规矩吾宗要插上一脚,宇宙乾坤得名利也要伸上一手。”老者言毕即走,又飞回其来处。
这方世界已经几万年没有出现长生不死境强者,众人听这老者所言,其宗道子竟勘破生死,已入得传说之境,心下都有三分狐疑,不过个个都是人精,现下按捺心神,并不轻举妄动,倒要瞧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鼎宗听那白发老头讲些文邹语涩、天地云雾得话,虽不懂,但瞧得乐呵,只当看戏,哪承想老头走了之后,整个广场得目光一下子都集注在他身上,原来这诺大的广场,只他一人站在中央!
“这算怎么回事儿呀!这大场面,我杵这儿不纯捣乱吗?”这回他倒是反应过来了,可是想走脚却不听使唤,越急越乱,右手竟还不受控制地捏诀指天。这当口,怎容他回味儿!
广场中心陡然冲出一束黑色柱体直贯天穹,这黑柱仿若能吞噬一切,就连时间与空间也不能逃脱,广场上众人只看了一眼,视线便被吸住,浑身灵力顺着视线源源不断向黑柱涌去,想要挪开视线却没那么容易,那些成名已久、称霸一方的宿老还好,拼着损耗一大口精元倒也能勉强切断,那些遇事不决、修为平平的年轻之辈,法力有限,只能挖了双目以求自保!原本或站或坐的修士,全都跪伏在地。
黑柱一收,刚才那白发老头又飞到正中,想必就要狐假虎威借势啰嗦一番,没等他开口,风波又起!那老头身躯没征兆地突然爆开,仅剩一团血雾浮在刚才所立之处。
广场上方凭空现出一个螺发佛头,黑气绕顶,恶臭熏天,面上更是煞人,竟无眼睛、嘴巴、鼻子,仅一张满是腐肉的烂皮附在上面,活像一个长满了脓包的肉球,哪有半分庄严宝象!
“哼!你们可有算到老衲会来”虽是人话,声却不是人嘴所出,那佛头发鬓上盘腿坐着一个个缝嘴挖目削鼻割耳的小沙弥,这声便是由这些小沙弥时重时轻、含韵合辙不停敲打木鱼聚而发出。音还未落,又从天而降一个遮云蔽日的赤脚,仅一个脚趾就将整个广场覆盖,大脚落下,巨山分崩,门庭塌陷,一时间,广场众人四散奔逃,也有稀疏几个修士逆流而上的冲向那佛头,鼎宗赫然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冲在最前、速度最快的那一个!一拳轰向佛头面门,佛头也不躲闪,只是其面上的一个脓包突然爆裂开来,喷出一股黑血便轻松抵消了拳劲,黑血之势未尽,又反袭而来,鼎宗急忙后退拉开距离。
一个恍惚,神魂传来一阵剥离刺疼之感,眼前的画面也逐渐变得模糊,这场惊世之战还在继续,不过却都与鼎宗无关,最后的意识只看到一个白衣束发青年,站在他刚才所站之处,凌空一点,驭了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剑又冲向了佛头,鼎宗哪里还不回过神儿来,适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神魂附着在这青年身上所见,只是这白衣青年的容貌竟与师父寂寰子有七分相肖!
还待再看个仔细,眼前一黑,再睁眼,哪还有什么巨山佛头,月光如水,花厅依旧,眼前唯有师父寂寰子捋着胡须神哉哉地坐在砖地上。
“你算的如何,与为师讲讲。”
鼎宗这下彻底服了,若不是师父刚才出手相助,再给他一百条命,怕也要困死在迷津之中,饶是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也只是去那天外天、梦中梦虚游了一番,哪里算的到师父他老人家的半点踪迹!他自当是天下第一蠢笨之人。
“弟子愚笨,师父运势如何并未探的分毫。”
“咦!”听到这话,寂寰老道脸色一变,紧忙续道:“快把你在迷津之中所见所闻细细说来”鼎宗自无不可,遂把附着在那青年身上游巨山、震群雄、斗佛头的奇事一一讲给师父听。
“天意呀!天意!”老道面色有些癫狂,沉默了半响,终开口说道:“为师寿元早已耗尽,今夜便是我身死道消之时,本想着让你借予我衍测死期之便,助你一举大开智门,以免苦修之劳,哪曾想到你竟被我执念所误,招惹上了那段因果孽障,罢了!罢了!世人讲:‘祖宗传下法,修行靠个人’是为师着了相,你的‘道’自己去走吧。”
刘鼎宗受师父寂寰老道改命传道之恩,又加之九年来夜夜相伴,视之与父母至亲无异,此时听闻老道即刻就要寿尽而亡,悲痛万分,跪着爬到老道身前,双目噙泪,凝噎无言。
“痴儿莫悲,为师遮掩天机,已是多苟活了九载,如今因果圆满,合当含笑而去。只是另有三件事要嘱咐于你:为师走后,会将知晓本道与你之间缘由的人记忆消掉,你也莫要在人前提及为师,授于你的炼气诀虽是修仙法诀,不过在却是常见的基础法诀,倘若你在人前施法,被人问起,推脱不过,就敷衍说是一云游的道人见你身负灵根,传你的便是,此为一;为师叫你种在厅前的九颗桃树,待成材之后,可按照所授之法化为己用,此为二;衍算大道系为师毕生心血所在,然终尽一生,也只得其形,未悟其神,但盼你能勤思苦练,不要荒废此道,此为三。”
鼎宗听后,哪有不答允之理,一边磕头一边称是。
一阵清风吹过,传来了树叶落下的簌簌之声,厅内的月光也被风吹得一阵抖动,寂寰老道的身体竟也一点点变得透明,直至不见。
鼎宗抬头看向师父刚刚盘坐的砖地,只剩月光下凉透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