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墨的日子过得飞快,临产那日皇帝处理政务繁忙,并没有来探望她。紫墨拼命生下一个小公主,紫墨心头一喜,皇后也是一喜。紫墨知道小公主的日子会过得比较舒畅,倘若是个小皇子,那就是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以后的日子只怕就更不好过了。
皇后心想,一个公主能有什么用?不足为虑!
三日后,东阳国和西都国的战事取得了大胜,皇帝喜不自胜,来看小公主说:“小公主祥瑞,赐名玉瑶。”皇帝来时,小公主正在哭闹,皇帝俯身抱起,她竟立刻停下了哭嚎,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皇帝。皇帝龙心大悦,稍稍逗弄下,小公主灿然一笑,把皇帝的心都笑化了。宫人一时称奇,都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就能被人逗笑的。
更奇怪地是,不论小公主怎么哭闹,只要皇帝轻轻一抱,立马就会停止哭闹。后来玉瑶得了一个奇怪的毛病,太医说最好不要哭闹,否则就会加重病情。皇帝闻听后,竟然命紫墨每日抱着孩子去他御批奏折的大殿待着,只要玉瑶一声哭,皇帝就会扔下奏折去抱玉瑶。太后听说,斥责其荒唐,自己亲自来探望小公主。亲眼看见皇帝抱抱的神奇,强行抱走时,玉瑶差点没哭晕过去。皇帝跟着来看,发现玉瑶小脸憋涨得通红,立刻抱走,看着玉瑶在自己怀里立刻停止了哭泣,因为疲惫很快就睡了过去。皇帝心疼道:“紫墨随朕走!”
紫墨带着小公主,在皇帝的大殿的偏殿里安置,白天皇上批改奏折,紫墨就在偏殿带着小公主。说来也奇怪,在皇帝身边,小公主是能吃能睡,不哭不闹,皇帝说:“玉瑶真是一个省心的孩子,让朕如何不爱怜?”
玉瑶是皇帝的第四个孩子,前面的几个孩子皇帝也就随便看一看,只有玉瑶是他亲手抱着抚养过的孩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玉瑶可以算是皇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他在玉瑶的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父爱。以至于他想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都捧至玉瑶手上。
可是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一眨眼,玉瑶已经四岁了,宫里嬷嬷拿着长长的裹脚布过来了,玉瑶的哭声响彻父皇的大殿。皇帝一见,立刻扯掉了裹脚布,将裹脚嬷嬷赶走。
紫墨当然不愿意玉瑶缠足,眼见皇帝也十分心疼玉瑶,不忍心让她受缠足之苦。皇后来劝谏皇帝:“陛下,这祖宗的规矩就是女子缠足,不能因一时心疼,废了祖宗家法。”
皇帝道:“玉瑶还小,再长大一点再说。”
皇后说:“玉瑶不小啦,这再长大一点,那脚越长越大,如何能裹成三寸金莲?”
“这女儿家,自古以来缠足,是个女人就都打这过,开始的时候疼,过一段时间定了型,也就不疼了!”
皇帝把手一挥,“你先去吧,朕这里还有国事处理。”
皇后走开,皇帝去安慰刚刚受了惊吓的玉瑶。玉瑶奶声奶气地说:“父皇,玉龙哥哥就不用缠足,为何玉瑶要缠足?我看见翠儿、敏儿都不缠足,为啥要给我缠足?玉瑶不要缠足,我看见那些缠足的人走路都走不了,我要走路,我还要跑步,还要跳起来让父皇抱抱。”
皇帝道:“玉瑶不要缠足,咱们就不缠。”
这边安抚了玉瑶,大殿里来了战将弘毅。连年征战,士兵们都显示出疲惫之态,乘着此次小胜之际,战将弘毅恳请陛下收兵养息。为此,他还让丞相一起上殿。丞相也谏言道:“陛下,连年的战事,已经让国库经费匮乏,士兵战损,导致兵力不足,连田地也少人开垦。恳请陛下休兵养息,待国库丰盈,再图一战。”
“西都国已经送来和书,愿意休战养息,并为此每年奉送五十万两黄金。”
“自从剿灭南州国,西都国就成了朕的心腹大患,朕想着一举吞并西都,则天下一体,从此之后不再纷争,则天下幸甚,百姓幸甚。”皇帝悠悠地说。
“陛下雄韬武略,是不可多得的雄主。奈何多年战事,已经让东阳国疲惫不堪,现在实在不是举兵吞并西都的好时机。田地者,国之根本也。今年的春播要是不能顺利完成,秋收无望,则百姓无粮可吃,到那时,国家危矣!”丞相匍匐于地。战将弘毅也匍匐于地,恳请陛下休兵养息。
皇帝沉默不语,“此事重大,明日再议!”
丞相和弘毅离开大殿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正带玉瑶玩耍的紫墨。丞相早已知道翰林编修就是愉妃,往日共事之时,愉妃都是男儿装扮,如今陡然撞见女装打扮的紫墨,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弘毅武将不认识紫墨,看见妃嫔早请安后离开。丞相紧随其后,正想一起走开,不料却被愉妃叫住。“丞相大人,不知如今简化字推行的如何了?”
丞相忙低头道:“愉妃娘娘万安!自从翰林编修离开,臣一日不敢懈怠,不仅将简化字在孩子中推广,也在大臣和学子间推广,虽不敢说已经完成皇帝陛下的嘱托,臣推测,再过两年可小有所成。”
愉妃看见丞相额头因刚才猛磕导致了一点淤青,好奇问道:“不知是为了何事,丞相如此恳请陛下?”
丞相将连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良田无人耕种等事都告于了紫墨。在推广简化字的过程中,丞相大人对紫墨的能力十分推崇,也习惯将政事与她分享,往往可得到颇有建树的意见。
如今遇见这等难事,既然碰上了,那也只好说上一说。
紫墨听后,沉思片刻道:“皇上不允吗?”
“皇上让明日再议。”丞相说道。
紫墨心下有数了,于是和丞相大人告别,“丞相大人辛苦!”丞相拜别。
紫墨对皇帝一统天下的想法知道得最清楚。她也知道皇帝想以此永远告别战争。只是时机可能还不成熟。如今国库空虚,良田无人耕种,倘若再不休战,一旦缺粮少食,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紫墨知道,皇帝并非不知此中厉害,只是在这紧要关头,有点舍不得放下。紫墨心想,值此国家用人之际,不知能否将女儿们放出闺阁,或许停止缠足可以施行了。
晚上,紫墨早早将玉瑶哄睡,来到皇帝身边,皇帝双眉紧锁,正在轻捶额角。紫墨上前为皇帝轻按额角,“陛下为何事烦心?”
皇帝放松地往椅背一躺,任由紫墨的小手为其按摩头部。“朕想收兵,心下不舍,倘若不收兵,国力难以支撑。不知道是放手一搏,还是暂且放下,以后徐徐图之。”
紫墨没有接话,反而说起了她昨晚梦见的仙境人家。“陛下,昨夜,仙家邀我去仙境游走,只见男仙家、女仙家满街。又去田间一游,只见田地里有男仙家在耕作,也有女仙家在插秧。”
我惊问道:“女子如何能抛头露面?”仙人道:“都是父生母养,如何女子别有不同?”
“今闻陛下无人可用,不知是否将女子遗漏在外?”
“臣妾听闻穷苦人家的女儿不用缠脚,都可以当男儿用,为何要将女子的脚裹残,让女子不能耕作,不能行走?倘若女子不用裹脚,也可以下田,那么男儿在外打仗,内有女子耕作,则田地里有粮,皇上的心就不慌了。”
皇帝不语。
紫墨跪下道:“陛下,紫墨今天就替天下缠脚女子问一句:到底何人让女子缠脚,女子缠脚有何益处?”
皇帝却说:“女子不缠足果然能下田?”
第二日,丞相又和弘毅将军一起上殿,皇帝道:“和谈!弘毅将军且去处理军事,丞相留下。”
丞相听闻可以和谈,三呼万岁英明!
皇帝却问:“丞相可知,天下女子何时开始缠足?那些不缠足的女子可能和男子一样劳作?”
“臣听闻,先祖皇帝曾有一女子三寸金莲可于玉盘上舞蹈,先祖皇帝以为美,遂要求天下女子都缠足。然贫穷之家,女子要干活,不可缠足。女子不缠足确可以劳作,虽不如男子,也能抵半个壮劳力。”
“如此说来,倒是缠足成疾了。不若放开女子双脚,让其和男子一样劳作,则田地有人耕,农活有人做,国库充盈,指日可待。”皇帝道。
丞相从未有过此种想法,如今被皇帝一说,虽十分震惊,可也茅塞顿开。连年征战,将士耗损严重,即便现在休兵,各家各户几乎都有阵亡或伤残之人。如果劳力不足,女子来凑……丞相的脑子里顿时亮起一条线,有人劳动,就是有粮,有钱,劳力不足的危机只要缓解,也不至于闹饥荒。老百姓只要能吃饱饭,则国家无忧。
只是此项措施和推广简化字一样,短时间内见不到什么成效,可是长期来看,则国家幸甚,社稷幸甚!
丞相本来以为,即便现在不用缠足,等女子能够出来劳作,也得有十来年的时间。让他想象不到的是,当不准缠足的政令一出,那些已经缠足的女子得到外出工作的机会,开始三三两两,很快就慢慢都走出了庭院。一时间,街市繁荣了很多。街上女子一多,男子也愿意出门溜达,商机也就更多。丞相想不到,很快税收上就见到了成效。
皇帝在紫墨的游说下,也让女子读书。紫墨说:“女子读书后可以做更多更大的事。”
皇帝说:“像你一样?愉妃,你莫不是仙家派来辅佐朕的女仙家吧?”
“女仙家不敢当,可是臣妾愿意看见陛下的臣民可以像仙境里的仙家一样富足、安康!”
皇帝大笑道:“人间是仙境,仙境在人间!”
皇帝颁布不准缠足的政令,立刻就抱着玉瑶道:“瑶儿开心吗?以后再也不会有嬷嬷来给你缠足了!你还可以去书房里跟着夫子读书。将来父皇批改奏折的时候,瑶儿就在一边看书写字,好不好?”
玉瑶开心道:“好哦,好哦!”
皇帝颁布了不准缠足的禁令后以为天下女子就不用再受缠足之痛。紫墨却知道此事没有那么容易成,因为观念不会一夕之间就改变。
紫墨提醒丞相不时派人去暗访,看有没有人违背禁令,偷偷给女孩缠足。果然,丞相暗访的结果是仍然有不少民众依旧给女子缠足。他们说,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更有甚者,有女子放开足后疼痛不已,更加不能行走,所以也有女子又悄悄缠上了裹脚布。
紫墨放开裹脚布后,开始也十分疼痛,每走一步路都像走在了刀尖上,第二天双脚就肿了,太医开了药泡脚才稍有好转。别说宫外的女子了,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有拒绝放开裹脚布的。
紫墨思忖,已经裹残的小脚放开也没有什么裨益,不若还允许这些人裹脚。
至于那些还可挽救的小脚,依然被强迫放脚。同时鼓励这些一直被圈养家中的女子走出家门。朝廷在各地征询有谋生技能的女子当老师,传授这些女子谋生技能。
至于那些年幼的孩子,紫墨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些女孩受荼毒。于是她向皇帝陛下请求,让专人去巡视,一旦发现还有给孩子裹脚的父母,不仅要立刻给孩子放脚,还要将其父母下入大牢。屡次发现给孩子裹脚的,则将其父母发配边疆充当苦役。
如此这般以后,给孩子裹脚的人渐渐没了踪迹。
继放脚之后的又一个政令,就是让适龄女娃和男娃一样出来读书,朝廷甚至拿出资金资助这些女娃出门读书。这些女娃读书,家里可以拿到一点补贴,虽然不多,总强过没有。何况那么小的孩子,待在家里还需要有人看护,就当送出去给别人照顾也好。慢慢的,女娃读书蔚然成风。
说来也奇,自从女娃也被允许出门读书后,每个书馆里的排名靠前的人通常都是女娃。紫墨听说,倒也没有意外。紫墨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就发现女孩读书比男孩读书更有优势。因为女孩比男孩坐得住板凳,而且女孩驯顺,更容易听从老师的教导。
既然女娃可以读书,自然也就和男娃一样可以参加科考。皇帝听闻女秀才同样不少,欣喜地看向紫墨道:“将来我东阳国的朝廷不知道要有多少出色的女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