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妃自从生了玉瑶,因玉瑶故,和皇帝同食同寝,早将皇后的心熬碎。皇后知道,玉瑶在一日,愉妃就不可撼动。她看着整日围着皇帝喊父皇的孩子,一条毒计慢慢生成。
玉瑶和皇帝同食同宿,在饮食上是动不得手脚的。可是孩子好动,每日都在宫里四处玩耍,御花园是她去的最多的地方。皇后为了找到除去玉瑶的时机,每日里也去御花园闲逛。她看着玉瑶摘花抓蝴蝶,看着玉瑶在秋千架上荡高高,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老远老远。
玉瑶喜欢刺激,每次荡秋千都让太监过来,拼命抛向高处。一边大笑,还一边说:“还要高,还要高,再高,再高!”
皇后恶毒地看了一眼玉瑶,看着那高高荡起的秋千,暗自嘟哝:摔不死你的,小崽子!
晚间,她命人偷偷割裂了绳索,还半连着。
第二日,玉瑶跟着愉妃出宫了,没有去御花园。皇后眯了眯眼睛,低声咕哝:“哼,就让你多活一日!”
第三日,玉瑶出宫受了风寒,被皇帝要求静卧养病。玉瑶哪里待得住?趁着父皇批改奏折就偷偷往外溜,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父皇严厉地道:“哪里去?!今天敢出这个殿门,就罚你没有父皇抱!”
玉瑶一听,拐着小腿就过来和父皇撒娇,早有宫女一把抱住,小公主染了风寒,要是把皇上也牵连上,这罪过就大了!
玉瑶在宫女的身上扭股糖,小手向父皇伸出。宫女低声道:“公主有恙,不好去找父皇!”
玉瑶就哭了起来,“父皇,父皇!”
皇帝微蹙双眉,放下奏折,起身走向玉瑶,“可还往外跑?”
皇帝挥手让宫女离开,自己蹲下抱起了玉瑶。玉瑶含着泪就笑了,“不了,不了,玉瑶什么都听父皇的!”
玉瑶在宫殿里待了七八日,一再向父皇证明自己好了,可以出去玩了。父皇这才说道:“去御花园小玩片刻就回来!”玉瑶答应着去了。
皇帝埋首奏章之中,忽然心跳不已,他立刻就问:“玉瑶回来了没有?赶紧着人去御花园找一找!”这边宫里太监领命还没离开。外面就有人哭着抱着玉瑶进到了大殿里,“陛下,小公主从秋千架上摔下,昏迷不醒!”
“快传太医!”皇帝赶紧上前抱住玉瑶,只见她满脸是血。
“怎么回事?!”
太监跪下道:“小公主去御花园玩秋千,让我们使劲荡高高,不知怎么的,那秋千索一下子断了,小公主就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假山上,奴才该死,该死呀!”
太医传来,一摸小公主脉搏,死命磕头:“陛下,小公主去了!”
皇帝大吼一声,目眦欲裂。“瑶儿,瑶儿,你快睁眼看看父皇,瑶儿,瑶儿!”玉瑶满头血污,毫无声响。
紫墨得到消息,慌张奔至大殿,一看玉瑶了无生气的样子,惨呼一声:“瑶儿!”便委顿于地昏迷了过去。
紫墨醒来的时候,玉瑶已经被人从大殿里抱走,于祥瑞宫设灵堂祭奠。本来这样小的孩子是不许设灵堂的,可是皇帝大喝:“祥瑞宫停灵三日!”
紫墨醒来,问道:“今日玉瑶何人所带?”
小太监叮当颤颤巍巍地道:“是小人带的公主,小人有罪,罪该万死!”
小太监叮当本叫马德海,宫里的人都叫他小海子,是小公主拿着叮当喊他叮当,从此以后,他就成了叮当。
紫墨慢慢坐起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来。”
叮当就将小公主如何要玩秋千,如何要让荡高高,如何断了绳索摔了小公主。
紫墨双眼一眯,“绳索断了?扶我去看!”
不料,众人来到御花园却发现秋千架没了!
紫墨大吼,“何人拆了秋千架?”
有小宫女期期艾艾地说:“皇后娘娘说此秋千架摔了小公主,是不祥之物,应大火烧之!王公公带人拆了秋千架,听说要去凤仪殿前的广场焚毁之。”
紫墨闻言,道:“不可销毁罪证!”说着跌跌撞撞奔向凤仪殿,走着摔着,宫女让人抬小娇,紫墨道,“来不及了,来个太监背我!”太监牛二赶紧俯身蹲下,背起紫墨快速跑向凤仪殿。
然而凤仪殿前的那一场大火告诉紫墨,她来迟了。别说绳索,就是木制的秋千架也烧得乌黑,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堆木炭了。
紫墨一看,无计可施,于是说了句:“回宫。”牛二就背着紫墨回了祥瑞宫。祥瑞宫里一片雪白,小公主玉瑶躺在灵床上,下面跪着宫女、太监哀哭不已,毓秀姑姑跪着在火盆前焚化纸钱。一看见紫墨回来,赶紧起身迎着,“瑶儿,我苦命的孩子呀!”紫墨哀嚎不已。
毓秀看紫墨大放悲声不祥,差人去禀告皇帝陛下,问愉妃娘娘悲伤不能自处,该如何处置?
皇帝让人将愉妃带至批改奏折的大殿,愉妃嗓子哑了,眼神也涣散了。皇帝命太医把脉,太医道:“愉妃娘娘脉象沉细涩,心气郁闭,需要好生调理。”
太医让人跟着去中医阁取药煎药。
愉妃拉着皇帝哑着嗓子道:“陛下,玉瑶死得蹊跷,请陛下一定要查清真相,不能让玉瑶枉死!”
皇帝双眼一凌,森然道:“果真歹人所害,朕要诛其九族!”
祥瑞宫设了灵堂,皇帝不让紫墨回去,紫墨看着皇帝泪流不止,皇帝心下大痛。皇帝罢朝,着人去查此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做事再隐蔽,毕竟还留下了蛛丝马迹。有人看见皇后娘娘这几日都在御花园赏花游玩,晚间有人看见皇后娘娘身边的太监夜里来过御花园,虽然没看清在干什么,似乎去的地方就是秋千架。而这个太监已于今日被皇后娘娘赐死。
皇帝亲自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一把揪住皇后娘娘的衣襟就问:“今日何故赐死太监?”皇后强自镇定地道:“太监失手砸了本宫的心头所爱,恨其不小心,故而赐死。”
“昨晚,你让他去御花园做什么?”
“昨晚,我没有让他去御花园。”皇后道。
皇帝一巴掌扇下去,“贱人!有多人看见他去过御花园,而且去的就是秋千架处。”
皇后被一巴掌打到地上,心下一横道:“欲治之罪,何患无辞?本宫一死明志,小公主玉瑶之死与本宫无关!”说着从地上爬起,冲向一旁的柱子,撞破了头晕死了过去。
“可恶!来人呀,将皇后娘娘关押至冷宫,待人询问。”
说着,看向皇后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冷声道:“将这些人都关押入大牢。有知内情者,赏!知情不报者,斩!”
有一个小太监颤颤巍巍地爬过来道,“陛下,昨日小的看见皇后娘娘重赏了王公公,不知道怎么,今天就赐死了王公公。”
皇帝道:“起来,跟着我去见那贱人!”
早有人将这里的一切都报于紫墨,紫墨虽然恨不得立刻就要皇后娘娘偿命,可是她毕竟是皇后,倘若皇帝一怒之下果真诛其九族,朝堂必将掀起轩然大波。紫墨恐皇帝做下不利于朝堂之事,立刻让人将她送至皇帝身边。
皇后已经被酷刑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皇帝冷酷地说:“你今日明白说来,朕还可赐你痛快。否则,朕要你九族性命!”
紫墨赶紧上前一把握住皇帝的手道:“陛下,息怒!”陛下的手像寒冰一样彻骨地寒,紫墨用自己温热的小手去暖陛下寒冰一样的大手。紫墨耳语道:“玉瑶一向热情、善良,连一只小蝴蝶的死也会悲伤半日。她一定不希望看见父皇为她大开杀戒。皇后身后有半壁江山,陛下深思缓行。”
皇帝心中的怒火慢慢平息,他又变成了那个九五之尊的皇帝,不再只是玉瑶的父皇,他的心里还有朝堂、天下。
皇帝让人罢手,不再施刑。“来人,着太医诊治这个贱人,别让她轻易就死了。贱人,再敢自戕,杀你父母!”
皇帝拉着紫墨离开。皇帝道:“祥瑞宫暂且别回了,且住朕寝宫。待朕查明真相,还玉瑶公道,再为玉瑶发丧。”
“陛下,皇后指使人在秋千架上动手脚,害死玉瑶证据确凿。如今只差皇后开口认罪。臣妾思量其宁死也不肯认罪,倘若她认罪,皇上难道真要诛其九族?到那时,朝堂震荡,西都国倘若乘机起事,国家危矣!”
皇帝沉默不语,半响道:“愉妃言之有理,朕自有办法。”
皇帝今天大怒过几次,身心俱疲,紫墨更是浑身没有了力气,可是想到瑶儿,心里还是十分悲戚,难免暗自落泪。
皇帝命人点上安息香,又和紫墨一起服下灵芝助眠丸,和紫墨才能慢慢睡去。
皇帝罢朝一日,群臣就慌乱不已,是丞相带着内阁大臣逐一处理政务,才勉强度过这忙乱的一日。
第二日,皇帝一早起来没急着上朝,而是去了关押皇后的冷宫,赐死了皇后。然后才去上朝理政。
一上朝堂,群臣叩拜,山呼万岁。皇帝冷着一张脸,将皇后一族尽数下了大狱,朝堂之上一时噤若寒蝉。
皇上啥都没说就开始处理政务,皇后一族多是武将,丞相虽然感觉这些人一走,军事力量就陡然削弱了很多,可是看着森然的皇帝,他也不敢去触皇帝逆鳞。
这一天的政务处理得异常的快捷,没有一个大臣敢来扯皮,他们都怕皇帝下一个就抓他们下狱。
皇帝下朝后直接去了大狱,将皇后的元帅父亲提出,将皇后的所作所为一一告知,皇后父亲吓得全身哆嗦,“陛下,皇后娘娘生性纯良,莫非有人栽赃陷害?”
皇帝道:“这些年,朕的后宫一无所出,皇后把持得好呀!”
皇后父亲更加颤若筛糠,女儿把持生育一事,他也曾出声相劝,凡事不可太过,过则容易招惹祸患。可是皇后一意孤行,非要斩尽杀绝。皇上若是追查此事,再加上这件残害小公主的事,满门抄斩也不为过呀!皇后父亲终于倒地不起,皇帝让人带下,让太医诊治。他是东阳国军事的中坚力量,不可有失。
皇帝回到寝宫,紫墨已经燃起了安息香,她亲自伺候皇帝用膳、洗漱、安寝。紫墨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她不知道现在能说些什么,于是只好什么也不说。
两人默默安寝,第二日,两人都早早地醒了。皇帝轻搂紫墨,“你放心,朕会还玉瑶公道。”
紫墨流泪道:“陛下三思,千万不能伤及朝堂根本。既然元凶已经伏法,就不要牵扯太多了吧?”
“朕要褫夺皇后封号!多年无所出,朕都轻饶,竟然敢残害朕的玉瑶,是可忍孰不可忍?!”
紫墨不再说话,她知道皇帝的意已决,旁人毋庸多言。
小公主玉瑶终于发丧,皇帝又罢朝一日。
多日后,丞相来觐见皇帝,“不知前皇后一族要如何处置?”
皇帝道:“全部放了吧,归家反省一月,除了带兵打仗的将领,其他人等一律归家自省。”丞相心下大松,他真怕皇帝一道圣旨,全部斩了。
虽然皇帝朝堂之上什么都没说,可是各种消息传来,丞相已经知道其中原委,虽不敢说全部知晓,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虽说罪该万死,可是朝堂的半壁江山一旦被斩,那朝堂之上无异于翻了个底朝天。何况已经听闻西都国在调兵遣将了,就等这边老元帅一族人头一落地,必大举侵犯东阳国。
不几日,前皇后的老父亲带着一众将帅自请连降三级,罚俸三年。皇帝只让罚俸一年,各降一级。一众人等匍匐于地,山呼万岁!
前皇后的父亲成了大将,紫墨的父亲成了新的元帅,一时间大家都把眼睛盯向了愉贵妃。是的,愉妃如今成了第二个贵妃。大家都在猜测愉贵妃多久能成皇后?
当愉贵妃再次怀上孩子的时候,皇帝就将她钦定为新任皇后。紫墨荣登大宝之时,心里不时想着小公主玉瑶那可爱的面庞。可是她很快就提醒自己,玉瑶已逝,腹中胎儿将是她要全力守护的新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