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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凡当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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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重生姬》传
    采生折割。采生折割。



    萧索满脑子都是这四字。把正常人弄残做行乞之事,无自由无人格。好好的完人,就因如此,便被桎梏于牢笼,与人彘相比,其惨更甚。即便如此,那些被残之人,还是拼命活下去。



    人,究竟是以何心安身立命?



    回问仙宫的路上,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动用私刑,是对是错?人性,是否需要由神仙插手?自己做的这一步,不也是私欲乎?



    他有些难解自己来地府的行为,是在看透人间百态,还是在行无用之功。



    修行成仙之路,便是更加要舍弃七情六欲。神仙渡劫,在职某位,不也是欲!



    越想,心中烦恼越甚。他打算先不回问仙宫,四处转转。来至四殿,除了三殿十二宫,其他地方并没有过多游览。或许心中的答案,应该在路上。



    前行数步,忽逢竹林,中无杂树,叶如扁舟,落英缤纷。复前行,越竹林,豁然开朗。彩蝶微微,清风翻飞。青山绿水,翠盖葳蕤。



    想不到四殿竟有如此山清水秀之地。山不知其名,虽无两界山之高耸巍峨,又无度朔山之广袤无垠,却如眉峰聚。水无忘川河缥缈,又无苦海之波澜,却如眼波横。真是眉黛敛秋波,行人恐难归。



    萧索走向岸边,脚踩着湿软的泥土,留下浅浅印迹。被风吹落的些许花瓣掉落在地上,又被印在了泥里。他沿着岸边前行,打量着对岸的山峰。一眼望去,草木繁盛,偶闻鸟鸣,花草低语。再一看,山中灵气聚集,未有仙影。难道是一处无主之地?正想前去查看,便见一人撑一支竹篙,从山侧划行而至。



    那人赤裸全身从竹筏下来,手提两条鱼,看见远处的萧索,挥挥手算是打个照面,又向山中行去,渐渐隐没在翠绿之中。



    阴间有地府,府内辟十殿。殿宇未至处,处地于阴间。



    萧索四下寻望,找了处空地,倚靠树木,闭眼冥想。忽想着阎罗王给自己的话本,忙拿出来翻看。心想,趁此消遣也算打磨时间。



    话本略薄,上书《重生姬》三字,翻开一看,字大如斗,弯曲盘绕,偶有笔画简略,无作者之名。这书写之人,真是不敢恭维。



    《重生姬》



    黄帝纪年四千一百七十三年,昊天。



    日甚,万物疲,草木不兴,云四散闲慢。忽狂风涌,云聚如团,层层叠叠。天光渐暗,皂于云内而翻,遮天蔽日。叶似风卷,水面如皱。倏尔,惊雷响彻,电闪划于云,虚空刷白。继而,大雨倾盆。



    有一女于此时出门觅食,执伞夹屐,从房内缓缓出。雨水啪嗒,踩水啪嗒,行至池塘,见鱼虾乱作一团,甚喜,持一机,向塘而拍。雨滴纷落于机上,手擦之,伞将歪斜。猛一炸雷天边放开,女子惊,大风刮而伞离手。女慌乱忙前抓,电闪而至。女子避之不及,跌入池中,翻滚腾腾浪花。上下扑腾,水花四溅,风雨更甚。



    四下无人,只听得呼啸之风,跌撞之雨,雷如翻江倒海之势,电似势如破竹之勇。池中水花渐静,赭青之水渐为湛蓝。忽金光水中现,兼伴靡靡之音。互相搅造,似见南天门,祥云作伴,金光互衬,经音不觉于尔。再定睛一望,景化为浆,皂色而至。



    朦胧之光,脚浮虚空,只听“娘娘,娘娘”之声于耳畔乍响。女子费力睁眼,只见点点烛光倾泻,一宫女在旁焦急呼道。女子大惊“这,这”之声止于喉头。逡巡四周,锦被华服,氤氲香炉,雕栏玉砌。又昏将过去。



    忽而缓缓醒,忙问宫女今日何年何月所在何地,又是何人。答复称此乃成化十二年四月初九,紫禁城西宫,娘娘乃皇上嫔妃章氏。宫女复问:“娘娘恐落水受惊,需传太医乎?”女子方觉全身粘糊,发如齿梳。忙道:“不了,更衣。”



    女子窥镜,颜面已改,周身不似熟悉。几番发问后,方知穿越,实乃魂穿回明。在得知辰初与皇上共赴早膳时,心中陡然大惊。宫女见此答疑道:“前日下帖,今日去往万贵妃寝宫昭德宫。还有两个时辰,娘娘还需小憩乎?”



    “睡,睡。”女子道。



    女子现为章氏,小名辰儿。进宫多年,少与皇上接触,多与嫔妃相处。现今皇上独宠万贵妃,自己需谨言慎行。



    章氏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唤来宫女问及姓名,得知名唤玲珑,并嘱咐道,今日之事勿与旁人多言,若走漏半点风声,下场难堪。玲珑却道:“我自小跟随娘娘,历事颇多,还请娘娘放心,奴婢定不多言。只是,娘娘这一落水,怕是失了魂,有许多事都不记,这需传太医诊断开方为上。”



    “小事而已,何足挂齿。且与我多多说后宫之事,早膳以避失身份。”



    女子渐渐融入章氏之角,一言一行皆如嫔妃之范。



    辰初,章氏去万贵妃寝宫,随万贵妃宠臣太监汪真前往。汪真形貌昳丽,章氏不免多瞧几眼,两人对视,汪真急忙低头,章氏粲然一笑,不再多言。参见皇上和万贵妃后,方才落座。



    皇上道:“早知贞儿与辰儿要好,情同姐妹。今日由朕做主,膳后一同游览御花园,不知这样安排,贞儿觉得满意乎?”



    “一切全凭皇上高兴。”万贵妃道。



    章氏望向万贵妃,只见对方相貌平平,眉眼已露层层皱纹,虽妆容姣好,但脖上颈纹却难以遮盖,身材宽阔。万贵妃今已四十有六,如何与年方二十的章氏情同姐妹。现居章氏肉身的女子疑惑万分。



    早膳途中,太监段英来报,有加急折子上奏,递折者正在宫外候着。



    原是荆襄流民又聚集已达数十万,并有传言称有人实行巫蛊之术,恐对大明不利,需再度镇压。章氏听罢随口道:“封建迷信要不得。”



    “大胆!”



    说此话的不是皇上,而是万贵妃。“皇上议政,岂容尔等插嘴。”



    章氏却惊,自己与万贵妃情同姐妹,怎可因一句话却遭来呵斥。听罢,连忙下跪,磕头乞饶。皇上却在一旁道:“辰儿也是无意之说,贞儿勿需动怒。”



    万贵妃听罢,皇上如此护她,心中更是不快,在旁煽风点火道,章氏所言封建迷信,乃是对大明不敬。如今荆襄出此大事,章辰儿却在一旁讥讽,实属不敬。一旁的段英连忙附和,称万贵妃所言极是,章氏此番说词,完全不把皇帝放在心中。口无遮拦,恐闯更多祸事。皇上听罢,觉所言甚是。着人领旨,将章氏杖弊。



    章氏惊恐万分,自己穿越短短半日,却遭此大难。历史所留,章氏并无过多痕迹,是天命乎?



    杖附于身,疼痛万分。眼前一黑,魂归寂静。



    朦胧之光,脚浮虚空,只听“娘娘,娘娘”之声于耳畔乍响。章氏猛惊,方才做梦乎?起身忙问,辰时是否与皇上和万贵妃共进早膳。得肯定答复,心中慌乱不已。是梦?还是梦?



    虽心中万疑,仍需前往昭德宫赴宴。早膳过半,段英来报,与所谓梦境之事恰和。此时章氏闭口不谈,仍与万贵妃作表面姐妹,此番早膳及游览御花园也无甚大事,捡回口舌之争留的性命。回寝宫路上,又遇汪真,可谓人如玉。汪真拜见章氏祝福安康,匆匆离去。



    章氏回寝宫,想到今日种种,心中疑虑,莫非是预言未来?亦或是,重生而至?无奈对明史所知不多,亦不知章氏命运几何。只得叹息连连,惹得玲珑前来问道:“不知娘娘叹息何事?”



    章氏问及与万贵妃姐妹情缘,玲珑小声答道:“纪淑妃所生皇三子朱祐樘于昨年被册立为太子,万贵妃心中自是不悦,私下拉拢无势妃嫔结伴。当时娘娘还说,且和万贞儿假作一对姐妹,保全性命为上。”



    “后宫岂不是波谲云诡,那纪淑妃……”



    玲珑忙制止章氏再言,纪淑妃暴毙而死已是宫中忌言,连同门监张敏吞金而死之事也不可言语。章氏了然,复又问其它细小之事后,方入眠。



    此后几日,波澜不兴。月中经筵,众妃嫔皆于各宫,不得玩乐。章氏翻看书卷,聊胜于无。昭德宫掌事段英来报,请之与万贵妃会面,章氏遂携玲珑前往。至昭德宫,见不止万贵妃一人,还有嘉祥公主。原只是寻常妃嫔聊天,公主之流常伴左右。妇人之谈,无非悦己者荣,嘉祥公主因约见周太后,早早离席。万贵妃又和章氏相聊,末了差人拿出耳坠,道:“前几日梁欢送来一批珍宝,本宫看这耳坠不错,想到妹妹平时少带金玉,这就送给你罢。”章氏谢过,寒暄几句后方退下。



    遇见朱见济,识破汪真乃女子身份,两人渐渐亲密。并告诉汪真如何得皇帝深信,钱能被调回,汪真更应该讨好皇帝。某天又问,你是否喜欢女子,可与宫女苟合,汪真坦言道自己并非断袖。章氏笑道:“那你可真直。以后你就叫汪直罢。”真谢过章氏,遂改名为直。出事,死了,醒来。暂略。



    前往早膳,遇见汪真,悄声道:“我知你乃女子,还请多多指教。”汪真得知后,恐身份被发现,下毒杀害章氏。章氏又从朦胧中醒来,好你个汪直,看来欲速则不达。几日后遇见朱见济,心中难抑情愫,哭将出来。在这一世中,见你多少回,爱你多少次,每次重来,独留一人爱意,何处是尽头。章氏心想,难道要坐上皇位,这无尽的轮回方才终止乎?



    于是拉拢汪直,设立西厂,与梁欢等太监交友,派汪直与大臣私会。最终独得皇位,在波澜中过完此生。于朦胧处,成化十二年四月初八醒来。心中崩溃。



    看罢,萧索陷入沉思。阎罗王所说的穿越之人,莫不是这写话本之人。可是,即便是从未来回到过去,也无甚过错,怎么要把这个事单独拿来说?难道跟青华大帝有关?



    这东极青华大帝,早在天庭之战时便陨落,正是因为他掌管时间之匙,所以强行开辟了多时空,才造成了如今十殿阎王的情景。如果这件事情属于严重的话,掌握了未来回到过去的方法,便可以回到天庭之战之前,那么,东极青华大帝,便可以不死。如果不开启多时空,是否就不会出现现在的情景?越往后想,萧索觉得脊背越发凉,这世间的秘密像是要被掌握住。猛的,他起身,把话本放入虚鼎中。



    还是不要多想,先做一个逍遥神仙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