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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凡当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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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要上天告御状
    “我不要!”



    一声嚎啕出现在四殿上空,声音大如雷点,似是把身上所有的情绪,都从这嗓子眼里冒出。



    “闭嘴!”



    在一旁的送程小鬼用青戈的长柄,拍打着他的后背。



    那声嚎啕的主人披头散发地看了小鬼一眼,“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继续嚎啕道:“我不要投胎,不要投胎!”



    “废话少说。”另一个送程小鬼一把揪住他,从地上硬生生扯拉上来,“站好!”



    那人无奈地歪斜着身子站立一旁,向前深深作揖道:“两位差大哥,就饶了我吧!”



    “这可不成。”方才那位揪住他的送程小鬼说道,“我们可是奉命行事!你赶快随我们去孟婆殿。”



    那人又道:“差大哥,别这么着急。缓一缓,让我缓一缓。”



    “快走!”拿着青戈的送程小鬼,又用长柄拍打着他的背。他“哎哟”了一声,又瘫倒在地上。



    “看来我们是遇到了一个无赖。”小鬼道。



    而这位瘫在地上的男子却道:“我无赖?明明是你这地府不近人情。我阳寿未到,却派黑白无常来勾我性命。二话不说,又急忙把我扔去投胎。这是安得何居心?”那人说罢挪动着四肢,屈膝半跪着又道:“我道我不要投胎,你们却对此置若罔闻,人之性命何去何从,凭什么全让这阎王做主!我要上天去告御状!”



    “大胆!竟然敢对我们阎王大帝无礼。”说话的是方才揪住他的小鬼,此时又来到他身前,作势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那人见状,连忙滚爬到远处,腿脚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道:“我未对阎王无礼,反倒是你们!”



    “我们?我们又……”



    正当两个小鬼疑惑着,那人趁他俩不留神,立马麻溜地跑进了彼岸花丛中,向未知的远处奔去。



    “站住!”缓过神的送程小鬼们急急忙忙地向他跑去,势要把他抓住。无奈地府大多数当差的鬼官没有法力,只得靠双腿前行。



    他们的身影一道道地划过花丛,像是潜伏的蛇,蜿蜒前行。



    这几日,萧索常去那日偶遇的青山绿水之地,但从未想越湖而过。阴间和天庭一样,除地府之外,留有无尽空间,修行隐居不在话下。若贸然前行,遇到不可抗力,这可真真是得不偿失了。



    自从萧索为李恪处理了刑鬼消失之事,两人的关系也日渐紧密。他常把判案之事交付于李恪,因为他知,李恪其实在此之上比自己更有造诣。



    他从那世外桃源出来,路上想着前不久师妹玥儿带来的话,那前来寻他之人却未见踪影,莫非有事耽搁?但又没有得到消息,难不成是忘了?他低头沉思,正盘算那位大仙下次见面,怎么讹他。却见三个黑影从身旁掠过。正当疑惑万分时,隐隐约约听见送程小鬼的“站住”二字。萧索一时来了兴趣,施法把三人怔住。慢慢踱步过去,打量着被定住的三人。



    一个白衣男子,两个黑衣小鬼。



    这地府也有欺善之事?



    他行至他们跟前,解了法术,正准备开口询问时,那不肯投胎的男子突然跪在地上,哭喊道:“大人请明察秋毫!”



    白衣男子的举动让萧索一震,人间不是常有俗语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怎的还哭上了。



    “发生何事?”萧索问道。



    “回禀真人,此人乃由旬界普通商户之子,因寿元将近,感染风寒而亡。小的在把他带去孟婆殿路上,他不肯前往投胎,遂趁我们不备逃脱,这才惊扰了真人,还望真人见谅,我等速速将他带回。”其中一黑衣小鬼回答。



    萧索抬了抬手,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问道,“既然寿元已尽,为何不愿重新投胎做人?”



    白衣男子抬起头,目光坚定道:“小人名叫王明远,寒窗苦读十余载,终于考取功名,还未赴任就染病身亡,实在不甘心就此投胎。”



    萧索冷哼一声,道:“你可知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你阳寿已尽,就该顺应天命。”



    “不!”王明远猛地站起身,袖口在忘川河畔吹过的风中猎猎作响,“我为了功名,付出了太多太多。每日鸡鸣即起,夜半方歇,手不释卷,笔耕不辍。我怎能就此放弃?”



    萧索眯起眼睛,看着王明远,“不如重新来过,你这样不上不下,让他们这些当差的不好办。”他说完指了指在一旁的送程小鬼。



    小鬼马上接过话头道:“确实如此,真人有所不知,此人道我们这是草菅鬼命,要上达天听,想要告御状。并且还对阎王大帝无礼,你说这人,不如打入畜生道罢了。”



    “诶,也不至于。”萧索制止道。



    “不不不。”王明远在一旁连忙摆手,“确实不至于,就是,我太年轻了,不应该寿元已尽。我要看,看生死簿!”



    看生死簿!好大的口气。



    萧索心想,你这人啊,真是执迷不悟。



    “你们赶紧把他送去孟婆殿,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送程小鬼得令,马上就架住王明远,朝来时的方向拖走。可谁知这王明远哪来的牛劲,竟然挣脱了送程小鬼,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萧索身边,立马跪下抓住萧索的衣袖诉起苦来。



    “我日日伏案苦读,寒冬腊月也要呵着冻僵的手指写字,炎炎夏日里挥汗如雨地背诵经书。父母常叫我歇息别累坏了身子,但我仍要温书,立誓必要高中,把商人之子的名声拿掉。高中时,父母宴请全村为我庆贺,光耀门楣。可谁知在赴任途中,偶然风寒,这风寒又不是要命之症,怎可把我姓名夺去。我不服!”



    “你为了功名,付出了多少?”萧索的声音如利刃般刺入他的心脏,“你可知道,你死后,你的功名也随之烟消云散……”



    “住口!”王明远捂住耳朵,发髻散乱,“我不要听!我好不容易考取功名,眼看就要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执迷不悟!”萧索怒喝一声,眼中闪出一道金光摄入王明远的眉心。刹那间,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王明远看到自己为了功名,对病重的同窗不闻不问;看到自己为了仕途,竟抛下青梅竹马,结交知府千金;看到自己为了权势,不得不在朝中站队……原来,在追逐功名的路上,他早已迷失了本心。脸上也渐渐没了笑容。



    “现在,你还要执着于那个功名吗?“萧索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



    王明远瘫坐在地上,白色衣服沾满尘土,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我错了......“



    萧索缓步绕过他,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王明远的心上。



    “你终于明白了?“萧索的声音不再严厉,反而带着几分沧桑,“我在这地府,按你们人间的话说,不过十余载,可是也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有的执着于富贵,有的放不下仇恨,有的舍不得情爱......“



    王明远抬起头,看着萧索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大人,我......“



    “你可知道,人死如灯灭?“萧索打断他的话,“阳间的一切,功名利禄,恩怨情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你执着于功名,可曾想过,即便你活着,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王明远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要考取功名,要光宗耀祖,要......



    萧索一挥袖,手呈仙诀指向空中,只见空中一团青烟骤起,浮现出无数画面。有帝王将相,有才子佳人,有富商巨贾......他们或得意,或失意,或欢笑,或哭泣,最终都化作一缕青烟。



    “你看,“萧索指着那些画面,“他们生前或富贵,或贫贱,或得意,或失意,但死后都是一样的。虽来地府时日不长,但我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早已麻木。关键不是过去,而是下一步的新生。“



    王明远看着那些画面,心中的执念一点点破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追求的功名,不过是镜花水月。



    “大人,我......“他声音哽咽,“我该怎么做?“



    萧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放下执念,投胎转世。来世,你可以选择不同的路,不必再执着于功名。你可以做个农夫,享受田园之乐;可以做个匠人,体会创造之美;可以做个游子,感受天地之大......“



    王明远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他仿佛看到了来世的自己,在田野间劳作,在作坊里雕刻,在山水间漫游......那些画面,竟比功名更让他心动。



    “我明白了,“他睁开眼,目光清明,“我愿意投胎,重新开始。“



    萧索点点头,呼来送程小鬼:“去吧,记住,生死轮回,不过是新的开始。放下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王明远站起身,朝着萧索深深一拜:“多谢大人指点。“



    他转身跟着送程小鬼,去向孟婆殿,脚步坚定,似是不再犹疑。这一次,他不再回头,不再留恋。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等一等!”萧索叫住了他。



    王明远转过身来,一脸疑惑地看向萧索。



    “商贾之子没什么不好,万千职业,万种活法罢了。要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王明远一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突然荡开笑意,又朝着他深深一拜:“受教了,大人!”



    看着王明远渐渐走远的背影,萧索喃喃道:“又一个放下执念的魂灵。但愿来世,你能找到真正的快乐。“



    只是这地府啊!



    让我很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