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袁和鸣杀的我!”
咦,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萧索心中纳闷,答案呼之欲出,无需审案。
“这……”萧索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判官,朝他眨着眼。李判官走上前来解答道:“真人,方才未到生死殿之前,执笔官做笔录时,梁北也已说清凶手是谁。”
“那,这还审什么案子?”
“而杀他的袁和鸣,生死簿上也已经被除名。”李判官从怀中拿出生死簿,翻着袁和鸣那页。“真人请看。”
袁和鸣的名字已经被红色笔划下一道,萧索却是面露难堪。当然李判官只以为他是对这个案件的难度有微词。对于他来说,却是对方才自己的揣测错误,而心中不悦。
他翻动着薄如蝉翼般的生死簿,有人的名字正浮现出一道红线。
“这人也死了。”他指着生死簿被划上红线的姓名,“这个地方的死亡速度略快,看来是一个人口重镇。”
把生死簿抛给李判官接住,他晃动自己的脖子,看着地上跪着的梁北,要在袁和鸣到这里之前,先从他嘴里套一些话出来。
“梁北,袁和鸣何故杀你?”
梁北挺直了背,从嘴里不屑地冒出两个字。
“嫉妒。”
“嫉妒你?是何原因嫉妒于你,以至于到杀你的地步。要知道,在凡间杀人可是犯法,有违天理。”
“我怎么知道。”梁北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轻轻地瞥了一眼萧索,“还是请大人早日放我投胎,并把袁和鸣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超生。”当说到袁和鸣时,他的语气变得愤怒,嘴里也喷出唾沫星子,像是要把袁和鸣生吞活剥一般。
萧索也在内心里打着小九九,想着之前杨家十三口灭门惨案时,众说纷纭,迷惑案件的情景,他立觉心中不快。倘若袁和鸣来了,还是分开审理较为妥当。免得二人见面分外眼红,到时又在生死殿上吵闹,成何体统。想定后,萧索更加要迅速的从梁北嘴中套取有利信息。
“废话少说。你就说他为什么要杀你!”
听到他口中的威严之音,梁北也识大局起来。这人在屋檐下都要低头,更何况是在这阴曹地府。他连忙说道:“我与未过门的妻子将在下月初八成亲,谁知袁和鸣一直觊觎我未婚妻多年,心中有不满之情。遂在今日提刀来见,竟把我砍死,活活一刀砍死。”
他的语气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之事,心中无半点波澜。而看他脖颈处的指甲抓痕,想必是这几日才印上去的,那么梁北必定不是和他的未婚妻,而是和其他女子有染。这么说来,他不会对未婚妻有真情实意之感,所以叙述未婚妻时,心静也是平平。
“未婚妻与袁和鸣可有染?”
“没有。”
萧索又问道:“那你和你未婚妻可有行过夫妻之实?”
“也没有。”
“未婚妻爱你吗?”说出这句话时,萧索也觉得这个问题颇有些不适合这种场面。
梁北淡然道:“不爱,我也不爱她。”
“你们为何会成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话,互不喜欢,袁和鸣可与未婚妻私奔,何故犯险杀害梁北。萧索有些看不清局势,怕这案件会走向难以预料的方向。
“是她叫我娶她的。”
梁北的话中带着一丝无奈之情,似是在说若自己不和她定亲,就不会发生自己英年早逝的事情。他想后悔,已经不能。
“她逼你娶她,你可有做出非人道之事?”照这样看来,要么是袁和鸣自身问题,要么就是梁北在撒谎。
“我和云娟除定亲时见过一面,其他时候并无交集。”
云娟即梁北的未婚妻,二人只见过一面。“你可有听过,云娟与袁和鸣的任何消息。”
梁北挺直的后背也慢慢弯曲,整个上半身重量压在脚心上,他道:“自是听过。”
每年乞巧节便是男女青年相会之时,互送情物,登门娶亲,亦或私定终生,都在这夜发生着种种变数。
“你说,他上午到你家提亲了?”
袁和鸣站在留鹊桥桥上,背对着下方流淌的河流。岸边的柳树被风吹的簌簌作响,水中的花灯也顺着风前行的方向飘摇。两岸亭台楼阁灯火辉煌,水上游船飘出阵阵悦耳之音。桥上来往行人提着花灯去去停停,光亮点缀着乞巧节深邃的夜空。他和一女子在桥上交谈,时不时传来愤怒之声。
“你们家就答应了?”袁和鸣问道。
“不然,还能怎么办。”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身穿粉色直袖薄衫,头绾风流别致的天鸾簪,眼角一颗痣点缀着整个面部。她怔怔地看着袁和鸣,被人提亲这事自己无能为力,心中自是彷徨无奈。
袁和鸣长叹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决定,道:“不如,我们私奔吧。”
女子心中也颇为所动,能和自己相爱的人携手天涯是何其幸福。她的心此时就像是扑在了他的身上,一门心思地想跟着他走。她用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们私奔吧,一起逃离此地。”他又一次问道。
而她显些就要答应时,却看见桥下站着自家管家,他正微笑地看着她。
“不。”她一把松开抓紧他的手,笨拙地拉扯着自己的裙摆,低着头小声道:“我,我和你私奔,爹爹和娘怎么办?”
她不能这么自私,她的一切是父母给的,而她要离开二老,这于天于地也是万万说不过去。她的心在激烈地挣扎,眼前的情郎这辈子就再也不相见了吗?
“不对,这个故事有问题。”萧索疑惑道。而梁北却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眼中溢出冷酷的神情。“既然袁和鸣与云娟要私奔,何故云娟要叫你娶她?”
梁北摸着两腮旁的胡须,双眼逡巡。可谓虬髯瘦削秀衣郎,两眼冷若冰上霜。看着他的神情,萧索知晓,这情人之间难免会吵架生事,做出一些难以理解之事。正当梁北要从喉头中发出字眼时,外面传来接应小鬼的声音。
“报!袁和鸣带到。”
梁北转头看向生死殿外,心中自是一惊,这袁和鸣死了?真可谓是大快人心,只是在满面络腮胡下,看不见他嘴角勾起的笑意。
袁和鸣一步一步地走进殿内,每走一步,身上结实的肌肉都会抖上一抖。而当他看见跪在地上瘦削的身影,立刻便认出那是梁北,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正在跪下的途中,朝梁北身上吐了一口唾沫。他朝堂上坐着的萧索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道:“参见大人。”
萧索饶有兴趣地看着袁和鸣,虎背熊腰,身子结实,利落的梳着一个小髻,脸上确实一副白衣公子书生样。再看梁北,两人简直是换过一张脸一般。梁北是瘦削身材夜叉脸,袁和鸣则是虎熊在身小白脸。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萧索问道:“堂下何人?”
“在下袁和鸣,家住金唐城希寻镇,乃一介平民。”
既然凶手已到,还是让梁北回避为好。“梁北,你先退下。”
堂下独跪着虎背熊腰的袁和鸣,执笔官站起身来,道:“袁和鸣,晋国金唐城希寻镇人,于申时崖下身亡。”
“这么说来,你是自杀?”
“是。”
“为何杀人?”萧索发问道。
袁和鸣指着梁北退去的方向,道:“他,他强抢民女,是个恶霸!”
“恶霸!”你才比较像恶霸,萧索不信地道:“休得胡说,你杀人之事已水落石出,这地狱滋味是无法逃脱,还是赶快将实情诉说,免得多受钻心之痛。”
“我说的句句属实!”袁和鸣恳切道,“梁北乃希寻镇地方恶霸之一,他强抢民女,用手段想将她纳入府中,竟对她做出禽兽不如之事,玷污了她。我,我要为她讨回公道,于是便提着刀前去梁北住处寻他,发生争执,我一刀砍死了他。”他说罢又磕着头,“只希望大人明鉴,我不求能投胎做人,只求大人能严惩梁北。”
“口说无凭,即便真如你所说,梁北所犯之事却不及你杀人半分。按理也不会受惩。”
“可是,梁北逼死了她!”
云娟死了?萧索有些吃惊,连忙唤来李判官,道:“那个云娟,你去查一查。”
“是。”李判官翻开生死簿,翻查起来。找到云娟二字,却是黑色正盛,并无红痕。萧索摆摆手,李判官便退去一旁。
“你这是死鸭子嘴硬。”
“大人。”见萧索并不相信他,袁和鸣的心中泛起波澜,白皙的面庞也透出微红,和自己壮实的身材显得格格不入。他咬紧牙关,双手成拳,手臂上顿时出现条条青筋。就在萧索以为他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来,他却重重地朝青石板上磕头。
“请大人明察,她确实是被梁北逼死的。”
萧索见他如此诚心实意,也不戳穿他云娟未死的消息,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你,你和她可是互相喜欢?”
“是。”
“你和她是否在乞巧节准备私奔?”
“是。当时我叫她和我私奔,可是她想到她的家人,还是拒绝了我。”袁和鸣说到这里,露出失落的神情。“只是没想到,后来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后来发生梁北玷污她的事,你就提刀见梁北然后杀了他?”看来梁北脖颈上的指甲抓痕,就是她给抓伤的。
袁和鸣摇头道:“她被禽兽不如的梁北玷污了,那夜她向我诉说,可是第二日却上吊自杀。这一切都是梁北的原因,如果不是他,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在用尽身上每一分力来谴责梁北。
“要不是我太软弱,她也不会被他给……”
说到这里,袁和鸣竟哽咽起来,让坐在堂上的萧索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案件必须审下去。
“你提刀就是去杀梁北?”萧索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怕这个大男人在这堂上大声哭起来。
他擤了擤鼻子,缓过神来,道:“我只是想提刀去吓唬吓唬他,只是争吵之中,我把他杀了。我知道大人一定不信,人的确是我杀的,下地狱也好,永世不得超生也罢,只求大人能严惩梁北,好给她一个交代。”
云娟并没有死,可是他为何这么笃定?萧索有些不解,现在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为何主动要梁北娶她。
“她是主动向梁北结亲,这事你知道吗?”
袁和鸣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是梁北使计令伯父欠下赌债,导致债台高筑。这时梁北便向她家提亲,迫于无奈,她不得不嫁给梁北。”
怎么这和梁北说的竟然相差如此之多,可袁和鸣杀他已是不争的事实。云娟未死,真相究竟又是如何。
“可是,她并没有死。”
“难道她还魂了?”袁和鸣不可思议的看着萧索,一瞬间竟忘记自己是在地府中,还以为是在阳间受审,他恍惚有能再见上她一面的机会,心中却是满怀激动之情。
层层迷雾包裹的真相,究竟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是就此结案,判处他受地狱之刑,还是继续探明真相,再另行审判。这令萧索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