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夜色,只是鬼火的渐渐衰落。空气中除了青竹的清脆之味,还有弥漫的彼岸花的香味。以及建筑之间呼吸的声音和涓涓细流涌淌之音,此外别无其他。
萧索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看着白色床帏,陷入沉思中。
来地府一日,就已觉不寻常之景。尤其是林中秘境,更是勾起无数好奇心。而这断案,似乎略显多余,历来都交于判官执行,现在来了地府,夺了判官之位,李判官也只是乐意当个随从?
想到李判官谨言慎行,萧索嘴角不免勾出笑意。
而五殿阎罗王之邀,也是奇怪。虽说神仙来地府,被各殿执掌相邀很平常。而今天是自己来的第一天,一没有见着阎王大帝,二又被五官王提防,这三嘛,阎罗王此时邀约又有何目的?
看来这一趟地府之旅,并不轻松。
他的眼皮也慢慢变得沉重,一眨一阖间,快要入睡,却又猛然睁开。
对了!那孟婆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慢慢的,他陷入沉睡之中。
梦里似乎是在一个广阔无垠之地漂浮,全身舒展享受着这空间的舒柔。不远处一个东西在发着亮光,他慢慢飘过去一看,是一面镜子。如普通人家的镜子一般,镜面正反射着自己的脸庞。突然镜中之景变为了一个院子,慢慢地一座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不是问仙宫吗?
白墙黑瓦,隐约能见竹林。这不是问仙宫,又是何处。
只见问仙宫的正门紧闭,画面停止不动。
他摇晃了一下镜子,那个景象就像一幅画一样,贴在镜中。并无新意,他把手中的镜子往外扔去,又漂浮在空中。只是那镜中的情景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他又把地上的镜子捡起。画面依旧是问仙宫。
他用手点了一下那紧闭的正门。四周空气却变得异样,整个空间正变化开来。
梦里的幻境。
看来,有空还是得去探探那秘境。
他站定身姿看周围景象变化,淡然负手于身后,手中的镜子却在没发觉的情况下消失不见。等一切如迷雾散尽时,呈现在眼前的竟是问仙宫。而那大门却是敞开。
他逡巡四周,还是提脚踏了进去。
“救我……”
“小心……”
“救我……”
……
这声音的来源却是眼前飘忽不定的影子。
“你是谁?”萧索问道。
“救我……”
“小心……”
影子却只是一味重复这两句,晃动身影向更里面飘去。
他向前想要跟过去时,脚上踩踏的地方却变成一个巨大旋涡,自己正慢慢地掉下去。他想要大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想要挣扎,却越陷越深。
他猛地睁开双眼,主屋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白色床帏也无异样。可是床边站着的身影是谁?
他连忙坐起来问道:“你是何人?”
那身影立马跪在地上,道:“小的叫林碧,是真人今天点的丫鬟之一。这是给真人焚香,助真人入眠。”
丫鬟?
想了想,记起来了,只是,这时候也算是大晚上,来做这些事,真是够累。
“行了,你下去吧。”
叫林碧下去后,他倒头又睡。
这一睡,却是无梦叨扰,心身俱松,仿佛在柔软的云朵间埋下自己的身形。
“真人,真人。”
耳边传来李判官焦急的声音。他缓缓松动紧闭的双眼,无神地望着李判官,道:
“原来是李判官,何事?”
“真人,你忘了?今天可是要断案,这马上就要到时辰了。”李判官道。
他挣扎着爬起来,打量着李判官焦急的神情,又向房内看去,桌上的焚香已燃尽,他才想起半夜来的林碧。
“那个丫鬟呢?”他喃喃道。
“什么?”李判官没有听清他的话,朝他身边凑去。
“丫鬟,昨天半夜来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呢。”他仰着头想了片刻,“林碧,叫林碧。”
李判官听罢,一副了然的神情,朝屋外喊道:“叫林碧进来服侍真人。”
“是。”窗外传来一小厮的答应声。
“想不到真人,这么快就……”李判官看见萧索略微冷漠的神情,捂住嘴不让自己说下去。这时,林碧也从屋外喊话了。
“林碧参见真人,参见李判官。”
“进来吧。”
只见林碧缓缓移动身躯,朝里屋走来。包子脸,小眼睛,臂膀结实,肥臀粗腰,活脱脱一个鬼胖子。李判官心中也是大惊,没想到萧索竟是这种爱好。
而萧索的讶异不比李判官,眼睛瞪得如一口大钟,吃惊的像是能一口吞掉这个胖子一般。这,这怎么与半夜的情景不同。
林碧在一旁站了小半天,也不见他们的吩咐,便大着胆子道:“不知真人和李判官有何吩咐?”
听到她的声音,李判官最先回过神来,道:“你就替真人梳洗吧。我在外面等着。”说完,快速地离开屋子,留下还在吃惊中的萧索。
林碧听到李判官的吩咐后,朝萧索慢慢走去,并张开双手向他摸去。他一看此景,立马闪身,从床上起来,一瞬间的功夫就穿戴整齐。他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地吞入腹中。解了渴,便道:“你是半夜来此房间的林碧?”
“正是婢女。”
不像,一点都不像。他又问道:“我昨夜点的丫鬟,印象中怎么没有你?”
“回真人,奴婢站在角落,真人恐是没有看清。”林碧回答。
他挠了挠头道:“你下去吧,叫李判官进来。”
当李判官再次对上萧索双眼时,他的心中已经无法把握对方的喜好。若往日难以投其所好,那便处处小心为上。
“真人。”李判官轻声道。
他看着李判官的双眼,心中的疑惑想开口,但是还是忍住。自己初来地府,局势不明朗,是敌是友还有待观瞻。
“不知李判官姓甚名谁?在堂上叫你李判官,但私底下还是希望能同友人一般相处。”来地府四殿方一日,才想着问李判官姓名,看来要开始打好关系,疏通仙情世故。
“在下姓李,名恪,字怀杉。”
“以后我就叫你李恪。”萧索站起身来,整理了衣袖,问道,“不知今天是要断何案?”
“已经在生死殿上候着了,真人请随我来。”
从问仙宫出来往西北方向行走,便来到生死殿。没有任何哭喊,惨叫,或是愤愤不平。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地上,身形瘦削。
萧索走过他身边,能感受到一股藏在内心的愤怒。
“啪!”
惊堂木起,站在角落的小鬼大声呼道:“升堂……”
第二次断案,心中自是与第一次不同,所有套路都已存入脑海之中,而这一次独见一人,想必那凶手在人间逍遥快活。这次怕没有那么轻松能找到凶手,倘若去阳间,兴许能得线索一二。
“李判官。”萧索小声问道,“平日未能解决的案件,可否去阳间探查一二?”
李判官想了想,自己在地府断案,未能解决之案也只能记录在案,最后不了了之,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阳间查探。他道:“没有,平日只有黑白无常在阳间行走,我们是去不了的。”
“也对,你连飞也没有飞过。”萧索道,“那,可否叫黑白无常帮忙去阳间查探呢?”
“这个要与黑白无常君询问吧。”
萧索有些纳闷道:“这四殿的黑白无常与你官阶一样,可以说是要比你低一等级,为何还要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呢?”
“真人,这就有所不知。虽然我们同属于四殿,但是管黑白无常的,还是阎王大帝身旁的黑白无常二人。”
“你是说谢必安和范无咎。”
“正是。”李判官答道,“阎王大帝身旁的黑白无常管理所有十殿的无常。正如崔判官是管理十殿的判官一样。但是因为无常是勾魂使者,这一方面不能马虎,所以是交于谢、范二仙监督管理。而我们则是归各殿执掌所管。”
萧索点头,冥思苦想。那黑白无常一个面善一个面恶,真不愧是地府的红白脸。看来以后得打好关系,才能助自己在地府度日。“好吧,开审。”
这些细枝末节也算是处理好,可其中的关系网却是纷繁复杂,看不真切。倘若胡乱一刀在这关系网上一斩,怕是要捅出不小的篓子。做好眼前事,才是自己在地府安身立命的手段。
“执笔官。”
萧索喊道。执笔官立马拿起卷宗,念道:“梁北,晋国金唐城希寻镇人。于家中被人用刀砍伤,最后流血过多而亡。”
听到自己的身世,梁北冷不防的打了个哆嗦,慢慢的用手摸了摸胸前的伤痕,很深。眼中肆意流出自己的愤怒。
萧索进生死殿后,并没有在意梁北。当审案看见梁北时,心中也是大惊。从背影来看,梁北身材瘦削,应是一个弱小之人。没想到的是,面向却是一副络腮胡的大汉。真是阳间万物多奇怪,阴曹地府把命断。
被人用刀砍死,只需要问他是否与人结仇,就能找到动机,接而顺藤摸瓜揪出凶手。想到这里,萧索内心不免一笑。说话慢一点,思维才能跟上,而神仙更是要小心思考。他在肚里打着咕噜,看梁北此人,面向凶恶,但是身形瘦小。想必是一个平日正正经经过日子的老实人,但是常被地方恶霸所欺,对方才会不知何故一刀砍死他。
这坏人做事,向来不需任何理由。而好人行善,却是道理一一明晰。
“梁北,你可知何人想杀你。”萧索问道。
梁北恶狠狠地道:“是袁和鸣杀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