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声不绝于耳,跪在殿上的鬼心中颤巍巍。
而杨小,扑腾一下伏于地上,身子全软。
“大人冤枉啊!”他高声喊道。
“噢?”萧索饶有兴趣地看着,“怎么,本仙冤枉你了?”
一听萧索呼自己为仙,杨小心中大喜。原来是为神仙,难怪气宇非凡。只要自己与他说明缘由,定能饶过自己。
杨小寻思,自己定是逃不过仙人法眼,便道:“罪奴知错。”
萧索看着杨小,这么容易就认罪,看来这地府工作也不是很麻烦。可是,一切都这么容易吗?
“你所犯何罪?”萧索装模作样问道。
“罪奴心有芥蒂,一时被罪恶蒙眼,妄想毒害亲哥。不曾想,苦了这杨家十三口的性命。如今,命已成定,幡然醒悟,前生罪大恶极,望来生改过自新。于此之时,悔恨万分,还请仙人能让妻儿投胎成人,来世幸福。”
“既然如此,前世为何能狠心下毒手?”萧索自知,凶手的独白有千万种理由,但都不能为自己的狠毒找寻借口。
“我。”杨小直起身,颓然道:“我乃庶出,爹虽喜欢我,可是大娘却不依,我与娘日子过得紧巴。娘走后,大娘没多久也走了。爹没有约束,心中还惦念着对大娘的许诺,未把家产交于我半分。家里上下都交由大哥打点。爹垂暮之年,才叫大哥把家业分于我打理。没几年,爹也去了。我和大哥共同打理这杨家家业。”
“只是。”杨小看着杨大,“大哥却想把我一家赶出杨门。心中大寒,所以才有了杀机。”
说完,杨小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你为何会想着此法来毒害杨大?”萧索问道。
“大哥喜吃双生酥,坊间有言,虾与花生,可成砒霜。”杨小回答道,“只是,不知为何我,为何全家也着了道?”
“因为杨四小姐点了一道箸头春。”萧索为他答疑,“花生和芦笋中所含物质和海上生物相合,会产生砒霜这毒物。所以,你避免吃花生,可却没有避着芦笋。”
听完萧索答话后,杨小心中大悟,果真是天道好轮回。
在一旁记录的执笔官却有疑惑,事情并非如此。但是杨小认罪,他也只管记录罢了。
这时,李判官却在心中为萧索大叫不安。思虑片刻后,开口说道。
“休审片刻,再议。”
说完,不理会萧索想要继续审案的心,拉着萧索进了内堂。
“你这是作甚?”萧索挣脱李判官的拉扯,厉声道。想自己马上就要结束这场断案,李判官却来搅合。
“请真人恕下官方才无理。”李判官躬着腰说道。
“那,这又是为何?”萧索一副你说不出所以然,就休怪自己不给好脸色的表情坐在了内堂的椅子上。
“大人,请先饶下官的言语之失。”见萧索点头,李判官大着胆子说道,“花生和虾混合吃的确能产生砒霜这种毒物。只是,这量太小,根本不足以毒死人。”
李判官说完,向后退了两步,等待萧索答话。
萧索心中一个咯噔,怎么,自己出错了?
“那,多吃一点不就行了。”
“回大人。”李判官道,“除非三百斤大虾,三百斤花生合吃。否则,不能产生能致人死命的毒性。”
说完,布坤真人转着眼珠子看向李判官。
“这杨小已认罪,可还有假不成?”
“大人审案可精细一些。”李判官找了借口道,“下官去看看殿内情况。”
李判官走出内堂后,萧索则在椅子上发呆。
刚才的论断都是错的?
不死心的萧索右手朝空中一点,嘴中念念有词。这时空中呈现出黄色波纹,打着圈环绕。一本天书呈现在萧索眼前。他翻阅天书,找寻答案。
半晌,天书渐渐散去。萧索这才清楚知道自己方才真是大错特错。想来杨小凡人不知这些事情,可自己一个神仙也不知道。真是丢脸,丢脸。
想着这里,萧索脸上爬着红晕,这羞人的感觉,只有在内堂缓缓了。
杨家十三口于酉时归西,那么除了午膳还有下午糕点能导致全家中毒。死亡时间都相差无几,那么必定是吃了同一种东西。既然不是杨小的食物相克,那么会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萧索恍然大悟,萧索想到自己并没有问杨家十三口所中何毒,嘀咕着骂了自己一句“真傻”。
那么毒药有了,就剩下杀人动机和下毒手法。
杨家十三口除了小孩,杨一一以外,还有晦涩不明的杨四心里。基本上都有杀人动机。杀人动机目前了解的不是太完全,但是也能窥出一二。看来只得再去问问。
可是一想着自己要面对李判官和众人的怀疑目光,萧索就觉得难为情。
深呼吸几口后,神仙要敢作敢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定了定神,萧索走出内堂。
“他们中的什么毒,执笔官。”萧索一边问道,一边走向座位。
“中的是曼陀罗。”执笔官翻看手中的卷轴,“曼陀罗全草有毒,以果实特别是种子毒性最大,嫩叶次之,干叶的毒性比鲜叶小。曼陀罗中毒,一般在食后两刻钟,最快一刻钟出现症状,最迟不超过两个时辰。中毒后会进入晕睡、痉挛、紫绀,最后晕迷死亡。”
“曼陀罗。”萧索嘴里喃喃道。
“方才因我粗心大意,差点就让凶手蒙混过关。”萧索决定解释一番,“我一直以为是食物相克,反倒是自己蒙了自己的眼。中的是曼陀罗,也就不存在食物相克这一说。而且,李判官说道,要想食物相克,就必须是大量才行。这种情况,在人间很难发生。”
萧索看着殿内跪着的一干鬼等,继续说道:“所以,凶手不是杨小。”
听到自己居然没有犯罪,杨小双眼大亮,连忙说道:“大人英明。”
可是萧索并不吃这一套,挥挥手道:“但是这并不能排除你的嫌疑。你有心毒害大哥,已是罪大恶极。”
杨小心里咯噔,高兴的神情也黯淡了下去。
“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我就再给凶手一次自首的机会。”萧索指着下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庙了。”
杨家十三口无人答话,生死殿内一片寂静。
“那好,我们审案继续。”
说完,又是一声惊堂木的脆响。
“首先,我们来梳理一下犯罪动机。”萧索说道,“杨小的动机是谋害亲哥,独吞家产。”
听萧索说到自己,杨小羞愧地低下头。他自知谋害亲哥这个罪行已经坐实,若是要投胎,怕也是难啊。
“杨大也有动机,赶走亲弟,家财统一。没错吧。”萧索问向杨大。
杨大却死鸭子嘴硬说道:“我怎是这种人。我与杨小是亲兄弟,怎么会赶他走。反倒是他,这个白眼狼,居然想谋害我。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哼!大哥你就别再那里乱说话。”杨小立马反击道,“你想把我杀掉的心,可强于小弟我百倍啊!”
“你们住嘴,别吵。”萧索制止他们即将要爆发的争吵,“公堂之上,有完没完!”
“全部都已经入了地府,就是地府的鬼。还以为你们在人间,说话没人管吗?”萧索继续说道,“谁要是再打岔,立刻给本仙送去地狱。”
这地狱一词出口,大家直打哆嗦。
地府里的鬼有三个去处。一是投胎,二是留在地府做个一官半职,三是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虽然人死后为鬼身,但一样能感受到痛苦。而不能死去的痛苦是最绝望的痛苦。
“继续。”萧索环视着每个鬼的脸,“杨一因为赌博欠钱,所以想谋杀杨大。杨王氏不堪忍受嫁妆被杨一挥霍一空。自古立长不立幼,杨三也有谋害之心。杨车那,为何成婚多年,杨二肚中仍不见动静?”萧索问向杨车那。
“回禀大人。”杨车那毕恭毕敬地答道,“小人只知辛勤耕种的牛,不见得能在一块废地里长出庄稼。”
“你指桑骂槐挺在行!”杨二怒目圆视,“杨车那,我才不会怀你的孩子。”
“我们夫妻早已是名存实亡,我也不指望你能有我的孩子。”
“这样正好,一死百了。”杨二撇嘴道。
“那我问你,杨二。”萧索道,“为何杨一说你的秘密,众人皆知。那这个秘密又是什么呢?”
杨二被萧索问的哑口无言,正寻思怎么回答,不料杨四抢先开口。
“二姐不就是乱搞男女关系,这个算不上秘密。”
“杨四!”杨二生气喊道,“四妹小心祸从口出。”
杨四没有理会,朝向萧索说道:“事情真相如何,还请大人判定。”
好一个杨四,这包袱丢的。聪明的女娃,只是苦了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杨一,这秘密是这样吗?”
杨一思虑片刻,点点头。
见自己的大哥点头,杨二一下没了舌尖嘴滑的气势,“既然秘密都已知道,我也无话可说。”杨二道,“还望大人早日查明真凶,莫让那些宵小之人逃脱。”
“姐姐这么快就撇清自己嫌疑?”杨三道。
“你还是管好弟妹吧。”杨二说完便不再答话,和杨车那对视起来。只见杨车那面色温和,并没有发火,杨二却趾高气昂地看着他。
“我夫人怎么了?”杨三拉扯着杨柳氏,“你难道真如杨二所说,干了些偷鸡摸狗的小事?”
“偷鸡摸狗岂是小事。”许久不发话的杨一道。
“大哥!你赌钱是小事吗?”杨三咬牙切齿道,“你说,你到底干了何事。”
说着,杨三一把把杨柳氏推搡到地,杨柳氏重心不稳,扑倒在了地上。
“杨三,你怎么对你夫人下此重手。”杨大怒斥道,说完立马扶起杨柳氏,“你没伤着吧。”
杨柳氏谢过杨大的关心摇摇头。
“都做鬼了,还问有没有事。”杨三指着杨柳氏,“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杨家的事。”
“闭嘴!”杨大怒斥道。
“爹。”杨三委屈道,“干嘛替这贱妇说话,她可是干了些偷鸡摸狗的事。”
杨大脸红得没有说话,看来被自己的儿子气得不轻。
“呵呵。”杨从小的笑声传来,同情地看着杨三。
杨三弄不清楚状况,挠着头看向大家。杨家人各种表情跃然于脸上。
好大一顶绿帽子。萧索感叹道。